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霁色:“???”

    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人给扶住了。

    胡霁色连忙道:“我自己可以……”

    她抬起头,就看到江月泓看着她,眼神让她害怕。

    他扶着她的肩,粗粝的指腹轻轻抚过她脸上那被挠得跟棋盘一样的伤痕……

    那眼神,有心痛,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白的,克制的悲伤。

    “小红?”

    胡霁色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叫了这个名字,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他心里如同惊涛骇浪,只觉得苦苦压抑在心底的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壳而出……

    “真,真是…… ”他几乎有些战栗,勉强笑道,“真是个疤子脸。”

    胡霁色:“…… ”

    “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她是想要拉上江家一家都去死啊!”

    梅氏才哭诉了一半,自觉五分的功力都还没发挥出来,结果突然吃了狠狠的一巴掌。

    听见那巨大的响声,胡霁色抖了一下就有些脚软。

    以她的判断,这一巴掌该把下巴都打脱臼了……

    好在江月泓反手扶住了她,让她站稳了,她才没有直接瘫下去。

    梅氏“哇”的吐出一口血,震惊地看着江月泓。

    他,他怎么,怎么会对长辈动手?

    “梅氏以下犯上,罪同谋逆,即刻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梅氏吓傻了。

    胡霁色也是……

    从江月泓嘴里说出来,是圣旨啊!

    梅氏哭着要去求情,可她的嘴脱臼了,发不出声音来。

    而且江月泓的侍卫已经做好了准备,直接把她给拖了出去。

    “你快回去疗伤吧,脸上都留疤了。”江月泓扭过头对胡霁色道。

    样子就像没事儿人似的。

    胡霁色走了两步,有点腿软,但还是努力加快了脚步。

    不行不行,她脑子有点乱。

    这叫怎么回事?

    首先梅氏突然发疯,然后小红竟然下旨杀他小舅娘?

    她正一瘸一拐地走着,身后突然快步追上来一个人,竟然身子一矮,就把她给…… 抱了起来。

    胡霁色:“…… ”

    救命!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她都要疯了,冒着被杀头的危险都想给这小混蛋脸上挠两下。

    “你干什么!信不信你哥回来打死你!”

    江月泓把她轻轻抛了抛,笑道:“才不会,我哥会夸我的。”

    他这个样子,胡霁色突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时候他们还在浔阳,被人追杀,这小子背着她在山里狂奔了一整夜,他们俩都差点丢了性命。

    当时他也是这么说的,让胡霁色一定要把这件事好好说给江月白,包括他英雄救美舍生忘死的每一个细节,一定要把他说得英勇无比。

    这样,他兄长才会夸奖他啊。

    所以……

    胡霁色心想,莫非是她想多了?

    这小子,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就是兄长吧。

    虽然有些不合常理,可胡霁色是真不敢再往下去细想了。

    江月泓把她带回了文院,送回了房,然后就自己在那呆着不走了。

    他吩咐人去打水来给她擦洗,然后看着她上药。

    胡霁色轻松了些,自己对着镜子清洗了,一边道:“那个,你真要斩了那个梅氏?”

    江月泓一边仔细观察她脸上的伤痕,一边皱眉道:“这被抓了十几道,你是傻的不成,怎么连个妇娘子都打不过?”

    敢情他刚才是在认真数抓痕?

    胡霁色一边洗伤口,一边疼得龇牙咧嘴:“她突然发疯,我是完全没防备啊。我问你话呢,你真要斩了她?”

    江月泓笑道:“这阵子我都不叫你疤子脸了,我要交你棋盘脸。”

    胡霁色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哥呢?”

