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衬衫、别墅业主卡、绿色叶子托起的椰汁糕、以及更早的红色袖扣全都不见了。

    齐烬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半年前转发的国土局拍地情况。

    “这还真是,彻底决定谢幕了?”盯着那条朋友圈,赵愠沉默许久,再次拎起糕点。

    同样是白色糕点,入口的味道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椰汁糕是清香之中带着点点甘甜,这块糕点就是又厚又重的甜腻。

    几口把糕点咽下肚,赵愠晃出病房,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经过护士站时,赵愠扫了眼值班护士名录,找到刚才负责送上午茶的那位。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发现赵愠的停顿,护士长走出来寻问。

    赵愠指着那个护士的名字:“这个护士专业能力和态度都特别好,我想感谢她,有什么合适的方式?”

    “您可以写感谢信的。”护士长笑眯眯递给赵愠一叠纸,“这个对评级和绩效都有用。”

    赵愠点头,洋洋洒洒写了两三页。把写好的感谢信递给护士长,赵愠转身朝电梯走。

    走了没两步,他又被护士长叫住了:“先生,您是已经办理出院了?”

    赵愠回头看她:“对……”

    “但您有东西忘记拿了。”护士长朝着旁边的保洁员示意。

    保洁员摊开手,手上是把车钥匙:“我刚才收拾病房发现的,应该是您的吧?”

    第60章

    赵愠对于来医院的过程都没印象,要说自己开车,那更不可能。

    但这个钥匙上的图标,赵愠确实有印象。这牌子的车,他最近刚见过一辆 纯白色的,就停在隔壁别墅院子里。

    难道是齐烬开车送自己来,忘了把钥匙带走?

    看着保洁员手里的钥匙,赵愠问:“你确定是我病房里找到的?”

    保洁员:“确定,就在你床头柜抽屉里。入住前也是我打扫的,抽屉里绝对没有钥匙。”

    赵愠点点头,也确定了:这车就是齐烬的。

    只是忘记带钥匙,能忘到塞进床头柜里?把自己扔医院里不算,还把车钥匙也扔在医院了?

    齐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犹豫两秒钟,赵愠接过钥匙:“应该是我朋友的,多谢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赵愠设想了几种见面情形。

    要说尴尬吧,那肯定有不少,但再尴尬也得把车给人送回去吧?至于二楼的壁纸,还有齐烬房间满墙挂刀的诡异情形……

    抿着嘴唇思考片刻,赵愠决定先把它掀过去:如果等会儿齐烬问起来,自己就说当时晕得太快,什么都没看见。

    打定主意,赵愠把车开进小区,又沿着滨海路朝齐烬家开。

    快开到齐烬家门口的时候,赵愠突然想起来:这时候早过了9点钟,齐烬应该去上班了。

    齐烬要是去上班了,那这车怎么还?难不成就扔在他家院子外面,再把钥匙留车里?

    小区治安好,应该不至于有人偷车。

    但……也保不住有那么一两个脑残,或者哪家有熊孩子。

    万一车真丢了,或者熊孩子偷偷开走出了事,自己要不要负连带责任?

    毕竟路上属于公共区域,在公共区域上随便停车本来就不对,再不锁车,怎么想都有点责任?

    所以停还是不停,这是个问题。

    还没等赵愠想出答案,齐烬的别墅已经近在眼前。

    看着敞开的院门,赵愠微微松了口气。只要把车停进院子,那就算放进了私人空间里,到时候不管有人偷车还是熊孩子开走,都跟自己没任何关系了。

    带着这个觉悟,赵愠把车开进齐烬院子,又认认真真停到了停车位上。

    挂p档,熄火。做完这些,赵愠准备下车。

    左腿刚迈出去,赵愠又犹豫了,反正车都送进院子里了,是不是可以再敲敲门,确认一下齐烬在不在?如果在,就把钥匙亲自交给对方,这不是更合理?

    这么想了几秒钟,赵愠侧身拎起钥匙。

    齐烬家的可视,赵愠还真没按过。哪怕上次来吃饭,也是赵愠刚走到门外,就发现大门已经敞开了。

    头一次按可视,赵愠研究了一会儿才找到对讲键。

    指尖戳在按键上,赵愠莫名想到齐烬按自己可视时的情形。傲娇的男主一遍遍按着可视,对方却怎么也不愿意理会,不知道齐烬当时是什么心情?

