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着我们手中掌握的情报优势,提前在歧分点布置相应而具有针对性的布局吗……”

    “正是这样,而且我们所拥有的优势还不止如此,共享的意识网络让我们可以拥有二次甚至与多次的生命,说起来,尖兵阁下的意识和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克劳塞维茨指挥着鼠群将疫王尖兵的残躯拖动,打算在那腐坏的躯体彻底溃散之前将那伤痕累累的尸骸回收:“新躯体的制作不用着急,等旧躯体回收,再用那些老配件作为原料进行再加工。”

    “尖兵的底层意识已经基本恢复完全了,目前正在治愈它的主观意识,进程很顺利,只需要大概两小时左右,疫王尖兵就能够再次投入战场了。”工厂长的意识波动晃动起来,用实际的例子来形容,就是工厂长稍微起身离开了桌子,去检查自己的手机后又坐了回来:“克劳塞维茨,我有个疑问,我仍然有些事情不太明白。”

    “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会选择站在我们这边,根据我的判断,你并没有加入盖亚侧的理由,接入了精神网络后,我可以确定你的忠诚和决心,但就是这点我无法理解。”工厂长那仿佛无数人同时发声的声音,极为罕见的出现了迷茫和不知所措,就像是迷路的孩子般充满了不安:“在我的认知中,人类应该是充满了谎言,绝对不能够信任的生物,但你的语言和行为却保持着始终的高度统一,我无法解释。”

    “呵……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疑问,但很遗憾我无法给出详细的回答,这是个相当复杂的问题,不过或许我可以试着给出自己简单的建议。”克劳塞维茨的意识波动停滞片刻,工厂长提出的这个问题可是完全超出他的预期,他可以意识到这不是单纯出于好奇,更多是因为工厂长的个体意识正在逐渐变强:“唔,正如我先前所说过的那样,人类的生命方式与你们的完全不同,我们可没有共享的意识网络,换句话说,每个人类都是完全单独的个体。”

    “也就是说,人类的个体之间是不同的吗,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生物的本质并没有差别,为什么人类与人类之间会有这么巨大的差别……”工厂长的意识开始剧烈波动,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无法解读,信息已经上传储存完成,交由我的本体进行深层次解析。”

    “那么,回到你最初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加入星之救主的阵营,该怎么说呢……”克劳塞维茨的意识浮现出欣喜的波动:“说起来还真是有些羞愧啊,那并不是什么伟大或者深刻的理由,毕竟我个人也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家伙……”

    “有机会指挥非人类的军队,这可是全新的非凡体验,感觉很棒不是吗?”

    ——————————

    是过渡章来着;

    泳装复刻不想刷,摸了。

    第八十一章 疫王(1)

    距离黎明,还有六小时二十四分钟。

    “这边的道路也被堵死了,星之救主那边的家伙在刻意限制我们的前进方向!”试图突破围绕在街道口鼠群的贞德大开大合地挥舞旗枪,将那些朝自己扑过来的老鼠给击落在地上,他面前的街道被层层堆叠起来的老鼠肉墙完全堵死,这些吱吱叫的小生灵将彼此作为血肉的砖块与垫脚石,在迦勒底众人的面前堆砌起了热乎乎毛茸茸,还带着点诡异腥臭味的路障:“恐怕我们不得不绕路了!”

