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

    程渊不想让她吃包子:“放学我在这等你,我带你去吃汉堡。”

    “好!”

    她走了,跑到学校大门里的时候,顾黎转了个身,朝杵在原地的程渊伸手比了个心。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笑着还他一个,可现在,他笑不出来。

    直到看不见顾黎的身影,程渊才重心不稳地往后一个趔趄,他面朝学校大门往后退,退到了围墙边的绿化带旁。

    他蹲下,也不知蹲了很久。

    浓黑的夜色,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程渊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小腿已经蹲得有些僵了。

    他去了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没去学校门口,就站在超市对面的的路灯下,指间的烟点燃,他吸了一口,他没抽过烟,以至于呛喉的烟草味直往他喉咙里钻,他一阵猛咳。

    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他眼泪却砸了下来。

    那么难的日子里,他都没哭过,因为眼泪不会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也不会让他悲苦的生活有一丁点的改善。

    可是一想到喜欢的女孩子就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心就止不住得疼。

    这么多年,他没怪过他的父亲,可这一刻,他在心里怨了、恨了。

    可是再怨再恨又能怎样呢?

    从他降临这个世界开始,他能决定的东西就很少,他决定不了自己的出世,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更决定不了他母亲的死以及他父亲的罪。

    他能做的就是接受,接受母亲被杀害的痛,接受父亲因恨生怨而杀人的事实,接受世人对他的厌恶与唾骂。

    路灯投下的光亮,把他的影子拉长。

    原本万里无星辰的夜空里不知什么时候冒了一颗星星出来,一闪一闪的光亮,却照不进他黑漆漆的眼底。

    终于等到对面学校里的的铃声打响,程渊大步往对面去。

    顾黎是第一个冲出学校的,她笑脸盈盈地面对着一脸阴郁的程渊:“我们走吧。”

    程渊接过她手里的车把,声音低低的:“我叫了外卖,回去差不多能到了。”

    “好。”顾黎下课的时候没去食堂买包子吃,她留了肚子。

    回去的路上,顾黎依旧用手臂半圈在他的腰上,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偏向一侧,程渊突然用左手覆在了她的右手上。

    许是想再这样和她多呆一会儿,他骑得不快,平时顾黎差不多用了十五六分钟的路程,程渊花了二十多分钟。

    到楼下的时候,外卖小哥的电动车也刚停。

    顾黎跳下车朝外卖小哥喊:“你好,是302的外卖吗?”

    外卖小哥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是。”

    顾黎跑过去:“给我吧。”

    上了楼,进了家门,顾黎坐在小凳子上吃着汉堡,程渊都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顾黎把袋子里的汉堡递给他:“你吃呀!”

    程渊摇头,把可乐给她:“我不饿。”

    顾黎不傻,从关菲菲出现后,他的情绪就不对了,她能感觉到他全身阴沉沉的低气压,也看得见他眼底的冰凉,顾黎把手里的汉堡放下,喝了口可乐。

    她拉着程渊坐到了沙发上。

    她试探着问:“那个女的说的事,是我能知道的吗?”说实话,她很好奇。

    程渊就知道她会问,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滑开,他在学校门口等她的时候,他就决定了,也准备好了。

    他把手机递给她。

    顾黎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在看到页面上的新闻报道,她一双好看的眉拧了起来。

    当程渊看见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的那一刻,他那放在腿上的两只手不由得攥紧了腿上的牛仔裤布料。

    平时不过眨眼而过的一两分钟在这一刻尤为漫长。

    顾黎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才抬眼看他:“是你父亲吗?”新闻里杀了四个人的男人也姓程。

    程渊点头。

    顾黎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问他:“那一年,你几岁?”

    他说:“十五岁。”

    十五岁,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孩子。

    顾黎没有再问下去,说实话,她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甚至不觉得有什么好问的。

    程渊见她不说话,心脏一阵发紧。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喊她的名字:“顾黎,”他心里很慌,脸色微微泛白,眼里压着的情绪在一点一点积聚。

    他声音微颤:“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他眼眶发酸,眼底漫上一层雾气:“可不可以不要嫌弃我?”

    他这样央求而卑微的语气让顾黎眼眶一热,他看着他眼里的眼泪滑下来,她没说话,伸手抱住了他。

    程渊猝不及防得全身一僵。

    顾黎问他:“这些年,他们都是那样嘲笑你的吗?”像傍晚那个女的那样,用阴阳怪气的调子对他指指点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