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厨师定睛一看,确实是蓝蝎会的印章没错。

    他不悦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人就摇身一变。

    九级到八级是个坎,想要跨过去并不简单。

    但——也不过是区区八级。

    “你等着吧。”

    厨师不冷不热地留下一句,托着臃肿的大肚子转身往冻室而去。

    商皑看着他连转身都困难的身体,在身后要求道,“我给你十分钟。”

    厨师一听,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望他,“什么!?”

    商皑神色平静地与厨师圆滚的怒目对视,“再加一份炸鸡。”

    厨师把帕子砸到窗台上,“我只有两只手,你看清楚了,十分钟给你做出三样菜,你怎么不去找章鱼!三明治和沙拉也就算了,炸鸡烧油烹炸哪有这么容易!”

    商皑听他怒不可遏地说完,“按你的意思,厨房准备有腌制好的鸡肉,是吧。”

    厨师表情凝固。

    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他非常生气好么!

    胖厨师感觉自己一腔怒火完全没有袭击到实处,反而弹回来,在体内翻滚涌动,快要把肺给气炸。

    厨师气到语无伦次,而窗口外的商皑则始终面无表情。

    厨师感觉对方多少有点看戏的成分。

    他深吸口气,肌肉停止了抽拧。再这么失控下去,自己当真就是个笑话了。

    厨师忍了忍,咬牙切齿,“是的,但我可没工夫十分钟内做这么多事情,最多就两样,你自己选!”

    商皑毫不犹豫地陈述:“三明治和蔬菜沙拉。”

    胖厨师在电子屏幕上点了几下,“下单了,不过时间我把控不了。”

    说罢冷笑着又看了商皑一眼。

    他心想,送餐晚了挨骂的又不是自己,凭什么他要遵守。

    磨叽死这个狂妄的家伙!

    胖厨师正觉自己早该这样想,彼时也不用大动肝火了。

    怎料下一刻,冷漠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要是你十分钟之内不能把东西放到我面前,我会去投诉你。你的工号是……”

    厨师连忙反应过来,把胸前的小牌子扯下来,尖利的别针还划破了他的皮肤。

    他疼得额头冒汗,却发现商皑唇弧清浅。

    “as38906。”他过目不忘。

    冰冷的笑容,像是在讽刺他的不自量力。

    厨师骂咧一声,胸膛蓄着火气,像个炮仗似地,气急败坏去了内厨,所经之处撞得铁皮柜哐当作响。

    今天他连歌都没哼,把食物端过去的时候,发现商皑还真的在以秒表计时。

    商皑提着打包盒,将秒表揣进兜里,看也没看他,“超过了三十五秒,你显然缺乏运动。”

    纪湫把房间里的门锁得严严实实,裹着被子缩在角落,眼睛不敢闭。

    她想象力一向很丰富,小时候经常睡不着,看着风扇的影子都会联想许多,更何况今日她从未离那种事情这样近过,脑子里更是换着法地“还原”当时的场景,上演了一出又一出限制级血腥暴力电影。

    直到门被敲了两下。

    纪湫心里咯噔一声,“谁!”

    商皑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在桌上。”

    纪湫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点了夜宵。

    她哪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刚刚都是找的借口,想要找个人陪自己一起不睡觉罢了。

    纪湫找了条毛毯,盖在身上走了出去。

    二楼的圆形露台茶桌上,放了两个牛皮纸袋。

    商皑站在边上挽袖口,低垂着眉眼,眉宇轻轻蹙着,神色专注认真。

    纪湫走过去看了一眼,是蔬菜沙拉。

    她有点惊喜。

    清淡一点的蔬菜她还是可以勉强吃上几口的。

    之前商皑问她吃什么,她想着反正也不会真的吃,所以就按照平时习惯随口说了炸鸡。

    其实脑子里想着那些画面,对油啊肉啊什么的,真的挺反胃的。

    纪湫找位置坐下,把沙拉盒子拿出来,又撩开另一个袋子看了眼。

    “三明治也是素的?”

