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情是老师——医生叫我帮你的。和我没有关系。”小女孩有些局促和紧张地摇晃一下身子,双手的手指指尖在胸前相对而握,面对江峰的道谢,她白皙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飞上一抹绯红:“要道谢的话,去对医生道谢吧。”

    “嗯,可我还是要谢谢你,我叫做江峰,中国的名字,江,峰。”江峰一字一顿地尽可能说清楚自己的名字:“那么你呢,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小威廉姆斯……”小女孩咬咬嘴唇,脸上的绯红更鲜艳了一点:“老师,医生他叫我小威廉姆斯,你也可以这么叫……”

    “小威廉姆斯!我们的客人休息好了吗!”

    “休息好的话,就快去准备吧,他们要来了。”这么说着,小女孩踮起脚尖,老气横秋地推推江峰的腰——她太矮了,即使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江峰的肩膀:“医生在餐厅里等你。”

    江峰嘴角抽抽,但还是点点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房间走去,那是这间别墅里的棋牌室,一张大大的古董台球桌摆在正中间,这间棋牌室有两扇窗户,但都被落下的装甲板堵住,那位小女孩口中的医生正抱着一把江峰不认识的步枪,蹲在墙角从一个小小的口子里观察什么。

    “啊,迦勒底的御主,快过来,你应该看看这个。”医生注意到了进入棋牌室的江峰,他朝着江峰挥挥手,示意江峰过去:“他们似乎又来了援军,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人。”

    江峰扬扬眉毛,没有多说什么或多问什么,只是走过去蹲下,顺着医生让给他的那个口子看出去。他能看到一条延绵的火龙,说是火龙或许有些夸张,那应该是有数十根点燃的火把连接而成的,远远望去确实像是一只扭曲着身体的火龙。

    “教堂的那个rider,比我预期得要更加果决和赌性深重呢。”江峰离开口子站起来转身,医生倚靠在台球桌旁,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步枪的枪口:“明明正在被迦勒底的从者攻打,却敢派出这么多手下来抓捕你,看起来他是把取胜的赌注放在了你身上呢。”

    “首先,我要为了你帮助我脱离险境表示感谢。”江峰镇定自若地向医生鞠了一个躬,与其说他冷静理性,不如说他已经开始放弃治疗:“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一件一件来。”医生颇有趣味地挑挑眉,在棋牌室明亮的灯光下,他伸出手掌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件事。”医生放下第一根手指:“你麾下的那些从者们应该已经开始攻打教堂了,但caster和rider的关系比你们想象得要紧密,caster一直在暗中给教堂提供魔术支援,再加上rider本身拥有的固有结界,他们恐怕一时半会没办法拿下教堂。”

    “第二件事。”医生放下第二根手指:“rider是个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的家伙,比起和你的从者硬碰硬,显然他选择了直接来清除你这个御主,以此得到优势,这幢别墅已经被将近百人包围,他们的目的就是你。”

    “第三件事。”医生放下第三根手指:“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我就是迪蒙得这片地区,隶属于星球意志的第三位英灵,虽然是英灵,不过我其实非常弱小,和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所以你可以放弃那些我一骑当千大杀四方,带着你冲出去的幻想了。”

    “那么,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迦勒底的御主,你的计划是什么,你想要怎么做?”医生耸耸肩:“我个人的建议是,坚守这幢别墅,一直撑到教堂那边拿下rider,不过我们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教堂那边又能不能尽快搞定rider,又有谁知道呢?”

    “就那么做。”江峰没有犹豫太久,他心里当然还有满肚子疑问,但近在咫尺的危机让他没有时间去和医生讨论和交谈,如果一切都如医生说的那样,别墅外的那帮家伙随时随地都会发动攻击,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类似于指挥者的工作:“我们手头有多少物资,这幢别墅里只有你,我,还有小威廉姆斯吗?”

