与此同时, 少年回过头来, 歪着头对她灿烂笑开。

    “姐姐,我对不起你,只能为你补偿到这个份上。”他似乎还有点遗憾, 无辜委屈地瘪了瘪嘴,继而难为情地挠了挠头,笑得清澈明媚,可爱得让人心里温柔。

    ——如果不是他脸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的话。

    纪湫实在没法做出什么表情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但所幸她也并未在少年脸上看到什么异样。

    随之,少年开心地对她张开手,“六姐,欢迎回家。你的任务结束了,大哥让我来接你。”

    纪湫心里万马奔腾。

    少年说话间揽肩将纪湫抱住。

    纪湫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措手不及,麻木的手还未有动作,无意透过他的肩头,撞上商皑的目光。

    在一旁观看全程的商皑,此刻的神色很是耐人寻味。

    纪湫可以说,从来没见过他脸上有如此精彩过。

    很快,这个年轻的领袖也通过纪湫的目光,注意到了商皑。

    他感慨了一声,“哎呀,差点把我们商总忘记了。”

    少年朝黑衣人使了个眼神,一群墨镜男就又往商皑跟前走去。

    纪湫变了脸色,“你要对他做什么!”

    少年思索了下,“杀了吧……大概?”他想到什么,笑出了几颗大细白的牙齿,“或许等下也可以让他留在这里,活活被烧死,然后警察来的时候,就能见到一具干巴巴黑乎乎的尸体。”

    以商皑的个性,他不可能真的单枪匹马过来,正如他所料,姚万钧也没有遵守承诺,得了他的便宜依旧还是要撕票。

    因此商皑前来赴约之前,与警察秘密联系过。

    但显然,商皑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姚万钧,而是一群精明的高智商犯罪团伙,他们的反侦察能力极强,用来逮捕姚万钧的警力,哪里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全副武装的警方,悄无声息地闯入,哪里会料到自己无懈可击的战术部署,其实早就全方位暴露在了此处细细密密隐藏的电子眼前。

    这群恶徒甚至准备将计就计,把这里烧了,直接毁尸灭迹,在警方眼前明目张胆表演一出金蝉脱壳。

    然而纪湫脱口而出的话,让少年似乎发现了她无意间流露的神色,颇为不对劲。

    少年睁着圆溜的眼睛看了纪湫半晌才开口,“姐姐难道舍不得吗?”

    纪湫迎面看去,发现少年脸上一片愁苦酸意。

    “姐姐难道还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感情?他对你这么过分,看你受委屈,我都恨不得冲过来把商家直接炸成废墟。”

    少年捏紧了拳头,磅礴的怒火压制在紧紧咬住的牙关间。

    放过烧了商家……恶女配的所作所为。

    纪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从刚刚到现在,事件的走向都在一点点印证纪湫心里面的猜测。

    如果她所料没错,这该是原著中那个穷凶极恶的高智商团伙——蓝蝎。

    而眼前这个少年的形貌性格,有点像是组织内部第三分支的领袖mars。

    她记得mars的中文名字是贺初序。

    对了,小贺……

    她竟然之前一直没有留意到!

    难怪夏树和苍洱会出现在民宿。

    哪里有男女主,哪里就有犯罪阿喂!

    言归正传,既然眼前的少年属于蓝蝎,那么他既然唤她“六姐”,难不成原主就是文里那个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的老六charon。

    不,不是没出现过,而是男女主在端掉蓝蝎老巢的时候,原主就已经被抓了。

    所以准确而言,是老六还没来得及暴露身份,就被当成烧毁商家的怨妇抓捕归案了。

    ——也或许她只利用商家灭门案,来保护背后的组织。

    如此想来,作者在文中好像也写过一个情节,那就是男主夏树明明是能制约警方的有利人质,却在水牢里被各般不要命的折磨,当时大家都在疑惑,凶残暴虐但智商不低的罪犯们为什么会莽撞冲到到这个地步,好些读者甚至发声质疑,说作者在为虐而虐,完全不顾逻辑。

