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贞德沉默了片刻,只是在脸上笑了笑,并没有对大佐的问题作出任何回答,他的身体绷紧,就像压在弓弦上的箭矢般随时激发而出,他最初是想用对话去试探大佐的智能,而他得到的回馈从某种意义上超出他的想象,大佐展现出了远超他预计的思考推理能力,这对他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知道敌人有多难缠永远比没料到敌人有多难缠要好。

    大佐右手握拳摆在腰间,跨出一个弓步做好战斗的准备,这还只是表面上的备战,完好的右拳指节上无声的滑开小小的圆形小洞,手部里的机械结构和魔术咒文开始全功率地运转起来,他刚才说那么多话语有两个目的,一是为自己进入全功率运转状态争取时间,二是要通过自己的监察设备监测贞德魔力的流向,来判断贞德对于自己话语的反应。

    而贞德魔力流动的反应显示,大佐的判断并没有错。

    这是双方初次见面的互相试探,都有意无意地谨慎出手而又收手,不过这种试探,一次就够了。

    贞德再次对准大佐奔袭过去,他喜欢在战斗中占据主动的位置,而大佐则站立在原地沉默着静待贞德发动的攻击,他的躯体建造的构成重视于防御和硬度,所以缺乏了足够的灵敏性和移动力,比起和贞德进行高机动下的缠斗,大佐断定和他面对面硬碰硬能更加具有优势。

    大佐以逸待劳对着冲过来的贞德狠狠挥出拳头,贞德弯下身子闪过大佐的拳头,手中握着的旗枪向上一戳,枪尖顶在大佐右手的手腕上一引,带着大佐的身体向前方倾斜而去,贞德自己则松开旗枪,双手撑地对着大佐的脚狠狠踢过去,铁靴与金属的身躯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加的声响,大佐巨大的身躯被这一脚踹得失去平衡,向一旁倒去。

    大佐魁梧高大的躯体在平时往往可以成为震慑敌人的武器,却在这时反而成为贞德发起攻击的契机,但大佐的反应处理器运转十分高效,既然无法阻止自己的失衡倒地,那就想办法将其转化为反击的机会,大佐伸开手掌伸直右手,就像是想要拥抱贞德一样,巨大的身躯直接朝着贞德就压下去。

    贞德同样意识到了大佐的想法,他立刻转身背靠地面双腿弯曲抵上去,铁靴抵在大佐的胸口上,然后以大佐沉重的身躯为着力点猛然发力,直接将自己给推了出去,躲过了大佐以自己身躯为武器发动的沉重压杀。

    大佐的反击无功而返,贞德的反击则立刻到来,贞德手一晃旗枪横挥而出,锋利的枪尖直接砸在大佐头部的圆盘上,锋利的枪尖深深嵌进圆盘内部,割断线路和粉碎细小配件的触感从枪尖传来,贞德面无表情地向后一个翻身站起身来,枪尖顺势抽出圆盘挡在身前,出于谨慎的考量,贞德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抓住短暂的优势机会重整势态。

    贞德的谨慎几乎说是立刻获得回报,大佐右手的机关运作起来,细小的铁球被魔力的外层包裹,铁球对准贞德原本倒地的地方发射出来,响亮的枪声在迷宫里轰鸣回响,细小的铁球擦着贞德的脚尖嵌进地面,浓浓的白烟在被击中的地方升起,原本还算是平整的地面在大佐的这一枪之后,变成了乳酪的表面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要是被这一枪打中了,还真是不敢想象啊。”贞德嘴角抽搐一下,如果只是普通人类的火器,他还不会太过苦恼,但贞德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细小铁球上面附着的魔力,身为英灵被这样的弹丸击中会发生什么事情,贞德完全不想知道:“人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真是可怕呢,可以开发出这样高效率的杀伤性武器。”

    旗枪没有丝毫停顿和犹豫地再次劈下,锋利的枪尖再次捅进大佐头顶的圆盘,原本就已经满是列横线路外露的圆盘这次被彻底劈开,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圆盘化作碎块裂开,躺在地上的大佐身体剧烈抖动一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仿佛人类死去一样。

    “呼……杀死了吗,人造的魔偶……”贞德并没有立刻放松自己的警惕,他小心翼翼地用枪尖又戳了戳躺在地上的大佐:“说起来,机械也可以通过破坏头部杀死吗……”