    “啊,我有一间小小的武器库,里面应该还有一些可以派上用场的玩意。”医生挑眉一笑,似乎是对江峰果断的表现感到满意:“至于人手,小威廉姆斯可没有多大用处,可以作为战力的只有我和你。”

    “好,这幢别墅有哪些可以用来狙击的地点,具体地安排就交给你了。”江峰走向医生,朝他伸出手:“江峰,在迦勒底工作,是个御主。”

    医生用一种奇妙的眼神凝视着江峰,然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他伸出手握住江峰的手,上下摇晃一下:“哈维·沃尔特,以前是侦探,现在是心理医生,在英灵座工作,算是个英灵。”

    “为你效力,迦勒底的御主。”

    第十五章 一切战术的终点

    围绕着教堂,是用木头建立起来的牢固掩体,和被挖的很深的壕沟,衣衫简陋,身体畸形的教堂信者们拿着简陋的武器,少数几人手上还有着古旧的枪械,依托着掩体和壕沟,有力地将酒场帮阻挡在教堂之外。

    “caster,结界的漏洞还没有找到吗?”贞德拿着地图站在教堂的不远处,用帐篷和防水布搭起的简易棚屋下,他皱皱眉头对着玉藻前问道,那防御工事绝对不是匆匆忙忙就能建立起来的,有理有据构造坚固,至少准备了一周甚至更长的时间:“要是我们可以参战的话,立刻就能解决战斗了。”

    “就是啊就是啊!caster,快点干活啊!”贝奥武夫坐在一块石头上,烦躁地抓耳挠腮,还不断地跺脚:“光看着不能加进去,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别催了!我在破解!马上闭上你的臭嘴!”玉藻前用一个非常端正的姿势跪坐在地上,左手平摊就像是捧着什么布帛,右手虚握就像是提着一支毛笔,他的右手在左手上方不断晃动,就像是在书写着什么神秘玄妙的文字;另外,在玉藻的脚下垫着一个软绵绵的垫子,身旁的地上插了三根香烟,身前的地面上则用粉笔画着八卦的样式:“没有线香没有阵法,只有这些可有可无的垃圾玩意辅助施法,我是caster又不是god!”

    教堂的周围除了物理上的防御工事,还有魔术上的防御工事,无形的结界将教堂包裹,那是类似于贝奥武夫斗技场固有结界的小型屏障,但做工更加粗糙和简单,在这个结界内,英灵的力量会被削弱至凡人的程度,如果是贝奥武夫一人前来找茬的话,恐怕会不知不觉会陷进这个结界,最后被那数量众多我的教堂信者围殴致死,这是一个针对性极强的陷阱。

    三个英灵都有些烦躁,他们微妙地保持着默契,谁都没有提起已经失去联系的剧院,而是专心于对于教堂的攻略战斗,事实上,在最初发现剧院失联的时候,玉藻前和贞德曾为了是否要回援而发生争执,玉藻前出于感性,想要折返回去解除后方的危机,但贞德出于理性,却坚持玉藻前要留在阵前帮忙解除包裹着教堂的结界,而且他总是觉得自己的留在剧院的结界不可能被那么轻松地解除,江峰很可能仍然坚守在剧院的某个地方。

    不过贞德最终说服了玉藻前,虽然是通过物理性质的方法,在玉藻前的后背被贞德的旗枪揍到通红,并且回忆起自己曾被令咒下了“不得对江峰和ruler做出恶意行为”的禁制后,玉藻前终于冷静下来,并不情不愿地承认现在再回援已经来不及了,更好的办法就是在江峰扑街之前先拿下教堂里的rider,再直接逼迫他放弃对江峰的攻击。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很清晰了,贞德指挥酒场帮的散兵游勇压制已经初步形成军队架势的教堂信者,玉藻前想方设法尽快破解笼罩着教堂的结界和固有结界,然后贝奥武夫直接带人冲进去打上一波输出。

    唯一的问题是时间,江峰能不能坚持到rider被拿下的时候,是这个作战计划最大的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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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美莫洛托夫!”从别墅二层的窗口探出头的江峰怪叫一声给自己鼓劲,把手上的土制燃烧弹点燃丢出去,玻璃瓶撞碎在地面上,爆发出明亮的火球,一口气将附近的四个教堂信者给吞噬进去:“烤肉时间!”

    紧随其后的就是四声枪响,被火焰吞噬的四名教堂信者刚发出第一声惨叫就应声而倒,江峰期待已久的燃烧火人冲进人群点燃一片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在人群的不远处,有着持枪的数人,枪口仍然冒着硝烟,这便是传说中的所谓督战队了。

    教堂信者们的大部队已经陆陆续续地到来,他们熄灭了手上的火把,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以夜色作为掩护,如同长龙一样向着别墅包围而来,但这幢别墅的位置安放得十分精明,它坐落在一处小小的丘陵上,能从别墅上很好地压制丘陵下方的敌人,而沃尔特和江峰也正是这么做的。

