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少年听了,立刻就要从台子上翻起来。

    黄德来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道:“哎可不敢乱动,你胸口上还扎着刀子呢……”

    还没想好怎么又扶着他躺下去,旁边的胡霁色已经伸出一只手,用浸了麻药的帕子直接捂住他的口鼻,把他原路又捂了回去。

    黄德来惊魂未定,道:“真,真是太直接了!”

    胡霁色把那帕子留在了已经昏过去的少年脸上,道:“拔吧。”

    “好嘞。”

    黄德来医术不低,平时给人看病什么的,就算不紧绷,也必须端着点架子,这样就显得比较高深。

    可这进了手术室,不但唠着嗑,说着闲话,还讲了几个笑话的,对他来讲绝对是初体验。

    行针他据对是行家,但缝线他真没见过谁跟胡霁色似的做的那么好。

    末了他还自己找了个理由,道:“姑娘家做针线活就是比较厉害。”

    等把这少年身上的伤口都缝过了,已过去了约莫有个把时辰。

    叔侄俩出了门,黄德来就伸了个懒腰。

    谁知胡麦田还等在门口,一脸紧张地问:“怎么样?”

    黄德来笑道:“都弄好了,估摸醒了就没事了。”

    胡麦田有点不信:“真的?”

    那满身是血地抬进来的啊,胸口还扎着刀呢……

    胡霁色解释道:“没有伤到要害,师叔行针止血很厉害。”

    黄德来连忙道:“那也是你缝的好,要不然的话光止血可没用。”

    他俩互相吹捧了一会儿。

    胡霁色突然想了起来:“姐,你等在这儿干啥,这夜可深了。”

    “这人满身是血地抬进来,连四爷爷都惊动了。他刚刚亲自在这儿等着,我劝他先回去睡的。”

    也是,若是村里来了个死人,确实有点恐怖。

    黄德来连忙道:“我去他家给递个消息。”

    胡霁色目送他离开,打了个哈欠,然后把胡麦田也劝回去睡觉了。

    伤患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她以此为借口一直停留在小药房。

    在天将明的时候,她在小药房睡了一觉醒了过来,去检查过最后一次病人没有发烧,然后就服下了早就准备好的药。

    这事儿谁也不能让知道,干脆连自己身边的人一起骗。

    ……

    外头响起了鸡鸣声,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在外头走动的声音。

    最先起床的人一般都是兰氏,她似乎在小药房门口徘徊了一阵子,然后轻轻推开门往里头瞅了瞅,见胡霁色还趴在床上睡,又关上门走了。

    过了好久,胡霁色听到外头传来胡麦田的声音。

    “霁色!霁色快醒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忍不住又往自己脸上抓了抓。

    这风团已经开始发作了。

    “姐,怎么了?”胡霁色道。

    胡麦田在外头急道:“罗大人亲自来了,听说昨天晚上钦差大人突发疾病,城里那些大夫都疯了!”

    胡霁色:“????”

    不是,她没去给他下毒,他怎么自己就病了?!

    那她这毒药不是白吃了?!

    罗大人自己也在外头等,到了这会儿,他也急了,顾不得礼数自己也上前拍了拍门:“小胡大夫,黄大夫已经在这儿等着了,你也快点才是。”

    过了一会儿,胡霁色哆哆嗦嗦来开了门。

    胡麦田:“啊!!!”

    别说罗大人了,就连胡霁色都被她给吓了一跳。

    胡麦田惊吓完了就是焦虑,急道:“你,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还好好地,怎么脸上长了那么多风团子!”

    闻言胡霁色就往屋里退了一步,把门虚掩上,只透过一个缝隙往外道:“罗大人,我这好像是长了麻风……”

    罗大人吓傻了:“啥?!怎么说长就长呢?!是不是会过人的?”

