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胡丰年沉默了,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喃喃道:“难怪你这么生气……”

    胡霁色道:“爹,那白大人已经醒了吗?”

    胡丰年点点头,道:“精神尚可。”

    “我想给他下毒。”胡霁色道。

    出乎意料的,胡丰年并没有觉得惊讶。

    他道:“你好好说说。”

    “这件事据说是他们家族的秘辛,恐怕不会让旁人知道。他醒着,才谋划了这一切。我想着,若是把他药倒,没有人来谋划了,他也得先用大夫救命。”

    胡丰年皱眉,道:“若都是姓白,老的不良,小的未必不是一肚子坏水。若是白傲天教的,怕不妥当。”

    “倒不是他教的,我们也没有谈到这儿。他就是提醒我,白圣儒迟早对我们家的人下手。”

    其实当时还是嘲讽的意味多,更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实际上,若不是胡霁色拿话激他,他这些话或许也不能说。

    胡丰年道:“如今他们验药都很严,而且,百密终有一疏,若是叫查出来,我们亦无退路。”

    胡霁色低声道:“不会查出来的。爹,他们全家因为体质原因,都是强发的疤痕性体…… ”

    她把白傲天那个特殊体质的说了。

    “对了,咱们把他们家的老底掀了,白圣儒自己知道吗?”胡霁色突然想了起来。

    胡丰年摇摇头:“都知道轻重。”

    “那,您引我去见他。”胡霁色道。

    胡丰年笑了,道:“你真当这世上只你一个能干人了?”

    胡霁色愣了愣。

    “若是要下药,不一定要让他吃下去”,胡丰年站了起来,道,“本不该教你这些的,不过……你看着学吧。”

    他开了药方,命驿使抓药。

    这样,药物都从衙门的人手里过了,谁也不会怀疑。

    药汁煮滚,他将自己的一条腰带扔了进去。

    胡丰年道:“你看好火,我去一趟衙门。”

    胡霁色抬起头道:“要熬多久?”

    “熬到我回来为止。”

    便是有人进来瞧见了也不打紧,她不过是在炖药罢了。

    胡丰年出门之后,就对一直等在外头的杨正道:“领我去瞧瞧伤者。”

    看杨正似乎有点受惊,他补充道:“到底是霁色不对,我去给人家瞧瞧伤。”

    杨正从刚才开始就像个没有灵魂的人,此时听了简直就要喜极而泣。

    说到底,老岳父还是明事理的啊!

    他连忙道:“您不用担心,大夫说了,她那都是皮外伤……”

    “我担心她做什么?霁色下手难道还没有准头?不是说了三十六刀刀刀不致命吗?”没等他说完,胡丰年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杨正:“……”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下毒的高手

    县衙,罗大人坐在位置上,竟是怔了半晌。

    一个还没有及笈的少女,先是将一个年长得可以做她母亲的人殴打,然后又捅了她三十多刀。

    他不了解这个孩子,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知书达理,医者仁心。

    罗大人到现在都记得,当初她挨家挨户去给人送药方,不但饱受折辱,还被人用算盘敲瘸了脚。

    就是那样,她也没有停下治疫。

    父亲不在,她自己也能挑起大梁。

    就连亲夫被人谋害,将她告上公堂的宋铁遗孀端氏,也赞她一声心慈。

    为何突然……

    就在这个时候,衙役来报了一声,说是胡丰年来了。

    罗大人连忙站了起来,见着胡丰年先喊了一声:“大哥。”

    现在是在内堂,他也没什么避讳。

    胡丰年的表情很冷漠,道:“我来看看伤者。”

    “哎,没事,说了是轻伤。”罗大人竟有些心虚地道。

    胡丰年点点头,道:“还是可以看看的。”

    罗大人就引了他过去,一边问:“霁色怎么样?”