    她说话很轻,自己说给自己听,其实听不出什么情绪。

    商皑动作微顿,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

    并没有说话。

    纪湫看着绿油油的蔬菜,心里联想稍微少了点,拿起叉子兴致缺缺地挑拣几片放进嘴里。

    说话的语气也刻意轻描淡写,“纪骁和喜娜呢。”

    商皑转身往下楼,“都睡了。”

    “你也要去睡了?”无意问起,手里的叉子却握紧了几分。

    商皑脚步略慢一瞬,纪湫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失神地盯着蔬菜,脸藏在长发阴影里。

    “大概。”商皑将视线收回脚下。

    过了一阵,那脚步声停了,纪湫才重新动了叉子。

    她心里有点矛盾。

    或许明白自己真实的想法其实有点过分的,也或许早就猜到了结果,所以即便自己最后还是一个人,所以她也不怎么失望。

    楼下传来水声,她慢慢地听着,等那声音消失。

    后来屋子里鸦雀无声,她吃五六口三明治才下楼。

    在露台下面装着一个挂壁式饮水器,全日温水供给。

    洗水池洗净了手上面包屑,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

    门只推开一半,她愣在原地。

    商皑擦完了最后一块砖,把毛巾折成豆腐块搭在手心,转头迎上她显然有些错愕的目光。

    “温水器坏了。”说着拿了旁边的玻璃杯递到她面前半空中。

    纪湫有些没回过神来,木然地接过。

    隔着玻璃杯壁,温热透进了手心。

    是烫水放凉的痕迹。

    纪湫默默喝了一口,吞咽过后没有离开杯沿,贝齿轻轻咬住一抹圆弧。

    空气沉默。

    她大概是想说些什么,还没等组织好语言,商皑已侧身从旁出去。

    纪湫背脊崩了崩,半秒后,咕噜咕噜把水喝光了。

    她追出去,商皑正正好转身,就看她刹住脚的瞬间。

    他眯了眯眼,只见分明气息都还乱着的姑娘,目光却偏凹出几分冷淡,很是不耐地从他身上扫过。

    “你到底多久才能回去。”纪湫眉毛竖着。

    商皑站在对面看她,月光下澈,像霜露一样,浇在他侧脸。

    “你想我多久回去。”

    纪湫呼吸一滞,对面男人表情深深地站着,眼睛古井无波,纪湫被看得心里没底。

    她睁大眼睛,喃喃地说,“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事情。”过后她心烦意乱地猜测,自己是不是大意被看出什么,便环住手皱起眉,看向别处,“你闹得我睡不着……”

    纪湫藏在手肘里的指头摁得发白,心弦悄悄扯紧。

    商皑显然没有准备回答她的意思,就只是听她别扭地欲盖弥彰。

    纪湫犹疑地探寻过去,目光半路被茶几上的盒子吸引。

    “这是什么。”她警惕地走过去,用指头掀开袋子往里瞧了眼。

    两只金灿灿的鸡腿,热气喷到她的指腹上。

    “炸鸡?”纪湫狐疑地抬起头。

    商皑沉缓地提起一口气,继而胸膛纾解下去,“我今天有事睡不了,你要是觉得闹,只能忍着。”

    极为冷酷的一句话,他的语气却散漫平静。

    纪湫不答,心里负担一下子就没了,心想如果知道有人还醒着,晚上能踏实不少。

    并没有注意到除此以外的其他情绪。

    商皑注意到她表情几番细微婉转,细长的眼睫遮下,扫过那个盒子,“既然你看见了,想吃就吃一个。”

    纪湫这才回过神,抬眸看去时,商皑打开了滑门正要出去。

    “可是我已经吃饱了。”她低低地说。

    商皑没转身,余光却留在她身上,“那就别吃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语调很冷硬,炸鸡听了会伤心欲绝的那种。

    纪湫把手从袋子里撤开,确也没有要吃一口的欲·望。

    商皑沉默无言地走出去,从外面被滑门合上。

    有风争分夺秒地挤进来,吹起她的裙角。

    纪湫脸颊被发梢扫过,痒痒的。

    月光很清很亮,像银花一样挂在梢头。

    商皑走至树下,把袖子解开,一脚踏在花坛边,开水冲洗衬衫上的油渍。

    只可惜他无论如何用力搓洗,那一块仍有积印。

    商皑束手无策,叹了口气。

    只好寄希望于考核升迁之后,会领到几件新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