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假意地拍了拍商皑肩膀,凑近而去,故作关怀语气。

    “真不舒服就去拿药吃,我们这里别的不多,就是药多。不是我劝你,下等奴隶的工作哪里做得完啊,身体是本钱,还是先保命要紧。”

    一句话几个弯,字字都是刺。

    说他是下等奴隶,提醒他吃了h315已是半残疾,提他曾经背叛过自己的集团……

    贺初序说了这么多,商皑神色依然未有变化,泰然自若,眉目沉稳,并没有流露任何被影响的痕迹。

    贺初序也没在意,他了解商皑性格,吃了h315难受得死去活来也没吭一声的人,几句嘲讽又能奈他如何。

    不过将对方悲惨可怜的处境堂而皇之昭告天下,还是挺让他解气的。

    贺初序一笑而过,拉着郑惊渡跟纪湫告辞。

    等他们走远,纪湫沉吟半刻,身边的纪骁眨巴着眼睛上前来,凑到商皑跟前。

    “不会吧,商皑你叛变了?连商氏的机密都给别人啦!?”

    商皑懒得搭理,却一转目光就撞上了纪湫的眼睛。

    纪湫那双杏眼漆黑,正沉默地望着他。

    商皑骤然间喉结滚了滚,视线扫落。

    过了会,纪湫走到商皑面前,“送我去健身房。”

    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纪骁如遭雷击,顿时诧异,“不都是我给你开车的吗!不行,我去。”

    纪湫没看他,“你不是没有衣服穿么。”

    纪骁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之后才嘟囔着:“他没睡觉……疲劳驾驶……”

    然而这个时候,纪湫已经和商皑走远了。

    健身房里,负责私教的工作人员一看见纪湫,就为她准备好了独立单间。

    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身兼格斗技能,随时准备当这些高层的陪练。

    看着一身腱子肉的东南亚男性,纪湫谢绝了泰拳师傅的教导,开启跑步机匀速运动。

    商皑在边上像个架子,左手拿水,右手拿毛巾。

    他没看纪湫,长睫垂覆,像是在思考什么。

    二十分钟后,纪湫从跑步机上下来,从商皑手里拿过毛巾擦了擦汗。

    “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商皑冷淡的目光让纪湫浑身都凉快不少。

    “你还有多久。”

    纪湫看他半秒,心里思量是否又触及到了他的什么底线。

    “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商皑“嗯”了一声,当真就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纪湫看着他脚不点地的背影,擦汗的动作愣在半路。

    腹诽着收回目光,又到边上装模作样地练了几样器材,同时吩咐工作人员联系临时司机。

    商皑原路跑步返回,速度远比纪湫在跑步机上的快多了。

    开车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也没超多少。

    最终找到训练场的时候,用了四十分钟。

    按照雷恩之前的话,商皑需要在三楼的办公室找尼克,让他安排实战比试。

    组织里有两套晋升模式。

    普遍使用的a模式采取从目标等级排名末位逐次对战,优胜劣汰。

    可九等要想升级,就必须要跳级对战。

    上次他面对的选手,是七等中的第一名。

    说得头头是道,但其实荒谬至极,这跟禁止九等晋级又有什么区别。商皑有理由相信,这些人八成就是故意为难九等,临时编的一套规则来糊弄他。

    不过他后来依旧打败七等中的第一名,晋升了八等。

    而现在,商皑要与六等的第一名进行比试。

    昨晚,他在公共开放训练区域打了一晚上沙袋,为的就是今天。

    他的要求很高,绝不仅仅只是晋升到七等这么简单。

    商皑正要敲门,一个栗色头发的男子就从里面出来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

    叫尼克的男人,眼窝极深,瘦骨嶙峋,打量着人的时候,有种古怪的蔑视。

    他看见了商皑,却未搭理,径直拿着文件往前走,态度傲慢。

    商皑说明了来意。

    尼克在前面不咸不淡地慨叹,“今天安德鲁不在。”

    商皑:“那他在哪里。”

    尼克走得很快,“不知道。”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大训练室的走廊。

    整个二层四个大擂台,器材完备,与走廊仅隔了一面玻璃,里面的境况清晰可见。

    尼克漫不经心,走得大摇大摆。

    区区九等,已破例升了八等,再容他继续,岂不是坏了这么多年不成文的规矩?