    “很不好受。”胡丰年简短地道。

    罗大人小声道:“黄大夫的事儿,是我办得太仓促…… 霁色说的对,当时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连药方和药价都更没搞明白。”

    胡丰年还是不吭声,只是沉着脸一路走。

    最终他看过了病人,只看了在胳膊上的伤口,又看了官府的大夫开的药方,稍微调整一下。

    “按照这个用会更好。”

    胡丰年说完,走过去拿起那莫氏换下来的衣服看了看。

    “这衣服怎么还在这儿?”罗大人扭头看了看,皱眉道,“早就该拿去烧了。”

    胡丰年道:“我去吧。”

    这也算是胡霁色捅人的证物,但案子已经判了,莫氏又还不良于行。

    总的来说也是符合程序的。

    但实际上,她等好一点了,如果要再告,那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证物也没有了。

    胡丰年亲自到后院把衣服烧了,才对罗大人道:“最近事忙,大人辛苦。”

    罗大人仿佛十分惭愧,道:“是我办事毛躁了。霁色还是个孩子,大哥也别骂她。”

    胡丰年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会骂她……

    胡丰年拱了拱手,道:“告辞。”

    他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这件事后续有没有处理好。说实话,罗大人确实是个好官,但人家也不是他霁色的爹,总还是会有疏忽的地方。

    ……

    胡霁色把那条腰带熬至傍晚,竟无是无味的。

    等胡丰年回来,就拧干了,也没有晾晒,直接穿在了身上。

    因本来就是深色,倒是看不出来是湿的。

    他问胡霁色:“看明白了吗?”

    胡霁色点点头,道:“嗯。”

    因为白圣儒是过敏性体质,胡丰年配的药里有一味豚草,大多数人都会过敏,只是至多只会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

    但对于白圣儒来说,这就有点致命了,有可能致喘,严重会休克。

    他自当知道自己这个体质,就连他的大夫也不会怀疑胡丰年这种一根筋的乡下大夫会动这个手。

    而且胡丰年专门配制的药,中和一下,几乎闻不出什么药味儿。

    应该是很妥帖了。

    胡霁色抿了一下唇,道:“爹,小心。”

    胡丰年笑了一下,罕见地温存地摸了摸她的头。

    “爹就不陪你吃饭了,叫驿使去给你买两个包子,你看好不好?”

    胡霁色便也笑了,道:“好。”

    ……

    是夜,驿站后面传来消息,说是白大人突然病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眨眼的功夫人都要昏死过去了。

    当时胡丰年已经睡下了,是被吓傻了的驿使给叫起来的。

    胡霁色也被吵了起来,穿了衣服戴了帷帽开了门出来看,道:“怎么了?”

    驿使急道:“大人身边的霍大夫只让您一个人过去,您快请吧。”

    这是对胡丰年说的。

    胡丰年倒也没有多话,道:“这就来。”

    他进屋提了自己的药箱,就跟着驿使走了。

    胡霁色连忙追了两步:“爹。”

    胡丰年停下脚步,道:“快回去。”

    “哦。”

    胡霁色又回了屋里去等。

    说来,她自己捅了那莫氏那么多刀,半点不心虚,这胡丰年出马干坏事,她竟然就又担心又害怕。

    胡丰年跟着驿使到了后面,那院子已经灯火通明,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各个都满脸惶恐。

    白圣儒的随行大夫霍大夫焦急地站在门口,一直踮着脚张望。

    “胡兄!”

    他一眼看到胡丰年就激动得不行,立刻走过去把胡丰年扯进了屋。

    “大人今晚突然发病,我如今也是束手无策了。他从未病得这样厉害过,这会子的功夫,已经要喘不上气了。”

    胡丰年由他拉着,刚进了门就听见那白圣儒喘得如同是破了的风匣子那般,面色已经涨得紫红,果真是一口子要喘不上来了。

    他问霍大夫:“大人有哮喘?”

    霍大夫眼神不敢与他对视,扯谎道:“没怎么发过。”

    胡丰年放下药箱,道:“先定喘,不然人就真的过去了。”

    霍大夫有些六神无主,道:“怎么定?”

    “先针灸,再艾灸,我开个方子,劳烦老弟去开药。”

    霍大夫吃惊地道:“当哮喘治?”

    胡丰年反问:“不是哮喘吗?”

    霍大夫还想再问,但胡丰年说他的法子就是镇喘,因为什么发的倒是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