    但如今想来,如果是为死在监狱里的老六报仇雪恨,那就在合理不过了……

    纪湫扶额。

    她这是没走原剧情,反倒触发了隐藏线索啊。

    难怪,原书整体性很强,环环相扣,高·潮迭起,草蛇灰线步步揭开真相。而商家灭门事件,却像一个匪夷所思的存在,可以说与主线毫无关系,唯一的作用好像就只是用来增进男女主感情。

    可其实书中每个事件都是作者精心设计过的,每一步都紧紧围绕主题发进行发展。只是作者促狭,把这个悬念永远的留了下来。

    纪湫感觉自己被坑了。

    她哪里想过——

    原主身世悲惨,从小父母双亡,被重男轻女的家长苛待,性格太温软被学校同学欺负……仿佛哪里都没有她生存的位置。

    一直长到成人进入大学,她依旧逆来顺受温温柔柔,别人欺负她也从不反抗。

    可没人知道,她这时的乖顺,已经只是伪装。

    她的内心已经扭曲了。

    接纳她的,是一群同样扭曲的怪物。

    所以原主大概早就已经加入了这个名叫“蓝蝎”的黑暗组织。

    眼下面对表情阴郁的少年,纪湫流露出恶女配该有的恶劣。

    “正如你说所说,这个男人之前对我十分不尊重,我可不能让他轻易就这么死了。”望向少年的目光,带着兴致盎然的狡黠,“对吧,阿序。”

    贺初序的眉眼显然一怔,而后唇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白皙的皮肤透出一抹血色。

    只听他失声笑了一下,仿佛很是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六姐,你之前从来只叫我mars。”少年羞怯地盯着脚尖,舔了舔唇瓣,“我太开心了,看来六姐姐终于不讨厌我了。”

    说完才鼓起勇气看纪湫的眼睛。

    少年圆溜溜的眸子亮晶晶的,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辉。

    “既然姐姐都发话了,那我肯定不敢让你失望。”

    他似乎欣喜若狂,赶着献殷勤,“姐姐肯定疼得走不动道吧,阿序抱你。”

    纪湫连忙就要拒绝,贺初序兴奋得像个小孩子,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意孤行地将纪湫从凳子上拦腰横抱起来。

    纪湫猝不及防腾空而起,吓得赶紧抱住了贺初序脖子。

    敏锐的触感,让少年的身子顿时紧绷。

    然而这时身后响起剧烈的声响,让少年脸上的愉悦光芒顿时熄灭。

    锈铁钢材相互间撞击得哐当刺耳,骨碌碌在商皑脚边滚了一堆。

    一群恶徒将极力反抗的商皑死死摁回了原地,动作粗鲁又无礼。

    纪湫看过去,发现男人正不顾压制地望着这边。

    他的眼角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以至于忍无可忍,如困兽一般,在笼子里不要命地左冲右撞。即便心知肚明,一切只是徒劳。

    纪湫从未看到过商皑的这幅模样。

    他将她死死盯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像是体内蓄满了怒气。

    少年看向商皑的眉宇深深地蹙了起来,脸上流露出被打断的恼怒。

    他压着嗓子极度不悦地呵斥一句,“一个人都看不住,一群废物!”

    制服男们恭敬地颔首,把底下的商皑控制得更严了。

    少年的耳朵响起声音,他扶着微型通话器。

    约莫听了几秒,贺初序狡诈地弯起了唇角,“那群家伙来的真快。”

    冷哼一声,贺初序抱着纪湫迈开脚步。

    途经被制服男控制在地上的商皑时,故意提脚跨了过去。

    贺初序抑制不住旗开得胜的畅快,好像大仇得报。

    然而这一抹神采并未落进纪湫眼里。

    纪湫越过贺初序的肩头,看向冰冷的石板地面。

    商皑也正支起身子,吃力地看着她。

    男人神色很难看。

    额角痛苦难耐地渗着细汗,却又不甘倔强地勉力硬撑,面色紧绷得厉害,连两腮也被紧咬得抽动。在胶带以外露出的表情,透着骇人的压制,鼓起的青筋似乎随时都会裂出血注。见者无不心间颤抖。

    然而始终凝望着纪湫的目光,正一寸寸地碎裂。

    他不可置信地质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究竟是谁,走了怎样一条阴暗的路,又在这条路上待了多久,而他自己又在贺初序口中的“任务”里,扮演了一个什么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