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牛仔少年欢快地呼喊声,他骑着马飞快地消失在队伍的视野之中,仿佛一阵风般出现又仿佛一阵风般消失,只剩下一串马蹄印证明刚刚他刚刚来过。

    “可恶……”米哈依尔阴沉着脸看着牛仔少年消失的背影,这已经是第六次被这个烦人的家伙偷袭了,自从他们追逐着那辆列车踏上荒原之后,那个让人恶心的小鬼就神出鬼没地前来袭击他们,他每次来只枪击一个人而绝不多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简直就像是幽灵般难缠,就连一向开朗的米哈依尔都被他折腾得心情烦躁:“那个该死的小鬼……”

    “我的达瓦里氏,感觉怎么样?”米哈依尔骑着马靠近那个趴在马背上艰难喘息的团员,关切地问道:“需要去车上休息一下吗?”

    “呼……呼……不用了,副团长,我还扛得住。”团员摁着自己被击中的腹部苦笑道,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战地医用绷带,直接就在马背上为自己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不过说句老实话,这样的状况我可能撑不了多久……”

    “撑住。”米哈依尔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受伤团员的肩膀,然后策马来到一辆汽车旁,看着里面靠坐在车后座上的其他受伤团员,眉头紧锁忧愁亦化不开,他又来到阿夫杰耶维奇乘坐的车辆旁边:“团长,我们已经有六个达瓦里氏倒下了,我们必须去找个地方修整。”

    “……最近的聚居点在哪里?”坐在汽车副驾驶座上的阿夫杰耶维奇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鼻梁,他其实不怎么关心那些受伤的团员,更不想被这样恶劣的袭击拖慢了前行的进度,但也不想因为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引起保安团的不满甚至暴动:“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附近有个叫做阿芙诺特斯的小镇,我们应该可以在午饭的时候赶到。”米哈依尔看到阿夫杰耶维奇终于对此松口,不由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眼前的男人是他法理上的上司,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彻底闹掰:“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去通知其他的达瓦里氏转换目的地。”

    “嗯。”阿夫杰耶维奇低垂着眉头深深地应了一声,米哈依尔不用看到脸都可以感受到自己上司那恶劣到了极点的心情:“对了,你去告诉导师一声。”

    “收到。”米哈依尔挑挑眉毛,又牵马退到了那辆马车旁边,虽然已经经历了足足六次袭击,但马车里面的人却始终淡然而又沉默,仿佛对可能的攻击完全漠不关心,米哈依尔弯起指节轻轻地敲敲马车的窗户:“导师,我们等下要去一个城镇休息一下,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尽快赶往克拉夫岑。”马车里的人沉默片刻,然后冷冰冰地回答道,既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对受伤的保安团团员表示半点慰问和关心,只是冷酷地发出自己的指令:“不要被他们甩开太远。”

    “是是……”米哈依尔嘴角抽搐着回答道,马车里的家伙是个怪人,穿着笼罩全身的衣服,脸也用大大的口罩遮住,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还始终随身携带着一只巨大的旅行箱,那个所谓的导师是中途在一座庄园加入保安团队伍的,他乘着的马车也很诡异,米哈依尔总感觉那些拉车的马像是某种机械,而不是真正的生物。而且覆盖在其中一匹马脸上的面罩一样的肉层也可疑得要命。

    “总之,虽然总觉得前途堪忧……”

    “达瓦里氏!小鬼们!现在转换目的地!前往阿芙诺特斯做修整!”米哈依尔骑着马在队伍中喊道:“马上就可以休息了!你们都给我撑住!”

    “嚯嚯……终于认清现实,绕路去找休息的地方了吗……”牛仔少年握着望远镜趴在地上,借着土丘和杂草掩护自己,观察着保安团队伍的动向:“看这个方向,最近的镇子应该就是阿芙诺特斯镇了吧,嗯……”

    【真是的,我在那边可没有几个熟人啊,而且那辆马车也很让人在意,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样的好东西呢?】牛仔少年在心里琢磨道,他起身走到一颗枯树旁,从树后牵出了自己的马匹加勒特:【被我这样骚扰一顿,迦勒底的御主应该可以得到不少珍贵的时间吧,按照昨晚估算的速度,他们应该已经越过阿芙诺特斯了吧……】

    【看起来没有机会见面了呢,迦勒底的御主江峰。】

    第四十一章 阿芙诺特斯枪击案(2)

    “这个罗宋汤真是味道诡异,不过这份……这是叫布林饼来着吧,味道还真不错,十分的话我能勉强给一个六七分吧。”江峰慢悠悠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叉,将眼前餐盘中的漆黑色糊状物细细地分成小块,然后用叉子轻巧地挑起小份,他的动作装模又做样,还特别翘起了兰花指:“让我来尝尝这个——呜咳!咳咳!噶!这玩意好腥!什么鬼啊!”