    自上一任领袖开始,就从来没有九等升级成功过。试想,如果一个九级都能挤进自己的阶级,那这个阶级注定将不复往日高贵难攀,甚至还会在背地里遭人嘲笑。

    谁都不愿自己的身份地位有所威胁。

    商皑深谙此理。

    他心知肚明,这个尼克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可能给他机会的。

    而且不仅是这个尼克,往后负责他晋级考核的其他考官也都会想尽办法地阻止他。

    商皑没这么多时间跟这些人纠缠。

    尼克以为对方该束手无策,却不曾想,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大大迈了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挡住了所有去路。

    男人的眸光涌动的戾意,尼克猝不及防地迎上,也难免慌了一瞬。

    “以你们的规则,我如果想要晋级,需要跳级对决,如果我和里面那个男人对战,赢过了他,是否就是二等。”

    尼克的前方没了光,通身都笼罩在一片黑暗里。

    他鬼使神差地顺着商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道,“没错。”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亚伦!?你是指的亚伦?他可是白狮特等,你会死在他手上!”

    商皑好像并未领会到尼克背后的惊恐,深黑的目光静了几秒,在尼克的诧异的表情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确定的答案,便径直大步流星地朝尽头那扇门行去。

    尼克吓坏了,来不及阻止,就已经看见商皑堂而皇之推门而入。

    玻璃门厚重,一合上就把音量关在了里面。

    尼克趴在玻璃外面,只看见里面的亚伦闻言停下了与几个一等的对决,眉目怀疑地看向擂台下的不速之客。

    男人站在原地,与之嘲讽浓郁的目光对视,不卑不亢,冷傲平静。

    起初大家反应过来,哄堂大笑,讥讽连连。

    后来那个九等又不知说了什么,全场顿时静默下来,一时间里头的气氛剑拔弩张。

    尼克吓得冷汗涔涔,虽然他很想跑路,毕竟招惹上亚伦,毋庸置疑会相当棘手,但是眼下他或许更应该亡羊补牢,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九等拉出来。

    尼克埋着头红着脸冲进去,正正好听到亚伦说。

    “我下手不知轻重,经常不小心打死人。”

    而商皑的回答是。

    “只有新手,才会连力道和分寸都菜到把握不住。”

    尼克立刻石化在了原地。

    得是拖着身子才总算扯了扯商皑。

    可这厮俨然不动,迎着亚伦愠色汹涌的目光,镇静自若地补充。

    “与你不同,我大概还是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亚伦大概被刷新了认知,甚至怔然了一会,之后冷峭地咬着牙笑起来。

    笑得全身发抖。

    而在场之人,除了商皑,皆是一副惊恐交加,噤若寒蝉的模样。

    待见亚伦解下拳套慢慢走过来,尼克吓得吐词不清,“阁下别听他胡说八道,这人脑子不太正常……”

    话没说完,就接到亚伦一个警示意味十足的注视。

    “我有让你说话吗。”

    尼克抿紧了嘴,目光从亚伦身上挪到地上,然后又悄悄抬起眼扫了一下商皑。

    商皑像片波澜不惊的湖水,即便是在亚伦昂首蔑视,气势威严之下,仍面不改色。

    甚至漫不经心理了下袖口,率先打破沉默,“按你们的规则,胜了特等,就是二等,如果我赢了,我要拿走我该得的。”

    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赖账大概率是不可能。

    但话得先说明白。

    亚伦轻嗤一声,“你错了,规则不是这样的。”

    =

    夜晚,基地湖心半岛。

    一栋白色徽派合院在小丛绿竹中半探倩影。

    木船缓缓靠岸,纪湫牵着长长的蓝色星空碎钻裙,行动不便地扶着船舷起身。

    抬起高跟鞋正欲跨出,一阵暗流涌动,床只颠簸两下,刚抬起半寸的鞋子又晃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