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真的还好。

    据她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余斐通常是懒得应付别人的时候才会摆一张臭脸,好似高冷得不行,实际上并非如此。至少面对她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还算有耐心。

    瑞纳见她不说话,当她是默认了,马上将她划入了盟友的阵营,开始跟她吐槽,“以前我们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真的超级冷,但是又很酷。”

    “原来你们是同学吗?”姜宜州好奇地问。

    “是啊,我们大学是一个专业的,经常会有一些合作的活动,但是,你能想象?我们四年没说过一句话。后来,还是研究生跟了同一个导师,才算熟悉了一点。”

    瑞纳继续说:“当时,别人都不是很敢跟他来往,因为他看别人就好像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你,特别的凶。”

    姜宜州不太确定瑞纳说的余斐,跟她认识的余斐是不是同一个人,于是疑惑地望向他。

    余斐神色自若地被她看着。

    “但是,我这个人吧,就特别喜欢斐身上的气质,很刚毅,无坚不摧,很冷酷,不问世俗,很有中国文化里的那种风骨。我看到他就总是能出现很多灵感。”瑞纳一个人叽里呱啦说着,“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被爸妈丢到英国来学金融的,谁知道他不愿意,学了一年就转专业去了他爸妈最看不上的design anagent for fashion retailg,中文应该叫时装零售设计管理学?他爸妈气得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只好一边打工,一边念书。他转来的时候,对我们专业真的一无所知,但是他真的好拼,竟然只用了半年就能让所有科目的老师都给他打出高分。哇,我就想,这个人也太强了,如果不能做朋友,真的会变成非常可怕的对手。所以,当我知道我们研究生被分到一个班的时候,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拉上他跟我一起做项目。不过之后熟悉了,发现他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

    姜宜州听愣了,这是她从未得知的余斐,有点陌生,又叫人心疼。

    她以为他出国留学是过着富二代出去镀金的潇洒生活,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是这样过来的。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累?”姜宜州轻声地问他。

    “很充实。”余斐沉默片刻后,回她,尔后对瑞纳说,“别聊这些了,都过去多少年了。”

    瑞纳撇撇嘴,“分享一下嘛,我觉得宜州肯定对你的过去也很感兴趣。宜州,你说是不是?”

    姜宜州一顿,配合地点了点头。

    “你这次做的这个联名款,签名真的很丑。”余斐岔开话题,“早就跟你说了多练字,不然就别在作品上签名。”

    “哪里丑了?明明很好看!”瑞纳反驳道,“你知道有多少人都在求我的签名,你懂个屁。”

    余斐故意说:“我去店里的时候还剩下这两件,我怕你卖不出去太丢脸,才买下来的。”

    “……”

    瑞纳好气,可是中国人的骂人艺术,他并不精通,他只会说:“你放屁!”

    姜宜州看着瑞纳气呼呼的模样不禁被逗笑,拍了拍余斐的手臂,“你别欺负瑞纳了。”

    余斐轻哼一声,这才闭上了嘴。

    一顿饭的时间,姜宜州就看余斐动不动就逗着瑞纳,瑞纳想怼又处于语言弱势,后来两人甚至用英语展开了唇枪舌战,不过,结果还是没什么差别。

    临走的时候,瑞纳若有所思地感慨了一句,“斐,你现在变了好多。”

    余斐心知肚明,没说什么,倒是姜宜州问了一句,“变得怎么样了?”

    瑞纳思索片刻,说:“他以前怼人是冷冰冰的不给眼神,可是现在,都是云淡风轻,有时候还会对你笑,就更可怕了。”

    他刚说完,余斐便刻意冲他笑了笑,“时候不早了。”

    瑞纳浑身一哆嗦,连连招手,“我走了走了,到时候巴黎见哦!宜州,你要来哦!一定要来哦!到时候请你看我的秀!”

    姜宜州微微一笑,“好,有时间我一定来。”

    告别瑞纳之后,姜宜州跟着余斐上了车,打道回府。

    回酒店的路上,姜宜州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向余斐。

    终于,被余斐抓了正着,余斐问她:“有话要说?”

    姜宜州这才开口说:“你以前高中的时候,好像也不是瑞纳说的那样子。”

    余斐低声说:“我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虽然经常被老师教育,但是性子不冷。跟现在像一些。”姜宜州照实说。

    余斐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从脑海中回忆那段过了很久的时光。

    “我从出生,就被父母安排好了一切。别人以为富二代都过得很潇洒,整天吃喝玩乐,其实不然,我跟我哥从幼儿园开始,每天的日程安排都精确到了分钟。上什么文化课,弹什么乐器,学各种礼仪,还要精通马术、射箭……总之我们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连入睡闭眼也不可以迟一分钟。因为我们是家族的脸面,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我们必须比普通人优秀,你付出了什么没有人会看见,大家只在乎结果。

    高中的时候,我非常叛逆,我不想再被家里安排,我反抗,我拒绝,我想让自己成为一个被他们放弃的人,我不想活得那么累。可是结果呢,就是瑞纳晚上说的那样。我的父母不允许我失败,不允许我丢脸,直接把我送出了国。

    在国外的那几年,我渐渐明白过来,我反抗不了是因为我没有实力,硬碰硬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生活的。我只有靠自己,强大起来,我才能走自己想走的路。”

    “所以,你转了专业?”姜宜州抬眼看他,眼神湿漉漉的,有多于旁观者的复杂感情。

    余斐颔首,“是,我不想继承家业,我必须另辟蹊径,只有当我有了自己的商业版图,我才能与他们抗衡。”

    “你做到了。”姜宜州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

    余斐怔了一瞬,她除了喝醉的时候,很少主动对他做些什么。

    姜宜州也没反应过来,一切都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抱歉。”她想要收回手,却被余斐反手抓住,攥在掌心。

    他的手心有点凉,往日里他的体温都比她要高一些。

    她心里一软,就没再动。

    余斐:“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我渐渐变得跟他们很像,学会了人情世故,虚与委蛇。”

    姜宜州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觉得,人就像一块石头。有些人天生是圆的,所以越长大越会被磨出棱角。有些人天生是方的,多经历才会变得圆润。其实,大家本质上都差不多,都在寻求一种平衡。高中的时候,你桀骜不羁,反对一切方圆规矩,在国外的那几年,你封闭自己,与世隔绝。可是,现在的你。有棱有角,却没那么锋利。我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