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察言观色,道:“叔,您是担心真的被赶出族谱?”

    胡丰年苦笑了一声,道:“霁色她爷今儿跟我说了,让我拿五十两银子,当买我在族谱里的名儿。”

    “啥?买族谱名字?”

    这也太无耻了吧?!

    江月白想了一下,道:“叔,不会的,他们俩还指着你养老呢。”

    这话虽然不好听,可事实确实如此,老胡家若是不靠胡丰年,那两个老的根本就活不了。

    胡丰年猛的饮了一杯酒,道:“给老人家养老,是应当应分的。”

    鲁木匠就道:“就怕老人家想不通啊。”

    江月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叔,有些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胡丰年笑了笑,道:“有啥不当讲的,你说就是。”

    江月白就把胡丰文流连青楼,快要被书院给赶出去的事儿说了。

    胡丰文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就掉了,当即就要站起来:“这个败家子,我找他去!”

    众人连忙拦住他。

    江月白道:“您还是省省吧,他哪里能听您的。”

    鲁木匠觉得都有些惊到,道:“小子,你这消息,确实吗?”

    “咋能不确实?我家二公子是……”

    厉竹山刚开了个头,就被江月白的眼神打断。

    江月白道:“我是在城里常走动的,也认得好些浔阳书院的学生,这话也是听他们说的。”

    虽然今天被这样羞辱,可胡丰年听了这话,却不免想到老胡头对这个四儿子抱了多大期望。

    “这小子……这小子咋就这么不争气啊!若是真叫书院赶出来,他以后可怎么办啊!”胡丰年锤了一下桌子,一时之间几乎老泪纵横。

    江月白道:“叔,您得狠狠心,那东西他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我都打听清楚了,就他们学堂里,他是读得最差的一个。”

    最让人头疼的是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读书上,成天在书院里上蹿下跳的拉帮结派。

    若是说他以前做的事情都勉强算是无伤大雅,可这一次,长期旷课,而且是因为流连青楼而旷课,对浔阳书院来说,就是不能忍耐的了。

    “他这样也是败坏书院的名声”,江月白总结道,“我听说,这整个书院,除了他自己天天泡在青楼还啥都不知道,上下都已经传遍了。”

    胡丰年听得直锤桌子,道:“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问江月白:“他哪来的银子……”

    众人也觉得奇怪,他哪来的银子天天泡在青楼?

    那可是销金窟啊。

    江月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想,他在城里也认识了不少人,可能是借的吧。”

    其实他知道,丽婉让胡丰文一直在赊账。

    但这话他不能说,青楼里的事情,他怎么知道?

    所以就干脆胡扯吧。

    他道:“叔,等他从书院赶出来,或许也是好事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开除了

    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情,胡霁色有点担心胡丰年会一蹶不振。

    但出乎意料的,他第二天醒了之后状态就已经还不错了。

    兰氏罕见地给他端了一碗骨头汤,他喝完之后人就更精神了。

    在早餐的饭桌上,胡霁色对胡丰年道:“爹,您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头疼风寒什么的?”

    胡丰年以为女儿只是关心自己,就笑道:“没,挺好的。”

    “那挺好的,昨个儿答应了钱屠户家,今儿要让您走一趟杭坑。钱大叔的师父早年被人锤伤了腰子,卧床好多年了。”

    胡丰年愣了一下,然后道:“你这就打发我做事了?”

    “当然了,早跟人说好的事儿。再说了,您也不能总惦记着被我爷从家谱除名的事儿”,胡霁色笑道,“还是赶紧干活吧。”

    胡丰年突然觉得好像自己确实不应该一直想那事儿。

    他笑了笑,道:“行吧,你跟我说说那家老爷子怎么样。”

    胡霁色跟他大概说了一下情况,果然胡丰年也皱起了眉。

    “怕不好治……”

    胡霁色道:“总要您过去瞧瞧才知道。”

    早饭过后,钱屠户来了胡家。

    他看见胡霁色在称药,胡丰年在看书。

    “屠户叔”,胡霁色笑道,“咋在门口张望呢?”

