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家有多余的房间就划分几个,跟着一块生活几天。

    大家也不认生,也不会说觉得麻烦。反而觉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和荣幸,都分外热情照顾着。

    早些年阮盖家里也分到过一个阿姨,她可喜欢阮盖了,不仅教她唱戏的基本步伐和手上的动作。

    还带阮盖去参观过她的戏服。

    她说这些戏服,从她开始登台,一直穿到现在。

    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还有一些发钗,都很精致。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藏着笑。

    台上的她和台下的她完全不一样,台上她脸上上着妆,让人根本瞧不出原本面貌是什么。脚下走的每一步和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塑造戏剧里的人物,为了她们喜怒哀乐,承转起合。

    台下的十年功,都为了在一刻显现。

    待卸下妆容后,她便回到自己原来的样子。

    素脸朝天,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的方向,用很寻常的话语说着她的故事。几岁开始拜师学唱戏,什么时候才可以登台,第一次登台又是怎么样的心情。到又是什么时候加入了戏班子,开始全国各地下乡唱戏。

    那时候阮盖年纪小,她说的其实能够记下来的并不多。

    但阮盖还记着,自己当时非常好奇。

    跑那么多地方,不累吗?

    自己从小就在这镇子里长大,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规规矩矩的从小短腿开始上幼儿园,再往上念书。没有人告诉过她,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当时她眼前的这个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走过的地方已经数不胜数。

    很多地方阮盖听都没有听过,但她都去过。

    而且在阮盖的认知里,像她这么大的阿姨不是在家带小孩,就是出门打工的。除此外,她还有一点让阮盖印象非常深刻。

    就是她还会在没有人瞧见的时候,坐在田边上抽上一根烟。

    在烟雾缭绕里,她目光淡然地看向天边。

    那时候,阮盖可从没见过身边有哪个会女人抽烟的。并且,动作和姿势还能那么自然和帅气。

    像是情绪释放时的一种寄托。

    阮盖站在她的边上,对她问出那句话。

    “阿姨,你跑那么多地方,不会觉得累吗?”

    她将烟蒂摁灭。

    扯出笑容:“这就是我所期望的生活呀,也可以说是我的梦想。跑遍全国各地唱戏,一直唱到我没有办法再唱了。可能到那时候,我才会停下脚步吧。”

    “那你没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吗?”阮盖也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在她那时候的认知里,好像跟她这么大的阿姨,都是有老公和小孩的。

    所以很本能地这么问了一句。

    如果再次遇见她的话,她一定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追求,没有谁规定一定是要千篇一律的。按照自己喜欢的生活节奏,去拥抱生活。

    这才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就像是那时候她说的那样:

    “我来这人世间一趟,有我自己的使命。每个人都是。有的人,是成为别人的妻子和孩子的妈妈,而有的人,另辟蹊径,追求自己的人生。这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只是当时阮盖年纪小,阅历和思想都没办法支撑她去理解那些话。是后来,她看了很多书,又与周哥相识。

    再遇见了小脏孩。

    她扯着笑容告诉自己:“盖盖,我真的好喜欢跳舞啊。每次我一跳舞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开心。”

    当她看到她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当她随着音乐节奏迈开脚步,开始舞动时,在阮盖的脑海里很突然就浮现出那时的场景和画面。

    自那后——

    阮盖再说起那记忆里的人,就再没有叫过她阿姨。

    而是姐姐。

    一个拥有自己的梦想,为了梦想而大步朝前的,永远都年轻的姐姐。

    她希望,将来她也是这样的。

    又或者是,那个爱哭的小脏孩,也是这么勇往直前。

    童年的记忆,让阮盖对戏班子和戏剧都有一种本能的欢喜。

    她内心自然是希望再见到那个姐姐一面的,可是后来到林镇来的戏班子,都不是那一批人。

    但阮盖的心里,一直都是有期念的。

    总觉得会再见到想要见的人一面,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未来的几年里,时代飞速发展,智能手机开始普及。

    人们的娱乐方式,以各种形式呈现。挨家挨户都有了电话,到后来还普及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