    从天而降的南丁格尔击破了疫王尖兵,帮助迦勒底的众人开拓出了前进的道路,那么江峰等人自然也没有傻乎乎死守路口的意义,行动灵巧的哈桑在街道周围房屋的房顶上跳跃,而艾迪则是依靠着自己优秀的魔术才能紧随其后,减轻体重和增强体能的魔术互相搭配,艾迪精心地设计让魔术的效能与消耗取得了完美的平衡,至少在短时间内,跟上哈桑的速度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如果说上方的哈桑和艾迪的行动,如同飞鹰般凌厉又像是蝴蝶般优雅,那么街道下方奔逃的五人,就像是追逐在他们身后的小生灵,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水沟里乱窜的老鼠集群,奔跑在最前方的是身穿钢铁战甲的贞德,虽然被疫王尖兵战锤击中的身躯还在隐隐作痛,不过身为ruler所带来的强悍恢复力,还是帮助他恢复了绝大部分行动力,他手里紧紧握着长柄旗枪,作为侦察兵奔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在贞德的身后,紧跟着风衣在空中飒飒抖动的南丁格尔,严格来说她身穿的并不是真正的风衣,而是为了活动方便,直接沿着身体中轴线将前方布料切开的兜帽长袍,她正拖着迦勒底的御主奔跑,在高度紧张感所产生的兴奋消退,肾上腺素带来麻醉逐渐消去之后,他那已经开始出现腐坏迹象的内脏,让江峰几乎没法单靠自己进行太过激烈的运动,只能依靠着他人的帮助半拖半拽地跟上队伍。

    跑在队伍最后的是玉藻前和普洛瑞阁,狐狸的义肢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哪怕是在上下颠簸的跑动中,他也同样可以稳定地射击,保持着对后方追赶鼠潮的稳定火力输出,时不时就爆炸闪亮起来的弹丸,极大地阻碍了鼠潮的追击速度,为他们的逃跑,尤其是体力有限的凡人的逃跑,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至于普洛瑞阁,他只是单纯的人到中年体能衰退,有些跑不动了而已。

    而在队伍之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由无数灰黑啮齿动物堆积而成的浪潮正在澎湃地前行,这是如同噩梦成真般地景象,这鼠潮前进的速度并不多么快速,但却带着将所有事物都吞吃殆尽的气势,不断地向着逃跑的迦勒底众人挺进,唯有玉藻前手中416射击而出的单发弹丸所造成的巨大光热,才能勉勉强强地让这浪潮停下几秒,等待将这能将老鼠个体瞬间烧尽的光热散去,随后再继续向前缓缓地挺进。

    “该死!我已经快要用完自己的魔力了!江峰!你最好马上想出办法来,不然我们就都要变成老鼠嘴巴里的碎肉了!”玉藻前向着队伍的前方咆哮道,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愤怒,迦勒底的狐狸厉声嘶吼着,与此同时,他头也不回地将步枪向后瞄准并摁下扳机,明亮而炙热的光芒在身后爆发,再次阻碍鼠群吞没过来的速度:“你不会以为我的魔力没有极限吧!这世界上可不会有那么好的事情!”

    “继续往前!前方就是米兰的贫民窟,我记得那里有座高耸的钟塔,我们可以将那里作为防守的据点!”拖着江峰向前跑的南丁格尔,代替光是呼吸就无比艰难的江峰回答了玉藻前的问题,多年从事急救和治疗的经验,让她可以敏锐地意识到,迦勒底的御主已经快要抵达体能的极限,那是无法靠着单纯意志力就能超越的极限,南丁格尔略微思忖片刻,皱皱眉头直接将半死不活的江峰给扛到了肩膀上:“只不过看那些老鼠墙的分布,敌人似乎也是想要我们前往贫民区,你们最好准备好迎接战斗!”

    “唔……我谢谢你……”江峰被南丁格尔直接扛到肩上,虽然不用再去亲自跑动,但他的胸腹部被南丁格尔的肩膀向上一顶,强烈的呕吐感瞬间冲进他的大脑,就好像胃和肠约好了要共同离家出走,他及时紧闭双唇用手捂住嘴,才勉强将那股呕吐的感觉给压制下去,但哪怕是这样,上涌的鲜血也依旧从江峰的嘴巴和鼻子流出,猩红的血中还混杂着丝丝昏黄的粘液,迦勒底的御主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深究那些粘液来自于何方比较好:“谢谢你啊……”

    “迦勒底的御主江峰,你有信仰吗,有的话,就向你信仰的神灵祈祷吧,若没有信仰的神灵的话,那就向能给在精神上,给予你支持和鼓舞的事物祈祷吧。”纵使江峰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还是有几滴混杂着昏黄粘液的鲜血滴落,并且沾到了南丁格尔的长袍风衣上,克里米亚的护士长斜着眼睛扫视过那几滴鲜血,微微地皱皱眉头。

