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斐将两瓶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将披着的羽绒服脱下,丢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屁股坐在中间的三人位的沙发上,玩笑道:“那挺好,不用被你占便宜,我就放心了。”

    姜宜州早就习惯了余斐这性子,对他的玩笑话也从不当真,直接问:“你想住哪一间?”

    余斐的手指动了动。

    姜宜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侧卧?会小一点。主卧里有卫生间。”

    “主卧给你,外面就都是我的了。”余斐转过身子,将脚抬到沙发上,双手枕着头躺下来。

    姜宜州明白余斐是在照顾她,挪着步子,走到沙发边上,双手背在身后,稍稍弯腰,说:“谢谢啦。”

    余斐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打得有点高,姜宜州解开了羽绒服的拉链,可是又不能脱掉,因为里面只有薄薄的夏季制服,她只好将衣服脱到肩膀,无聊地坐在单人沙发对面的双人位上,用遥控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主持人说的是俄语,字幕也是俄语。

    姜宜州听不懂,只觉得那些语言从一边耳朵蹦进去,又从另一边耳朵蹦出去,加上脸颊开始渐渐发热,精神好像开始涣散了。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余斐也阖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

    不知道行李什么时候才能到,她好想快点洗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躺下睡一觉。

    当她心心念念想着行李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姜宜州刚要起身,余斐却比她更快。

    他撑着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去。”

    姜宜州乐得清闲。

    一去一回,余斐推回了两个箱子。

    姜宜州认领回自己的箱子,立刻就拉着回了房间。

    她的嗓子经过短暂的休息,已经没有那么沙哑了,只是还是能听出疲惫,“那我先进去了。”

    今天经历的一切,都让人太过疲惫。

    余斐点点头,低低地说:“嗯,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等她进去后,余斐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也拎着行李回了房间。

    姜宜州关上房间的门,整个人像是被卸了力气,动作以两倍速放慢,缓缓地从箱子里拿出换洗衣物,如同树懒般走进浴室卸妆,洗漱,洗澡。

    放空地在花洒下站了几近二十分钟,感受热水从身上温柔滑过,带来了温暖的热度,身体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还洗了头,可是由于太累了,便只用浴巾将头发厚实地包了几层,就掀开被子,上床躺下了。

    在异国他乡,姜宜州习惯开着房里所有的灯睡觉。

    仰面躺在床上,灯光有些刺眼,她拿出眼罩戴好。

    疲惫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进入了睡眠。

    入眠没多久,她就开始做起了梦。

    梦里,姜宜州回到了以前的家。

    她背著书包,身上是高中的校服,伸手按下了大门门铃。

    阿姨来开了门,笑着对里面说:“小姐回来啦。”

    尔后马上接过姜宜州的书包,“太太今天亲自下厨,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猪蹄,还做了葱油黄鱼和土豆牛肉。”

    姜宜州惊喜地踢了鞋子,套上拖鞋就往里跑。

    妈妈的长发低低地盘起来,身上穿着她最喜欢的画着花卉的长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满脸笑容,温柔地说:“听说我们州州进了高中,第一次考试就是年级第一哦。妈妈特地给你准备了大餐。”

    “妈妈你太好了,现在住校都不能吃到你做的菜了,你看我都瘦了。”姜宜州可怜兮兮地捧着脸,跟妈妈撒娇。

    “那以后你每周回来妈妈都给你做。”妈妈摸了摸姜宜州的头。

    “好呀。”姜宜州幸福地把脸埋在妈妈怀中,紧紧抱住了妈妈,“好想你呀,妈妈。”

    “傻孩子,不就才一周没见吗。”妈妈的声音温柔又温暖,用手捏了捏姜宜州的脸。

    她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张脸了。

    她想看得更仔细一些,这样才能在脑海里记得更久一些。

    可是,下一刻,她周遭的一切全都不见了。

    妈妈也化作了烟灰,在她眼前一点一点飘散了。

    所有的光亮都被黑暗吞噬,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色的。

    姜宜州愣在原地,惊慌失措地喊着妈妈,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慌乱地四处碰壁,伸手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然而,空空如也。

    突然,她的世界里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烈地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