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陀佛。

    沈鸢说:“这句给你写的。”

    卫瓒让他给气笑了。

    只是盯着看了又看,心道这小病秧子骂他的话也文绉绉的,竟不惹人恼。

    只是有些好笑。

    沈鸢低头说:“披风我让人给你送回去了。”

    他说:“你怎么想到将披风取出来了?”

    沈鸢淡淡道:“一直想还你,却没找到机会,这次便让人带了出来。昨夜三更我让照霜去过你的房间,你不在。”

    “四更天你在门外。”

    沈鸢本就心思深重,卫瓒离开后,他便越发睡不着。

    忍不住筹备了一二,做出有人在屋内商谈的景象。

    卫瓒却又说:“那你为什么帮我?”

    沈鸢说:“不过是还你人情罢了。”

    阳光从窗口投射,将这抄经室镀了一方金漆。

    空气中微尘静静地飞舞。

    卫瓒坐在窗沿,仿佛又瞧见了沈鸢眼底同时存在的执拗和别扭,像一簇火一样。

    便撇开头,没再说什么。

    那小病秧子低垂着头,露出一抹雪白的颈项,唇角不自觉翘起了一抹笑意。

    他坐在窗边,看着手中另一页纸。

    是沈鸢抄得密密麻麻的佛经。

    祈求身畔之人皆能长乐平安。

    哪怕重来一回,卫瓒也是不信神佛的人。

    可不知怎的,竟有些耳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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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事实上,沈鸢的真实祈求

    靖安侯:平安长乐

    侯夫人:平安长乐

    卫瓒:平安

    第15章

    他傍晚时回静室,果然瞧见了小病秧子归还的披风。

    应当已让侍女洗净烘暖了,他随手拿起在鼻端嗅了嗅,仍是沈鸢身上挥之不去的缱绻药香,萦绕在鼻端,教人止不住地犯困。

    他盯着瞧了一会儿,轻轻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头。

    寺庙静室的床板很硬,他本以为自己又会梦见前世的梦魇。

    可这一觉梦得很怪,他梦见了沈鸢。

    是将他拦下来之后,与他同居同眠的沈鸢。

    沈鸢将他救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病态的。

    他那时自己不知道,却多少存了些死心,不管不顾地发泄,将此生最坏的脾气都给了沈鸢。

    不知恩,只知仇,日日夜夜想着去屠尽卫锦程一家,更有甚者,不知死活想要去刺杀当时那位安王。

    夜里难眠,人也越发疯癫,只要一时压不住怒火,便疯了一样要去报仇,沈鸢只得日日夜夜守着他,按着大夫的要求教他重新走路练腿,去学着如何一瘸一拐地行走射箭。

    他磕磕绊绊地在院里行走时,总疑心沈鸢在嘲弄他,疑心沈鸢并不想帮他复仇,只是想看他的洋相丑态。

    于是白日里他对沈鸢冷漠刻薄。

    夜里却又只有在沈鸢身侧才能入眠。

    起初沈鸢只是守夜为了给他换药,跟两个侍女轮着班守他。

    可他不知为什么,身侧只要不是沈鸢,便睡不着觉,第二日脾气越发地燥。

    后来沈鸢没法子,只得日日跟他睡在一起。

    后来沈鸢累过了头,夜里迷迷糊糊给他换过了药,为了哄他睡,迷迷糊糊哼了几句小调。

    起初还是官话,唱着唱着就出了乡音,出了吴语那黏糊糊的腔调,叠着字儿哼月亮亮,哼天上星,后头哼起了乡野歌谣。

    唱到天上星多月弗多时,渐渐没了动静。

    他凝视他很久,竟不知怎的,伸手将他抱住了。

    腰窄而瘦,皮肤也苍白,却将五官衬得越发艳丽,引人摧折。

    沈鸢让他搅醒了,挣扎着让他滚开。

    他却一只手就能将他两只手臂按在头顶,看着他如案板上的鱼一样挣扎。

    他呵令沈鸢:“别动。”

    他的嘴唇贴在沈鸢的耳畔,红色就会丝丝缕缕晕开,染到脖颈。

    他笑说:“沈状元,你怎么连个瘸子也敌不过。”

    “连个残废也能摆弄你。”

    他只有伤害沈鸢,压制沈鸢,才能从中得到一丝快意。

    沈鸢恨得一直在咬牙。

    他说:“卫瓒,你到底要干什么?老老实实睡一会儿能憋死你么?”

    “我疯了才弄你出来,怎么就没让你死在牢里。”

    “睡不着,”他笑了一声,俯身下去,轻慢道:“沈状元,你接着唱。”

    沈鸢让他气得发昏,冷声说:“唱什么?”

    他说,刚才唱到的那段儿。

    沈鸢这才想起来自己在乱哼些小调,不愿开口。

    却让他按在那,不唱就不肯松手。

    那病秧子也是被他熬没了力气,也顾不得屈辱不屈辱,声音都是哑的,喃喃哼。

    “天上星多月弗多,雪白样雄鸡当弗得个鹅。”

    “然后呢?”

    “煮饭煮粥还得自家田里个米,有病……”

    沈鸢在他身下顿了顿,耳根泛起了隐约的薄红,嘴唇抿了抿,声音蚊子似的讷讷:“有病还须亲老婆。”

    本是些乡间俗韵,听起来颇为可笑才是。

    他却隐隐热了起来,盯着沈鸢瞧了好半晌,说:“唱的什么东西。”

    沈鸢撇过头去:“旧时家里仆人唱的,我随口学的罢了。”

    “我唱完了,你赶紧睡。”

    他这时想起,沈鸢母亲与侯夫人的娘家皆在吴地,好些仆役都是跟来的。

    他却只抱着他合上眼,喃喃说:“再唱一次。”

    彼时满心仇恨不知事,不过是在报复沈鸢。

    又或者,只是眷恋那柔软的、吴侬软语的腔调。

    可梦中再现,不知怎的就变了味儿。

    掀起被子来看了看,果然很是精神。

    卫瓒年少时是心高气傲,以为庸人才耽溺于男欢女爱,至于那些歪斜的烟花之地,妻妾之事,更是压根儿就不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至于年长后,则是身负血仇,压根儿没有想这些事的心思。

    谁知道重生后第一次做了春梦,竟是因为那小病秧子做的。

    他定定在那坐了好一会儿,竟没有意外。

    心道这事儿要是让沈鸢知道。

    怕是气都要气死了。

    但夜深人静的,这一两句调侃也禁不得细想,越想心头越是热。

    越想越是下作污浊。

    连寺院的清净都压不住这股邪火。

    卫瓒的喉结动了动,忍不住攥紧了披风的一角。

    翻了个身,埋进了柔软的锦缎,像埋进了谁的颈窝,呼吸间也都是那缱绻的药香。

    不知怎的,想到的却是佛前日光,沈鸢与他对视。

    那眼底若有似无的韧性与傲气。

    那垂首抄经时,唇畔微微露出的笑意。

    他那时想。

    他重来一次,是想见沈鸢笑的。

    是想见他高兴的。

    可捂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