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也看见了,一驾敞篷马车停在那里,另有一名男子正翻身下马。不用说,这位正是乔治·威克姆——他追踪到彭伯利来了。

    罗兰站在乔治安娜身后,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肩头。

    “亲爱的朋友,别怕——”

    “你在彭伯利,这里是你的家,有你的兄长,身边都是你的朋友。”

    “我们都会给你不遗余力的支持,但是你也要勇于面对。”

    “……”

    听着这些,乔治安娜的手指渐渐稳住,曲调重新变得流畅。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再伤害你,那个品行不端的男人更加不能。”

    在来彭伯利的路上,罗兰与乔治安娜推心置腹地谈了一次,因此了解了这个小姑娘的一些往事。

    前年夏天,乔治安娜曾经被威克姆哄骗,答应他,要与他私奔。

    这件事被达西先生及时发现并制止了,乔治安娜才避免了一桩冒失而不幸的婚姻。

    为此达西先生给了威克姆一笔钱,并且打发他去了美洲——条件是威克姆再也不会回到彭伯利来,永远不见乔治安娜。

    可今天,威克姆竟然自毁誓言,重新回到彭伯利来了。

    “作为朋友,和有过类似遭遇的女性同胞,我愿意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罗兰依旧站在乔治安娜身后,右手轻轻地搭着乔治安娜的肩——

    “但是这一次,对手是冲着我来的……亲爱的朋友,此时此刻,我也一样需要你的勇气,你的力量——”

    的确如此,罗兰正在深吸气:此前她曾反复思考,猜测威克姆会怎么对付她。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不是所有的招数她都有办法对付。

    此时此刻,她既是在勉励朋友,也一样是在鼓舞自己。

    与此同时,乔治安娜的琴声,变得越来越稳健,越来越有力度,甚至能从琴声里听出隐隐约约的愤怒,似乎是在指控威克姆。

    她手下调子一转,已经不再是婉转悠扬的苏格兰小调,而是换成了雄壮激昂的曲风。乔治安娜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对罗兰表达支持。

    “是的,我们会站在一起。”

    罗兰感激地轻拍乔治安娜的肩膀,转过身,迎向威克姆过来的方向。

    与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位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不是律师就是公证人。

    “亲爱的乔治安娜,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你用这种方式来欢迎我——”

    威克姆冲罗兰的方向大声说。

    乔治安娜的琴声又是一顿。

    但她马上又恢复了勇气,将原先的调子继续演奏。

    琴声里传出的愤怒与激昂,提醒了彭伯利所有的来宾。

    众宾都停止了交谈,朝钢琴这边聚拢。

    达西先生早已停止了和伊丽莎白的谈话,快步赶上来,拦住了威克姆。

    “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脸回到这里?”

    “乔治·威克姆,你留在这里一分钟,都是在玷污先父的心意与名誉。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即离开彭伯利。”

    威克姆却冲达西先生笑笑:“亏你还好意思提起老达西先生?”

    这一句挑衅,只有彻底激怒达西先生,他顿时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枚手套,冲着威克姆那张英俊的脸就要摔过去。

    众宾们发出一阵惊呼,达西先生竟然向威克姆挑战,要和他决斗吗?

    然而达西与威克姆这两位之间的是非曲直,少有人知道内情——到底谁占理,没人肯站出来。

    只有宾利先生大踏上一步,站到了达西先生的身边。

    “住手!”

    千钧一发的时刻,威克姆却喊了停:“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计较旧事的,我亲爱的教兄——”

    “您就算是出于旧怨要赶我走,我也不会计较。但是,我要——带她走!”

    威克姆朝钢琴的方向一指,同时指了两人,罗兰和乔治安娜。

    乔治安娜的琴声戛然而止,少女一张俏脸血色尽褪,如纸般雪白。

    罗兰却向前大踏上一步,对威克姆先生说:“这里都是本国自由的公民,你没有权力带走任何人。”

    威克姆竟然被她的话堵住了,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赶紧换了另一副语气,对罗兰说:“亲爱的威克姆太太,别意气用事了,跟我回家吧!”

    什么?——在场的来宾,但凡有认识威克姆先生的,此刻都愣在当场。

    威克姆太太?

    威克姆先生这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话说,一年六七千镑的进项——这桩婚事……还不错啊。

    在座的嘉宾,也有不少人也考虑过将威克姆作为婚姻对象——没想到却被人捷足先登?

    “各位,我与莉迪亚·贝内特小姐日前在格雷特纳格林成婚。昨天我们夫妇略有些口角,她就单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