    江月泓:“……”

    胡霁色又对着镜子继续处理伤口,道:“你把梅氏斩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和你们小舅舅好像关系不错的。”

    江月泓淡淡道:“那你还真是不了解我哥。”

    他突然找到了一个新的点,嘲笑胡霁色道:“就你这样的,怎么做我嫂子?嗯,棋盘脸。”

    第七百二十章 你的靠山

    胡霁色还真是不了解江月白。

    那天他是在他兄弟离开之后才回来的。

    也该梅氏倒霉,江月泓是微服去钦天监的,顺便路过这里而已。

    结果没想到梅氏竟然这么不讲究,在大门口就和她打了起来。

    但江月白回来了,梅氏还是必须死。

    原以为他对江砚浓是有感情的,就算护着她,要问罪梅氏,也不至于杀人才是。

    可他回来以后,江月泓留下来的人先跑去叽里呱啦地把事情说了。

    江月白看了看胡霁色被挠花的脸,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吩咐把江砚浓一脉迁出老太傅府。

    他的理由是他把这个地方征用做王府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

    江砚浓一直都觉得这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想到等来这么一个结果。

    他涕泪横流地跪在江月面前求情。

    江月白也只不过说了一句:“她行刺皇族,论罪同谋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不看在我的份上,难道不能看上你外祖父,外祖母的份上吗?她嫁进江家那么多年,为江家生儿育女,当初还跟着我一块儿流放到关外”,江砚浓直拿脑袋去磕石板,哭道,“二爷,她罪不至死啊!”

    他们的儿子昌哥儿也哭,才七岁的小伙儿,哭得茫茫的。

    胡霁色都有些心软了,想着就这么杀人头点地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作为一个大夫,尤其是妇产科大夫,她还是很珍视生命的。

    可江月白还是道:“陛下还年轻,威信不足,绝不能出尔反尔。”

    这意思就是,就算江月泓当时只是冲动,可只要说出了口,就绝对不能反悔。

    梅氏必须死,她势必要成为权势的踏脚石。

    江砚浓听他这么说,只觉得骨子里都冷了。

    他喃喃道:“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儿骨肉之情吗?若是没了他,我也活不长了啊。”

    江月白耐心地道:“小舅舅,你迟早会想通的。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江家平安。”

    这怎么还是保江家平安?

    江砚浓抱着儿子痛哭不已,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即使如此,他们父子俩还是搬出了太傅府。

    梅氏也还是被问斩了。

    后来小白说过这事儿。

    在前朝的时候,江家就是外戚。现在又是江家后人登上了帝位,一时之间荣宠太盛。

    梅氏那个性子,迟早是要给江家惹事的。

    江家这样的清平人家,其实不适合离权力中心太近。

    但这些朝廷上的事情,胡霁色不是很感兴趣。

    她脸上的疤痕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的,小白很心疼,不过她自己倒不是很在意。

    这件事原本就在京中传开了,胡霁色为了给桂儿看病,还频频出来奔波,引得京中人人侧目。

    这些京城贵女,活那么大岁数,还真是第一次见脸伤成那样也毫不在意,甚至连遮挡一下也懒得的女人。

    最可气的是,就算是这样,宁王对她的宠爱也一如既往,甚至经常接送她去淑桂县主府。

    不过胡霁色最挂心的,还是桂儿的脑壳。

    她和摇钱婆带着太医给桂儿做手术的那天,别人倒罢了,容姝郡主竟然跑来围观了。

    胡霁色正和摇钱婆商量,打算先给病人麻醉,再抬进无菌房。

    因为她的情况比较特殊,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突然醒过来。

    这时候容姝郡主就冒出来了,道:“你可小心了,现在外头好多人都在等着呢。”

    胡霁色莫名其妙:“等什么?”

    “就等你这能不能成啊”,容姝郡主道,“若是你成了,那以后整个京城绝对没人敢惹你。若是你没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胡霁色:“……”

    这时候摇钱婆突然笑道:“霁色,这是谁啊,你新交的朋友么?”

    容姝勃然变色:“瞎了你的眼!本郡主岂会和她做朋友!”

    摇钱婆莫名其妙:“不是朋友,那你这么热心干什么?我刚还看见你在大门口,把来看热闹的人都轰走了呢。”

    说是不能影响人家看诊……

    容姝顿时满脸通红,然后道:“我呸!我是来看她笑话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