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令姐与另一名绅士的婚事吗?”国王听完,笑眯眯地回应。

    罗兰心头一阵狂喜,连忙点头。

    难道是弗莱彻先生的老师,已经事先向国王打过招呼,提过她们姐妹的诉求了?

    “不,这我不能决定。”国王为罗兰指点,“你从这条通道出去,通过一扇门。在那里,你能见到有能力决定的人。”

    “非常感谢……陛下!”

    罗兰连忙行了一屈膝礼,准备告辞。

    而这位和蔼的国王,在她离去之前,没忘了再次鼓励她一句:

    “你是第一个,因为‘种田’而被国王召见的女性。祝你好运。”

    罗兰沿着国王指点的通道,很快来到了一扇大门跟前。

    通道里空空荡荡的,早先引她进入大厅的王室礼官现在却不见踪影。

    罗兰有点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自行推门进去。

    ——她这是要见谁?王太后吗?还是大主教?

    但为了达西和伊丽莎白,她又有谁是不敢见的?

    想到这里,罗兰果断伸手,在门上轻轻地叩了两下,听见里面没有动静,便自作主张,“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小厅,格局与宫廷里的截然不同。墙上不是被璀璨闪亮的绸缎壁衣,而是贴着小碎花的半旧墙纸。

    厅里也没有直挂而下的奢华枝形吊灯,靠近罗兰的地方摆着一张写字台,台上除了墨水和羽毛笔之外,还放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油灯旁边,还摆着一只藤编的小筐,筐里是棒针和两团毛线,以及一截看不出是什么衣物的织品。

    强烈的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

    罗兰身在暗处,还未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她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一个人影,此刻正站在窗前,她却全然看不清。

    “请问……”

    罗兰开口相询。

    “莉迪亚·贝内特小姐。”

    窗边的人转过身来,一口喝破了她的名字。

    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但是每个发音又都很有力。

    “您是……”

    罗兰偏过头,想避开强烈光线对她视线的影响。

    “我很抱歉……是我让你承受了不公的命运。”

    女人慢慢地朝罗兰走过来。

    渐渐地,罗兰能看清她的样貌——绝不是什么宫廷贵妇,她的穿着打扮和梅里顿镇上的人一样,穿着细沙的裙子,腰间装饰着浅灰色的缎带……

    她的相貌也并不出众,五官不够立体鲜明,眼角爬着不明显的细纹。

    再看她的装束,这位是……一位老姑娘。

    罗兰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与对方有了共鸣。

    她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大踏步走上前,问:

    “您是……作者本人?”

    试问,还能有谁,能够赋予角色生命,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不如意的结局……只有作者,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是我让你承受了不公的命运。

    “不,不不……您没有,”罗兰忽然有些感动,她使劲地摇着头。

    “在您这里我过得很幸福,很充实。我体会到了亲情和友爱,我也在一项又一项的成功里感受到满足。”

    “我为威克姆对你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他惯于欺骗善良的灵魂。而你的个性,相比我的笔所能驾驭的,又太大胆了。”

    女人一步一步地向罗兰走来。

    “可是,我私心里是多么羡慕你——”

    “嫁给爱情……他们都说这是一个笑话……”

    那女人已经走近,罗兰在对方眼里清楚看见了亮晶晶的泪水。

    “不,这绝对不是一个笑话。”罗兰顿时奋力摇头,“您不知道吗,在数百年之后,每个人,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已经享有恋爱与婚姻的自由……”

    “虽然他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斤斤计较,家境和嫁妆,从来没有从谈婚论嫁的字典里消失,可是……您知道吗?我们自由了。”

    “我们可以嫁给喜欢的人。”

    “如果真的不喜欢了,也一样可以转身离开。”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拿婚姻当儿戏,但这给了我们权利,我们可以选择:结婚,或者不结婚。”

    她希望每个人都能看到希望,即便这样的时代会在一两百年之后才会到来。

    “你是一个好孩子,”女人走上前,握住罗兰的双手,“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你的话安慰了我——”

    “可我依旧佩服你,那能豁得出一切的勇气……抛却一切,追求所爱,是我始终想做却永远没能做成的事……1”

    罗兰闻言也觉得双眼酸涩。

    她明白了,她眼前的作者,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在对那个书中的,无法无天、不知轻重、任性妄为的莉迪亚·贝内特。

    她突然能够理解这位作者,理解她把莉迪亚·贝内特和乔治·威克姆的婚姻,批判为一桩“坏”的婚姻,把莉迪亚私奔的举动批判为一桩遗祸家族,牵累所有姐妹的,不负责任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