    “那是牛肝饼,用牛肝剁碎做成的,我都和你说过了那玩意的口味可能不合适你,明明有肉冻和烤肉串这种适合所有人的好东西。”鲍里斯嫌弃地看了江峰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椅子搬得离他远了一点,不想靠近这个丢人的家伙:“而且那个东西都是被当成早餐来吃的,你好弱啊。”

    “好朋友鲍里斯,我强烈向你推荐一种叫做豆汁的饮料,等你以后有机会去到北京城,你一定要去尝一尝。”江峰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大大地喝了一口,看向鲍里斯的眼神满是险恶的笑意:“那玩意味道又甜又淡,口感也十分轻柔,一定要狠狠地一口喝光哟。”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的笑容非常诡异,而且还有一种强烈的恶劣感觉。”鲍里斯怀疑地看着江峰一脸真挚的笑容,他的面前摆着一碗羊肉洋葱馅包子,他用勺子挖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咀嚼,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我姑且记下了,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会去尝尝那个豆汁的。”

    “两个蠢货,那么丢人就滚开不要靠近我,我的名誉会被你们带坏的。”玉藻前抱着一只大大的肉馅酥皮馅饼咔嚓咔嚓地啃着,迦勒底的狐狸似乎很喜欢这种有些硬和脆的食品,几乎将大半个脸都埋进了馅饼里面,那副样子比起江峰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肉冻那种一点口感都没有的食物根本不怎么样,果然还是有些油的东西更加好吃。”

    “caster,caster,肉馅溅到鼻尖上面了,至少也要注意一点形象呀。”贞德有些无奈地笑笑,比起这些家伙所选择的食物,他的眼前摆着十分正统的土豆泥和牛排,与江峰那装模作样的优雅,他切割牛排的动作自然而随意,看起来才是真正的优雅:“赫勒克勒斯阁下还没有回来,我们不用着急。”

    这四人正在阿芙诺特斯的一家餐馆之中,身边被一些袋子和包裹围绕,里面除了可以携带的食品和点心之外,还有简单的手术用具和药品,有一些本地的小孩子在餐馆外面隔着窗户围观他们,主要是围观江峰和玉藻前,在这个年代,他们这样的东方人面孔在俄罗斯可不多见。

    在鲍里斯的全力协助之下,这一行人还算轻松地获得了所需要的物资,虽然有一整节列车的宝藏,但眼下他们却根本没法把那些东西换成金钱,最后还是靠着鲍里斯藏起来的小金库才搞定了物资的付账问题,想来还真是有些微妙的讽刺。

    “说起来,赫勒克勒斯先生呢,怎么没有看到他?”鲍里斯问道:“我和达克尔先生去购买路上所需要的物资,你们则去折腾一些药品之类的,不是说好在这里集合吗,赫勒克勒斯先生去哪里了?”

    “他和那个可疑的小镇医生去搞搞搞了,我现在在怀疑他的性取向,好朋友鲍里斯你也要小心一点,不要被那个表面直男给骗走了贞洁。”江峰把嘴里的黑面包吞下去,摸摸自己被绷带细细缠好的腹部,脚上被认真缝合连接上的脚趾也隐隐发痒,虽然又开始感到全身隐隐作痛,不过比起昨天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烧灼的感觉要好太多了,他对着鲍里斯面目严肃地胡说八道,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言行,会对伊阿宋造成风评被害的恶劣影响:“我和你说,那个希腊人完完全全就是一张基佬的脸呢,听说他还特别喜欢肌肉男呢。”

    为了尽可能地追求行动效率,江峰一行人来到镇子上后就分开行动,鲍里斯和贞德去本地的市场和商店购买食物和水等物资,江峰则和玉藻前与伊阿宋一同行动,去找到本地的医生来好好处理江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鲍里斯对这个分组方法高度反对,不过他的抗议很随便地就被无视了,俄罗斯人对于自己在队伍里的微妙地位也只能苦笑着接受。

    “你这混蛋别趁着别人不在就随便造谣!”一份厚重的地图啪一声拍在江峰的头上,伊阿宋背着一只小小的布包站在江峰的背后,他顺手拉来一旁椅子坐在桌子边上,毫无修养地翘起二郎腿抖啊抖:“告诉你们吧,我赫拉克勒斯可是搞到了绝佳的好东西!”

    “什么东西,来自印度的神奇润滑油吗?”

    “江峰你闭嘴!听老子把话说完!咳咳,你们都知道,在克拉夫岑之后,我们就要在什么都没有的荒原上跨越数百公里,按照那辆列车的速度来估算,不停不休也至少需要将近三十个小时!”伊阿宋就像是揭露变幻的魔术师一样,哗地抖开手上那份厚重的地图,那是一份完全手绘的纸质地图,上面还沾染着些许类似于鲜血的可疑痕迹:“这是我从根据那个医生的关系,从一个老猎手那里搞过来的地图,上面记载了北部荒原上猎人们的休息站,有这个的话,我们就不用一直被关在车里了!”