    气愤?难过?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反正怎么想,都不会是美好心情。

    按了两遍可视后,赵愠觉得在这个不美好心情之上,还需要加个烦躁。

    四五遍可视按下来,别墅里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按完第六次可视,赵愠转身回了车边。把钥匙扔在驾驶座椅上,赵愠恶狠狠关上车门。

    回到家里,窝在熟悉的沙发上,赵愠心里还憋着口气:刚刚在医院就不该接钥匙。

    做什么好人?瞎散发什么爱心?管脑残男主为什么留下钥匙呢,反正他留的,他就自己去医院取好了。

    带着这种憋屈感,赵愠在家又宅了两天。

    这两天闲着没事,他时不时朝隔壁别墅探个头。

    白色越野还停留在之前的地方,别墅里也没有任何变化 无论是窗帘的位置,客厅里的摆设,或者是别墅门前那两株快要冻死的绿植。

    今年g市冬天比往常冷了不少,越临近年关,气温降得越明显。原本户外能过冬的绿植,最近几天也有扛不住的趋势,赵愠已经把门口的绿植搬进了客厅,但齐烬家门口的绿植却一直没人管。

    也不知道脑残男主最近搬去了哪里。

    但搬走也好,搬走清净。

    赵愠又看了两眼隔壁庭院,慢悠悠晃回了屋里。

    又过了两天,小年到了。小年这天,赵愠跟往常一样从沙发上醒过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手机嘟嘟两声。

    是沈亚星发来的消息。

    -赵哥,今天小年,要不要出来聚聚?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聚聚仿佛也不错?赵愠回了个ok,没一会儿,就收到沈亚星发来的地址。

    这次沈亚星定的位置,并不是酒吧或者迪厅,反而是个街边烧烤店。

    赵愠掐着点抵达店里,只看见沈亚星一个人。

    “你家策策呢?”赵愠问。

    “回老家过年去了。”沈亚星叹口气,“他们家阵仗多,从小年一直到十五,据说每天都要走亲戚,还是不重样的亲戚。”

    “这么多亲戚?”赵愠惊讶。

    “还不只呢,说是到十五也走不完,不抓点紧,这年就得过满正月。”沈亚星感慨完,又换了个话题,“对了,赵哥,你知道齐哥最近哪去了吗?”

    赵愠莫名其妙:“他还能去哪儿?公司呗。”

    沈亚星摇头:“听说齐哥已经很多天没去公司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公司里有什么问题,全靠李桥舟转述。”

    赵愠微微一愣。

    脑残男主不光悄无声息搬走了,他还几天没去公司?这事有点超出常理。

    不去公司,齐烬还能去哪儿?这赵愠也说不准,但不管去哪儿,都不是自己能管和该管的。

    看赵愠没接话,沈亚星又继续道:“赵哥,你说齐哥会不会是病了?他有名的热爱工作,没病也不应该这么多天不露面啊?”

    “可能吧……”赵愠随口道。

    “赵哥?”沈亚星看着赵愠,欲言又止。

    赵愠看他一眼。

    “赵哥,你和齐哥,你们两个之间真没什么?”沈亚星压低声音,“前几天齐哥去酒吧,我看他情绪不太对。”

    “这你都能看出来?”赵愠笑,“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就是不熟都看出来了,我才觉得有问题啊。”沈亚星认真解释,“真的,连我都能看出来齐哥心里有什么事,特别是每次别人提到赵哥,齐哥眼神都在闪躲。”

    顿了顿,沈亚星又改口:“也不是闪躲,是又想接近又怕接近?哎,我也说不好,反正是挺纠结的状态。”

    齐烬为什么会纠结?这事赵愠还是能揣摩一二。

    任谁阴暗面被撞破,都得纠结段时间吧?何况齐烬这个阴暗面,已经略微朝着bt方向发展了。

    不过阴暗也好,bt也罢,反正对自己没造成影响,赵愠没打算揪着不放,更没打算给齐烬普普法、做做心理辅导。何况就算真想辅导,现在齐烬人都没影了,上哪儿辅导去?

    甩甩头,把男主和他那屋子刀甩出脑海,赵愠认真撸起串来。

    吃吃喝喝完,赵愠卡着十点前回的家。

    根据天气预报,今晚十点会开始降雪。

    g市地理位置偏南,又是海滨城市,气温很少能降到零度以下。降雪这事,穿进来10年了赵愠都还没见过。

    再往前追述,穿书前赵愠倒是没少看雪。那时候他住在北方,记忆里每到冬天就是一场连一场的雪,地上白茫茫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要说想念,倒是不至于,但终归很久没见,听说g市要下雪的时候,赵愠还小小激动了一下。

    他卡着10点回到家,又在客厅盯了很久的院子,说好的下雪没看见,反而看见隔壁别墅二楼的某扇窗子里……有道离奇的反光。

    反光一晃而逝,快到赵愠怀疑自己眼花。

    然而反光消失后,那种冰冷却还停留在视网膜上。赵愠对比着方向,确认了反光的位置在主卧。

    换句话说,这道反光很可能是齐烬主卧里那些刀的杰作。

    但是刀好端端的挂墙上,为什么会出现反光?总不能,有人偷偷潜进齐烬家,并且试图偷窃?

    可小区物业费在那摆着,摄像头全覆盖,怎么可能给小偷溜进来的机会?

    带着疑惑,赵愠又认真盯着那扇窗子看好了一会儿,离奇反光并没有再出现。

    直盯到困意来袭,赵愠才慢悠悠拉好客厅窗帘:反正已经看了那么久,邻居的义务早就尽到了。就算齐烬家等会儿真失窃,也不是自己能管的了。

    也许是做了好事后容易心安,这一晚上,赵愠倒是没梦到棉花糖和车祸。

    取而代之的,是座兵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