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各家各户门口,还有勤快做酸菜腌菜的农村主妇。

    这真是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才知道老胡家的妇人有多懒。这李氏几乎每天做饭的时候,家里都上演一番姑嫂全武行。

    不过胡霁色也没敢多看,这小张氏看起来步履匆匆,她估摸着情况应该有些严重。

    等胡霁色跟着她到了村长家,远远地就已经看到了远远张望的胡丰年。

    这么一个素来四平八稳的人,脸上竟也有了些焦灼之色。

    “你来。”

    说着,他带着胡霁色匆匆进了堂屋。

    里头一水儿地站着大张氏的三个儿子,三个儿媳,还有几个孙辈的小的。就连老村长都坐着,那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胡丰年对胡霁色道:“叫四爷爷。”

    “四爷爷。”胡霁色连忙道。

    老村长一挥手,道:“快别拘着礼数了。老二家的,你快带这丫头去瞧瞧你娘!”

    小张氏连忙答应了一声。

    胡丰年嘱咐胡霁色:“看清楚有多大的创口,创口怎么样,衣服是否还黏在身上。还有病人的吐气如何,可还能觉察出痛。都检查一遍,出来告诉我。”

    这么严重?!

    胡霁色也吓了一跳,心想这个时代果真是男女大防害死人。若是在现代,医生眼里哪有男女之分?

    她答应了,就跟着小张氏一块儿进了屋。

    小张氏刚进了门,有些怕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看见会吓着,就抹了抹眼泪,先对她道:“我娘今儿一早起来烧饭,不留神,整锅刚烧好的粥就泼在身上了。看着有些吓人,你仔细些。”

    原来是烫伤……

    而且听起来是大面积烫伤。

    现代医学虽然先进,但有一点不好,就是过度依赖器械。而且因为实战经验有限的关系,也就导致很多专科医生之间并不互通。

    就好比胡霁色之前是妇产科医生,对外科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为然的。

    其实这一次对她来说,也是个很好的学习经历。

    胡霁色屏住呼吸,上前揭开了大张氏的床帘。

    床上的人……看起来确实有些惨不忍睹。

    那是个年约五十上下的妇人,此时双目紧闭,正在痛苦地喘息。

    大面积烫伤的伤口是在身体前部,也就是说肚子上下那一大片都是重灾区,再往下应该是腿部。

    小张氏观察胡霁色的神情,见她竟然一脸镇定,不由得心下暗暗吃惊。要知道姑娘家胆子小,见着这个场景,吓得掉头就跑的也是有的。

    “隔着衣服看不清。”胡霁色用手试着掀了一下大张氏的衣领,道。

    “好些衣服都被烫到皮肉里了,脱不下来。”小张氏连忙道。

    “我知道”,胡霁色镇定地道,“劳烦您去给我拿把剪子,再打一盆凉水来。”

    小张氏年纪比她大一倍不止,但此时胡霁色镇静的眼神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她连忙去打了清水,拿了剪子来。

    然后就见胡霁色一点一点地剪开大张氏那些被黏在身上的衣服。有些拉不下来的,也就作罢,她绝不肯现在就用手去扯。

    那手法实在很熟练,而且手稳得不行,看得小张氏不由得暗暗称奇。

    趁着胡霁色辛苦整理伤口,她先出去了。

    一屋子人都在那等着,此时见她出来了,连忙围了上来。

    “怎么样?”大张氏的二儿子道。

    “那丫头手很稳。我们也是急昏了头,倒不如她机灵。她用剪子先把娘的衣裳剪下来了。我再瞧着那些伤,又没有之前吓人了。”小张氏道。

    “是,是急昏头了”,老村长长出了一口气,对胡丰年道,“你咋早不说教出来一个这么能干的丫头!早该带出来了!”