    “用你的地图找不到吗,我还以为只要写上目的地就可以替我们导航呢,话说,那玩意是用什么换过来的,这种关系到别人生计的东西,总不可能是别人免费送给你的吧?”江峰小心翼翼地挑起牛肝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哦,这个味道,仔细尝尝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嘛。”

    “我从列车上面摸了一个戒指,用那玩意换的。”伊阿宋认真地收好地图藏在怀里,有过航海经历的他对于这种地图类型的事物几乎是本能地重视,他随后探出身子直接把江峰餐盘里的黑面包抢走,他可不敢去动贞德和玉藻前的食物,鲍里斯则是已经把包子已经吃完:“有这个地图的话,克拉夫岑休息一次,在北部荒原上找一个猎人营地再休息一次,就能全程保持精力和体力了,在列车那样狭窄的地方呆太久了,对于士气,尤其是江峰和鲍里斯小鬼的士气可是非常严重的损伤。”

    “你也不算完全派不上用场吗,废物希腊佬。”玉藻前从肉馅酥皮馅饼抬起头来,接过贞德递过来的纸巾把脸上的油渍擦掉:“真是想不到,竟然小瞧你了,是个可回收的垃圾呢。”

    “哈哈哈,那还真是谢谢了哦。”伊阿宋没好气地说道:“那我们——”

    “呜哇,总算可以休息了,团长还真是冷血无情啊。”一群风尘仆仆的配枪男人鱼贯走进餐馆,为首的那个家伙拍着额头疲惫地哀鸣道,他们在江峰一行人的附近落座,拿起桌子上的餐牌读起来:“真是,足足六个达瓦里氏都受伤了,才容许我们休息啊。”

    “是保安团的人。”鲍里斯深深地低下头,用餐叉摆弄了一下自己餐盘里的野茴香,急促而不安地低声说道:“我们要怎么办?”

    “急什么,等我喝完这碗罗宋汤。”江峰轻轻地敲敲桌子,拿起被喝到只剩一半罗宋汤,勺子在汤里慢条斯理地搅动一下:“对方只有几个人,我们没必要害怕,达克尔,准备近战把他们全放倒,等下一旦开打,坂部你不准用枪,和好朋友鲍里斯一起把东西全搬上,赫勒克勒斯你带路,发生冲突后我们立刻前往列车,尽快离开。”

    江峰清楚地意识到,保安团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就说明对方一直在他们的后面追逐着他们的踪迹,往好的方向想,追逐着他们的只有身为凡人的保安团,但如果往坏的方向想,除了最基本的杂兵保安团,恐怕还有贞德提到过的那个可以古代人和那句魔偶,最糟糕的情况是,那个一直隐藏起来的clearer或许都会再次露面,江峰并不介意去赌命,但那往往发生在被逼到绝境或者他认为有利可图的时候,现在敌方的各种情报都还不明确,在这样仓促的状况下贸然开战实在太过不智。

    “不对劲啊!这真的很不对劲啊!”伊阿宋有些紧张地抖着腿,突如其来的敌人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这座小镇应该是那种,几乎没有什么外来人的镇子,既不是道路的交叉处也不是什么适合休息的好地方,如果他们真的想要休息的话,应该回去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镇子才对!”

    “都冷静点,好朋友鲍里斯和赫拉克勒斯你们两个都是。”

    “喂……那边不是……喂!你!把头抬起来!”走进来的保安团团员当然不会无视江峰这帮人,他们一眼就看见了低着头的鲍里斯,虽然不怎么熟悉,但自己副团长亲戚的脸他还是有些印象的,他揉着酸软的肩膀,手伸向后腰别着的手枪:“你是不是,鲍里斯?等一下,如果你在这里的话……”

    “不不不,我的好达瓦里氏,你认错人了。”江峰把碗里的罗宋汤一饮而尽,转身看向身后靠过来的保安团团员,对着那个面色凝重的家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坐在那里的,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过的无产阶级小战士罢了。”

    “什么——”

    “动手!”

    江峰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手上的空瓷碗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保安团团员脸上砸过去,突然遭到袭击的团员就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又被江峰扭腰狠狠一拳砸在肚子上,声音全被掐死在喉咙口,伴随着陶瓷破碎的声音,保安团团员立刻便头破血流地倒了下去。

    贞德直接举起自己坐着的椅子,在其他保安团团员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直接朝着他们砸了过去,从者级别的力量加上坚硬的木头椅子,砸在保安团团员身上的椅子碎成块块碎块,直接砸晕了两个来不及躲闪的倒霉蛋。

    贞德的连击还没有结束,他一个箭步窜上餐桌,跳到空中抓住头上的灯管一荡,借着重力直接踩在了一个弯腰躲避椅子的团员身上,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团员抽搐着倒在地上,或许被椅子砸到头破血流对他而言会更好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