    钱屠户走了进来,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道:“那啥,我不是怕胡大哥今儿身子不舒服吗?”

    昨天胡家的事儿他也听说了……

    胡丰年站了起来,道:“不耽误事儿。咱们怎么过去?”

    钱屠户道:“倒是不急,我驾车就是。我婆娘在那照顾着了。”

    话是这样说,可胡丰年还是让胡霁色利落地去把他的药箱收拾了出来。

    胡霁色提了药箱,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篮子。

    “啥东西?”

    钱屠户闻到了香味,觉得好像是吃的东西。

    “我娘烙的饼”,胡霁色笑嘻嘻地道,“我娘的手艺可是千金不换,屠户叔,您带去给您师父师娘尝尝。”

    胡屠户掀开盖在上面的布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咋这么多呢?”

    这里头少说二十几个饼吧。

    胡霁色把篮子递给胡丰年,道:“爹啊,拿着吧。”

    胡丰年笑了笑,接过来,对钱屠户道:“走吧。”

    钱屠户愈发不好意思起来……

    烙饼这种东西,现在天凉,耐放的很,老两口起码不用为灶上的事情多费心。

    他自然知道这是胡家姑娘的好意,放在心里感激了。

    送走了胡丰年和钱屠户,胡霁色就独自守着药房。

    今天药房的人少了一个,所以坐诊出诊都是她一人。

    她还要忙着配凝脂膏,只能嘱咐兰氏看着火。

    好在后来,姜氏、明氏,还有王婶和朱婶都过来瞧她,见她忙得一团乱,也给她帮了手。

    猪油昨天过滤之后继续沉淀,再接着过滤也都是细活。

    结果因为王婶一个误操作,也是歪打正着,第二遍过滤就有了以前三遍过滤后的效果。

    胡霁色出诊回来见了,高兴的不行。

    当天中午又让兰氏做了好吃的款待这几位辛苦的客人。

    弄得她们几个倒也有些不好意思。

    王婶道:“搞得我们像是上门蹭吃蹭喝的了。”

    胡霁色连忙道:“我恨不得几位婶子天天上门蹭呢!你们的手可真是太巧了!”

    原以为这一天也就这么清清静静地过去了,只等着胡丰年回来,问问丽婉老家那边的情况。

    然而到了下午的时候,小张氏突然又来了。

    彼时胡家院子里正一边说笑一边过滤猪油和药材呢。

    小张氏大声道:“丫头,你爹呢?”

    “去杭坑出诊了……”

    胡霁色看她脸色凝重,连忙放下了袖子迎上去,小声道:“咋了?”

    王婶等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担忧地看了过去。

    “你家出大事了…… ”小张氏皱眉道,“你四爷爷让你爹赶紧过去。”

    “婶,我爹是真不在。昨个儿我去杭坑买猪油的时候,在那边定下的客人。”胡霁色皱了皱眉,道。

    小张氏道:“婶也不是不信你,就是这事儿……你爹不在呢,可咋办啊!”

    她这样,倒是弄得大伙都好奇了起来。

    原本小张氏还支支吾吾的,后来见实在不行了,心想着这事儿也瞒不住,干脆也就敞开了说了。

    “嗨,你四叔书院里来人了,把你四叔的东西都给送了回来……说是不让你四叔在那念了。”

    饶是早有准备,胡霁色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惊了惊之后,便问道:“我四叔人呢?”

    “说是还在……”小张氏踌躇了一会儿,才道,“窑子里。”

    姜氏就像牙疼那般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嗨,这事儿……我听了,觉得手脚都有些麻。”

    王婶却是啐了一声,冷冷道:“我早想到这小子迟早有这一天的。”

    明氏就对小张氏道:“那老两口该是气疯了吧?可麦田爹确实是不在,霁色丫头去了也没用吧?”

    朱婶点点头,道:“丫头过去也是受气的。”

    小张氏来回踱了一会儿,最终一拍手,道:“霁色丫头他奶在家里上吊呢!说是书院不把胡家老四收回去去,她就死给那俩人看!”

    胡霁色:“……”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