    胡丰年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他心想这些真不是我教的。

    小张氏想了想,道:“解了衣服,娘看着气顺了些。”

    闻言,胡丰年也松了口气。

    要知道这烫伤可大可小,有时候要人命也是有的。之前只听他们家的人说的急,但人他也不能看,心里掂量不清楚。现在看来,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不多时,胡霁色从屋里出来了。

    “还知道痛,烫伤的地方大多又红又肿,起了不少水泡。气息平稳,叫她也有反应。”

    胡丰年听了就点头,道:“你记着,人被烫伤,只要还知道痛就不打紧,伤口是红肿的,也算好事。最严重的,是人皮变黑,已然不知道疼了。”

    “记下了。”

    老村长那口气这才长长的舒了出来,屋子里,大张氏的儿孙们也放松下来,开始彼此说着些彼此安慰的话。

    胡丰年扭头看向这家的大儿媳妇,道:“方才我让烧些水晾凉,好了么?”

    她家大儿媳道:“好了,好了的。”

    “这就好。”

    胡丰年对胡霁色道:“你来,再把伤口洗洗,好上药。”

    老村长连忙道:“老二媳妇,你跟着学着些。”

    小张氏连忙道:“好。”

    胡丰年是用生石灰溶于凉白开,静置之后取其澄清的水来清理患者创口。

    他现在对胡霁色有一种迷之自信,随意跟她讲解了一下怎么处理,就直接放了她进去。

    当然,处理患者伤口这种小事,胡霁色还是能做的很好的。

    清理过后,胡丰年配好了药,胡霁色闻着竟有一股香油的味儿,也尽数给老太太上了。

    原本一件可能极其复杂的事情,因为胡霁色的到来,眨眼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第十一章 捞一顿好吃的

    老村长一家人都十分高兴,眼看折腾了半个早上,时间近正午,就一定要留他们爷儿俩吃饭。

    胡丰年平时必定要赶回家,主要是担心自己不在,他们又会忘了叫兰氏和两个小去吃饭。

    但他也知道家里几乎不会给霁色丫头吃啥好的……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村长一家人心情都不错,把他们父女俩当恩人对待。立时老村长就让两个儿媳妇去准备饭菜。

    胡丰年嘱咐胡霁色去陪着熬药,就和这家的男人坐着聊天。

    小张氏领着胡霁色到了后院,一边熬药一边和她说着闲话。

    “你脸上这个伤,听说是你小姑弄的?”小张氏问。

    胡霁色道:“是啊,怎么连您都知道了?我也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

    “现在是农闲的时候,妇娘子都走街串巷地拉卦,有什么事儿是传不出来的?”

    更不提他们家在村里地位崇高,人人都爱往他们家门上凑。

    见胡霁色没什么反应,小张氏出于好心,又提醒了她一句……

    “你平时不在家,东西都收着些。”

    胡霁色一愣:“什么?”

    “头些年你姐姐麦田出嫁,闹了点不光彩的事情出来。”小张氏道。

    她原本不是个八卦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高冷的。听说她爹是隔壁村的老秀才,看来家教也不错。

    因此,她只是点到即止地说到这儿,后面就不说了。

    胡霁色懂事地没有追问,心想这事儿应该不少人知道。回头她慢慢打听,总会知道的。

    她这边熬好了药,陪着小张氏去给老太太喂了。

    老太太人看着精神了些,只是烫伤实在是很痛,不情不愿地喝了药。

    胡霁色道:“烫伤会比刀伤之类的要疼一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就忍耐一下吧。”

    老太太其实神智一直是清醒的,自然知道刚才是谁给她上的药。

    虽然因为疼痛而斜睨着眼睛看人,但看胡霁色的眼光称得上温柔。

    她动了动嘴唇,小张氏立刻凑了过去,然后她在小张氏耳边有气无力地说了几句话。

    小张氏笑着答应了。

    结果胡霁色跟胡丰年在这家饱餐了一顿,桌上有一盘猪油渣。还有几个孩子一人一碗鸡蛋羹,胡霁色也得了一碗。

    虽然她竭力掩饰了,但好久没尝到的油水还是让胡霁色的表情微微有点崩。

    等她要走的时候,小张氏又把她叫了过去,直接拿了两大包东西给她。

    “我娘交代的”,小张氏笑吟吟地道,“一点糖果,一点糖饽饽,带回去你家茂林吃。“

    胡霁色想推辞,小张氏却直接把那两包东西塞进了她怀里。

    “不值得什么的东西,包都包好了,你就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