    胡霁色忍着身上奇痒无比,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道:“嗯,会过人的……”

    所以是去不了了。

    最终罗大人就只能带着黄德来走了一趟,毕竟胡霁色这病是会过人的,带进城去也没法给钦差大人看病。

    第四百一十九章 你要不起的关怀

    等黄德来跟着罗大人进了城,胡霁色这肿得跟个猪头一样的脸就遭到了亲人的围观。

    她说会传染,可好像也没人害怕,兰氏受惊之后也冷静下来,在桌子旁边好奇地望着她。

    胡麦田又心疼又好笑,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说得就得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胡霁色有点不自在,伸手拿起放在小药房的小毯子把自己的头脸都包了起来:“你们能不能别围着我了,这病真的是要过人的。”

    “你自己心里有谱吗?”胡麦田道。

    胡霁色皱了皱眉。

    这药啊,彻底代谢掉起码得小半个月。

    她也可以自己吃药解毒,那三天左右就能好了,可这也太不像麻风了……

    那她要怎么跟人解释她给自己吃药这种事?

    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妥当,胡霁色只好用毯子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包住,这回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我正难受呢!回头我自己开点药,你们去给我熬了就行,现在就别堵在这儿了,憋气!”

    胡麦田道:“要不要去屋里躺着?”

    “不用,我就在这儿呆着就行,反正只要屋子不透风就好。”

    小茂林突然道:“那要是开着门,姐姐裹着被子不就行了,反正也不透风。”

    闻言胡麦田大喜:“茂林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不过你霁色姐姐啊,不仅仅是怕透风。”

    小茂林天真地道:“那是怕什么?”

    胡麦田哈哈大笑,道:“怕被人看见啊。”

    胡霁色:“……”

    行吧笑吧笑吧,都笑吧。

    也是因为他们自家就是大夫,加上胡霁色一向医术出众,他们家的人压根就没把她那个麻风当成一回事。

    甚至还能跟她开开玩笑,仿佛她只是长了一颗毁容痘。

    胡霁色也是好气又好笑,自己蹲在小药房里,想了半天,这解药该吃呢,还是不该吃呢。

    ……

    临中午的时候,胡麦田过来叫胡霁色:“霁色,你昨晚抬回来的那个人醒了,说是很不舒服,你要不要去看看?”

    “哦。”

    胡霁色自己心里知道不会传染,也没什么顾忌。

    倒是兰氏不放心,给她做了一个帷帽,足垂到了胸口。

    胡霁色心想戴着就戴着吧,这副尊容也免得吓到别人。

    病人已经被移到了原来胡丰年睡的屋子,人也已经醒了,正眼睛滴溜溜地往外看。

    忽而见一个头戴帷帽的姑娘从门外走了进来,身量未开,应该年岁还小。

    初这么一看,他还真没认出来这姑娘是昨晚用巾子捂他脸的那个。

    她走路很轻,身段称得上婀娜,带着少女特有的一股娇俏感。

    昨晚那个女大夫,眼神很凌厉,很淡漠…… 仿佛见惯了生死,和眼前这个虽然看不清脸,但少女感十足的姑娘,还是 有些差距的。

    “有没有发热?”她站得远远地道。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哆嗦了一下。

    “还真是你啊……”他声音有些嘶哑的道。

    胡霁色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在意,道:“像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一晚上过去以后都会因为感染而发热。我昨晚给你用了抗生……用了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不过看你挺精神的,就算发烧应该也不严重吧。”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相当虚弱但勉强也称得上是有些邪气的笑容。

    “昨天就是你用蒙汗药捂我的?”

    他虽然病着,可自认自己的气场还是过得去的……

    可看在胡霁色眼里,真是除了虚弱,还是虚弱。

    胡霁色道:“不捂你怎么着?生拔还是生缝?如果你有这种特殊要求,下次若还要急救,我会注意的。”

    “……”

    看他似乎被噎傻了,胡霁色冷笑一声,小屁孩,还跟我来这套。

    胡霁色走到炕边,到没有靠太近,隔着帷帽的面纱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你觉得……”她正要开始询问。

    “小白。”他突然道。

    胡霁色懵了一下:“谁?”

    他又扯起那个虚弱的笑,道:“亲近的人都叫我小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也可以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