    大佐已经死去,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横躺在地上的大佐身躯内突然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沉闷响声,就像是某人在用电锯不断地把叠放在一起的铁皮粗暴切开,贞德的直觉在一瞬间被猛地点燃,自己的生命正在受到某种事物的威胁,这种感觉在进入了迷宫之后还是第一次,贞德没有犹豫和优柔寡断,旗枪向着大佐的身体里响声最大的地方狠狠捅过去,来势凶猛就要刺穿大佐的外部装甲。

    但有什么东西比贞德的旗枪更快更狠地撕裂了大佐的身躯,那是一只有些枯瘦的手,除了皮肤苍白如同石灰之外与人类没有不同的地方,而在那手上安装着如同昆虫般的外骨骼装甲,那是用黄铜和铆钉组装而成的风格古老装甲,上面精细地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术咒文和贞德说不上名字的图案,也正是依靠着那些魔术纹迹,那只枯瘦的手只用了两根手指就轻巧地捏住了贞德的旗枪。

    高大魁梧的机械巨人倒在地上,而从他的体内却又伸出了一只苍白的人手,面对眼前这诡异到让人噩梦连连,超出所有人预期的一幕,哪怕是贞德也不由得小小地吃了一惊,他猛地收回旗枪后跳一步,旗枪护在身前警惕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迷之存在。

    那只手感受到了贞德收回自己的旗枪,于是也缓缓地缩回了大佐的体内,只剩下手指轻轻地搭在大佐身躯被撕开的裂口上,苍白的手随后微微用力,大佐腹部那坚硬外壳如同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地撕扯开来,泛着古怪异味的液体从中流淌而出,看着眼前这一幕,贞德突然有些明白了魔偶为何会高大到那么显眼了,那具魔偶从一开始就是一件拥有战斗能力,带有四肢的器皿,它存在的真正意义是守护被放置在腹部的那个人——那个有着人类般双手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魔偶的存在和鱼缸没有什么区别。

    裂口被撕扯得更大,隐藏在大佐躯体内部的存在先展现出了容颜,那是一个浑身皮肤苍白如纸,身形如同营养不良的六七岁小孩般瘦弱而矮小,生物全身赤裸地浸泡在液体中,有着与人类高度类似的外貌和身体构造,但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发,贞德也看不见表明生物性别的第二性征,那生物就像是画在教科书上的指导用人体图片,没有繁殖相关的身体器官,也没有半根毛发。

    但生物并非一无所有,它的身体周围紧密地贴合着一套装甲外骨骼般的设备,设备全部用黄铜铆钉和皮带制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却仍然闪烁着反光,就像是刚刚被十分细心地养护,打磨抛光过一样。

    “这里是哪里,你的身份是什么,继承者在哪里?”生物从液体中站立起来,对于倒在地上的大佐丝毫不在意,它从大佐的腹腔中跨出来,黏着在它身上的迷之液体就像拥有生命一样从皮肤上滑落,一丁点都没有遗留:“马上回答,堕落民,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谁,马上报上名字!”贞德心里的压力不断地提高,与先前只是有些危险和难缠的魔偶不同,不管是眼前生物在无意识中展现出的气质,还是场间突然变得急促而不安的魔力流动,还是贞德发出警惕怒号的战斗本能,都在宣示着眼前生物的危险程度。

    眼前的生物,拥有着英灵级别的战斗能力,而且是那种擅长战斗的英灵。

    “嗯?你不认识我,堕落民?你竟然不认识我,这可不是一个有趣的玩笑。”生物的脸庞古怪地抽搐一下,贞德分不清那是在冷笑还是在苦笑,但他可以看到生物的嘴角抽了抽:“给我牢牢地记在心中,我只会说一次,就算忘记家人的名字,都不能忘记我的名字,这样可是在逾越规矩,堕落民。”

    “我之名为坎曾,贯通了心灵之路的大圣祭,曾经直视原初之灵者,俗世之肉的引导者。”

    “我是最后一个利莫里亚人,曾经统治这颗星球的伟大圣贤,所伫立在时间长河中的最后一人。”

    ——————————

    复仇者职介英文的前两个字母不能打出来,会被和谐掉;

    绝了。

    又是突然的4000+!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三十二章 克里姆林地下迷宫(10)

    “伊阿宋!指路!”

    “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就到——卧槽!”

