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上演到第二幕的歌剧临时又改了一出,演员们匆匆忙忙地上台,却不知该站在什么位置,一时间人们四下里乱窜,舞台上一片混乱。

    现场乐队的指挥用指挥棒使劲儿地敲着乐谱架子,他的乐手们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指定的乐谱。指挥棒一举,新剧目的“序曲”稀稀拉拉地响起——

    那根本不能叫“序曲”,那就叫“混乱”。

    大厅里观众们纷纷叫嚣着表达他们的不满。

    隔壁包厢也传来声响,看来在大歌剧院拥有包厢的观众们也愤然起身,以离开来表达抗议。

    罗兰看着这副情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暗暗感慨:这样的剧团不解散,那什么样的剧团该解散?

    然而只过了片刻,音乐声先稳定下来了。

    指挥的动作变得自如,悠扬的乐声镇定自若地响彻整个剧院。

    舞台上的布景也在一点一点地调整:海港里慢慢生出绿树,“海水”缓缓退去,密林在台上漫无边际地“生长”……

    一名女中音沉稳地走上台,念了一句道白,接着是舞团,匆匆换过演出服的演员们踏着整齐的舞步缓步上台……

    喧闹声渐渐减弱,已经起身离开的人们也慢慢坐了下来。

    看着这几乎从不可挽救的“惨败”中硬生生抢救回来的演出,罗兰不禁从心底对舞台上的人们生出敬意。

    这时,基督山伯爵与德·莫尔塞夫伯爵也坐回了他们的原位。

    包厢里,唐格拉尔夫人关切地问基督山伯爵:“您在这里逗留了有一阵子了,刚才发生了这么多事,您需不需要回到包厢,去看看您那位美艳而娇弱的被保护人?”

    被人问起海蒂,基督山伯爵轻轻地摇头:“好心的夫人,请您不用担心。海蒂并不是一个娇弱少女,相反,她的个性相当刚强……刚强到,我有时都不敢违背她的意愿……”

    罗兰:我也觉得是……

    “她说过想要一个人好好欣赏今天晚上的歌剧,那么我便遂她的心愿。不去打扰她的雅兴。”

    包厢里的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看起来,您给予保护的那名少女,是一名真正的希腊公主啰?”

    唐格拉尔夫人饶有兴致地问,不知道是不是起了做媒的心思。

    基督山伯爵却摇着头:“不,当然不……她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国破家亡的可怜少女。看起来像公主?哦不,那些不过是海蒂仅剩的自尊而已。”

    “国破家亡的……希腊公主?”

    一直在旁边静听的德·莫尔塞夫伯爵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阿尔贝这边小声提醒:“各位,新剧目的第一幕已经开始了。”

    包厢里终于安静了片刻。

    人们开始有心思聆听台上演员的演出。

    没多久,德布雷就再次打破了包厢里的宁静。

    他刻薄地开口评论:“皇家歌剧团这是成也唐娜,败也唐娜。”

    “唐娜小姐是他们一手捧红的台柱子,此前她和某位侯爵的婚外情上演得轰轰烈烈,剧团也就跟着蒸蒸日上,演一出就火一出。”

    “现在听说唐娜小姐与侯爵分手,歌剧团的财政也堪忧。内政部看来果然要考虑一下,皇家歌剧团解散了该怎么办了。”

    唐格拉尔夫人则无所谓地说:“一家剧团解散了就解散了。只要这座大歌剧院不塌掉,迟早会有别的歌剧团进驻。巴黎没有,会有波尔多的剧团;法国的没有,会有意大利的剧团……我们着什么急。”

    她还不依不饶地转过身,望着罗兰,笑着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这个阶层的高贵女性不能从事这些低贱职业的原因。”

    “女歌手与侯爵的婚外情……多么伤风败俗啊!”

    罗兰睁大了眼睛瞪着母亲,心想:您与德布雷先生……难道就不算婚外情,不伤风败俗了吗?

    难道男爵夫人与私人秘书,那就是风流韵事;

    歌剧演员与某个已婚侯爵,就是伤风败俗?

    这真的不双标吗?

    种种无声的疑问,一时全写在了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

    唐格拉尔夫人气结:“欧仁妮,你……”

    这时隔壁包厢对这里传出的议论声忍无可忍,发出了嘘声。

    包厢里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人们终于都转身看向舞台。

    罗兰坐在暗处,沉默地思考着。

    唐格拉尔夫人和她立场不同——她因为与波尔波拉小姐的友情,而不由自主地代入了剧团的立场。

    回想起上次来看的那场精彩绝伦的大歌剧《魔鬼罗伯特》,回想起贝尔洛小姐动人的演唱,全体演职人员的精妙配合……

    这个剧团,怎么就到了非解散不可的境地了呢?

    她微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美妙的歌曲,回想与这个剧团相关的一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