    沃尔特在一楼,用他那把步枪精确地点射着那些想要靠近别墅的教堂信者,发射的频率不快,不过胜在弹无虚发,每一发子弹都能带起一捧血花,或是打穿每个人的膝盖,让他们哀嚎着倒在地上抽搐。

    江峰则呆在二楼,对着那些向着别墅推进的教堂信者投掷燃烧弹,虽然造成的阵势看似很大,火球不断升腾火花四处飞舞,但对于教堂信者们造成的实际伤害相当微妙,这得益于隐藏在黑暗中的持枪督战队那冷酷严苛的管控,任何可能会打乱教堂信者节奏的苗头都会被他们用子弹掐断。

    江峰把最后一个燃烧弹扔出去,火球升腾然后熄灭,但除了四溅的火星之外什么都没有,江峰咬咬牙撇撇嘴,端起身边的莫辛甘纳步枪,对准黑暗中亮起枪火的地方打了一枪,但子弹就像缝衣针落进大海,没有任何击中物体或者人体倒地的声音。

    “江峰先生,老师要我转告你。”小威廉姆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江峰回过头去,身穿黑白色女仆服的小威廉姆斯朝他鞠了一躬,小小的身子在摇晃的灯光下,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飘渺不定:“燃烧弹用完后,请下楼支援,不要浪费子弹。”

    “啊哈,啊哈哈……”江峰干笑着挠挠头,收起枪甩到身后,他走过去,强行揉了一波小威廉姆斯的脑袋,来掩饰自己心里的尴尬:“小威廉姆斯,要把自己藏好哦。”

    “请你放心,我很擅长把自己藏起来。”小威廉姆斯眨眨眼睛,江峰总觉得这个小女孩的眨眼满含深意:“在这个方面,我非常擅长。”

    没有时间去思考小威廉姆斯的问题,江峰咚咚咚地冲出房间蹿下楼梯,在别墅的正门处,哈维·沃尔特以别墅正门的门框为掩体,不断地向外射击以压制教堂信者们的接近,他使用的枪械也是一种老式的拉栓步枪,不过江峰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也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枪。

    “江峰先生,能替我换弹吗,你也知道的。”面对敌人气势汹汹的包围,哈维·沃尔特没有丝毫的紧张或不安,门外的黑夜对他而言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每一发子弹都能掀起一串血花和一声哀叫,伴随着鲜血与哀鸣,子弹出膛的枪响在漆黑的夜幕下仿佛古典乐曲般震撼人心:“子弹箱在墙边,更换弹桥总是需要时间的。”

    “里面还有四颗子弹,说起来,你的职介是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出去?”哈维·沃尔特的冷静让江峰有些焦躁和紧张的心也平静下来,他把自己背上的莫辛甘纳扔给哈维·沃尔特,接过他递过来的不知名步枪开始换弹:“只是好奇问一问,不想要回答也没有关系,毕竟英灵会被这样的敌人逼入绝境,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哎呀,请不要对英灵抱有太高的期望,江峰阁下。”哈维·沃尔特露出一丝笑意,一枪打穿一个趴在地上,试着靠近别墅的教堂信者的肩胛骨:“所谓的英灵,不过是阿赖耶的货币罢了。”

    “货币?怎么说——那边那边!”江峰把上好子弹的不知名步枪递过去,接过已经打空子弹的莫辛甘纳:“啊,被解决掉了,英灵是阿赖耶的货币,这是什么说法?”

    “英灵座上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就像是阿赖耶的小金库,而储存在其中的英灵,就像是阿赖耶手头的货币。”哈维·沃尔特淡定自若的态度,让江峰产生了他们两人是在下午茶的圆桌旁闲谈,而不是在一幢被包围的别墅门口处狙击阻碍敌人:“不需要的时候就放着不管,需要的时候就取两枚出来用用,所谓英灵不过是这样的存在罢了。”

    “再强的英灵也始终还是死人与工具,能够引导人类未来的只有活在当下的人。”清亮的枪声在夜幕下回响,哈维·沃尔特的声音看似柔和而淡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江峰却从中听出了难以言喻的险恶和嘲笑,这份诡异的恶意和玉藻前那源于过度自尊的嘲弄不同,这是更加纯粹而无可救药的玩意,就像孩提时代最深沉的噩梦:“一定不要成为英灵的附庸啊,来自迦勒底的御主,你才是役使他们的人,他们才是受你役使的人,请务必明确这一点。”

    “对于这场战争而言,错乱的关系必定会招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