    米诺陶诺斯甩出手腕上挂着的残缺铁链,狠狠打在伊阿宋的脚腕上,伴随着轻微的骨骼碎裂声,伊阿宋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米诺陶诺斯顺势踏前高高举起手中的双刃斧就要劈下,江峰脚步猛地停下转身,他扯下身上的外衣毫不犹豫向后一甩,衣服直接糊到米诺陶诺斯脸上的黑铁面具上,视线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所遮盖,米诺陶诺斯的动作也不由得一僵。

    “呜哦哦哦!大英雄险死还生超级逃脱术!”伊阿宋的反应一向干脆而又果断,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尊严和形象,就这样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窜去,虽然十分狼狈但仍然成功地从米诺陶诺斯的斧头下逃窜了出来:“想不到吧!老子又复活啦!”

    “再废话你就又要死了!你这废柴希腊大英雄!”江峰一扯伊阿宋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拖着一瘸一拐的希腊人向前方跑去:“同样是希腊人却这么弱!你就不能像某个秃头肌肉猛男那样,战力强悍到可以手撕众神吗!”

    “那种人只存在于美国人的幻想里!我们希腊才没有那样不尊重诸神的家伙!”伊阿宋刻意地大声嚷嚷道,被米诺陶诺斯的那根铁链狠狠抽打,让他左腿的小腿骨产生了许多细小的裂痕,他只能试着用大声的叫嚷来让自己忽视那些痛楚:“再说你不是迦勒底的御主吗!快用你无敌的令咒想想办法啊!”

    “地图的指示是在这里对吧!”江峰没有去接伊阿宋的梗,随着与地图上指示的目的地越发接近,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那是与被米诺陶诺斯追杀的紧张不同的心理压力:“伊阿宋你给我进去!”

    地图按照江峰的要求为他和伊阿宋指出了道路,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笔直而封闭的死路,并不算宽敞的道路尽头是一堵沉默而冰冷的石墙,道路的两边是高高耸立的墙壁,没有半条分叉路或者小路,这条道路就像是一把悬在空中的直尺,只能前进或者后退。

    “你到底想做什么!江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伊阿宋被江峰有些粗暴地扔进死路,他拖着自己的腿摇摇晃晃地走进死路的尽头,靠着墙壁缓缓地坐下,米诺陶诺斯粗重的喘息声正在不断地朝着他们逼近过来,伊阿宋甚至可以透过那喘息声看到米诺陶诺斯巨大魁梧的身影:“这里可是死路啊!我们在这里可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逃跑!”

    “好好想想忒休斯的传说吧,你这不学无术的废柴大英雄,别什么事情都让我来解说啊。”江峰看着伊阿宋坐在道路的尽头,转身正对着这条死路与外界唯一的出入口,原本就因为快速奔跑而狂跳的心脏跳得更快,因为高度的紧张,江峰的眼前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火花:“我问你,这座迷宫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建立的?”

    “是米诺斯王建立——等等!你是这个意思吗!”

    “对,这座迷宫从最初的建立理由起,就是为了将米诺陶诺斯困住,也就是说,这座迷宫只有入口而根本没有出口,是一座根本没打算让人出去的迷宫。”江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手握住耳朵下方摇晃的耳坠,指腹在上面轻柔地摩擦,原本平平无奇的黑铁耳坠突然开始闪烁起微弱的淡红色光芒,其表面温度也开始升高,上面还升腾起了细微的白烟:“想要脱离这座迷宫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干掉这座迷宫的主人,名叫米诺陶诺斯的那只可怕怪物。”

    “凭我们两个?”伊阿宋有些犹豫地说道,虽然嘴上总是在逞能,但他对自己的认知,尤其是自己实力和战斗能力的认知其实非常清楚和理智:“这要怎么战斗,你不会想要指挥我去自爆吧,我可没有那种危险的功能。”

    “切,被发现了吗。”

    “……江峰!你要是有计划就快说!”伊阿宋几乎是在哀嚎着说话,他的声音都破音了:“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这幽默感绝缘体还是赶紧放弃吧!”

    米诺陶诺斯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死路的入口,原本无比疯狂追杀两人的魔兽在此时却显得冷静而理智,米诺陶诺斯用双刃斧护住自己的要害,警惕着可能的突击和偷袭,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江峰和伊阿宋走过来,那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两人临终的倒计时般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