    被扛在肩上的江峰,可以感受到南丁格尔拢在自己腰上的手掌微微收紧用力,但又立刻松开,对方似乎是在担心会不慎捏碎他的骨头,又或者不小心掐下块肉来:“还有,如果你等下能活下来,记得向治疗你的医师表达最崇高的谢意,像你这么严重的感染程度,到现在还没有死去完全是靠着他优秀的救治。”

    “啊哈哈,那是当然的,我这个人可是欠了各种医生很多人情呢。”江峰有些艰难地露出笑容,他又开始感到头晕眼花了,普洛瑞阁在为他做出诊断时曾警告过他,八个小时是最理想的理论诊断,要是出了什么预期之外的情况,这个诊断结果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看起来,普洛瑞阁指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状况:“哎哟,光是想想将来要去偿还的医疗费用我就害怕,不知道上级肯不肯给我报销啊。”

    伴随着江峰根本不好笑的烂笑话,队伍绕过街道的拐角,贫民区的钟塔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第八十二章 疫王(2)

    沉醉在美好的梦里,阿提拉不愿意从中醒来。

    广袤无垠的草原在眼前铺展到天空与大地的边界,他牵着缰绳身边站着嘶鸣的战马,那匹该死的畜生不断地往外喷着口水,那些腥臭的液体不断溅到他的脸上,但阿提拉却只敢抓着缰绳站得笔直,别说把脸洗净了,他连微微偏头躲开那些唾沫星子都不敢,这是自己的父辈初次带自己前去狩猎,对于一个匈人的男孩来说,他的初次狩猎可以说是童年最为重要的环节之一,这是他表现自己勇气技艺与强硬斗志的最好机会,更是他在部落里为自己争取地位晋升的必备良机。

    自己最后猎回了多少猎物呢,似乎是两只兔子和一只鹿,不行,这份记忆实在太过久远,具体的细节自己已经记不清了,但阿提拉仍然可以清晰地记得,自己骑在马上带着猎物回来时那心脏的狂跳,那份仿佛让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的激昂感,让自己仿佛置身高高云端的满足感,是他在先前人生中从未感受到过的情感,举着猎物接受部落同胞欢呼的时候,阿提拉觉得自己的生命初次完整了。

    自己的父亲从来都是个猎鹰般冷漠严峻的男人,但那个晚上他却喝了许多酒流了许多泪,阿提拉那时才明白自己与生俱来的银发,给家庭带来了多么沉重的负担,为什么从小就没有孩子愿意和他玩耍,为什么那些大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全因为自己天生的银发被视作了邪魔的标记,大半个部落的人都认为自己会带来灾祸,直到今天,阿提拉用行动告诉他们,自己是个多么优秀的猎手和战士。

    其后的记忆又变得模糊了,自己似乎是在十二岁,又或者是十三岁的时候,凭借着努力和才能,成为了部落里最敏锐的猎手,最强壮的战士和最具有威信的骑兵领袖来着,这不是什么值得花心思去记忆的事情,阿提拉只能记得随年龄的逐渐增长,单纯的狩猎与部落之间的见血争端,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胃口,他变得越来越饥饿越来越干渴,他觉得自己渴望战争,渴望一场将所有人都卷进去的战争。

    就在阿提拉觉得自己的饥饿和干渴快要失控时,罗马人带着要求人质交换的议和条约来了,作为匈人部落里最优秀的年轻男人,更拥有着充满了神秘感的银发,阿提拉自然成为了被要求带走的人质之一,与自己那些同样被选择为人质的同龄人不同,他并不觉得羞耻不甘或者愤怒难言,阿提拉反而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或许在罗马人的宫廷里,他可以找到缓解自己贪欲的方法。

    最后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阿提拉承认那些罗马人的礼仪文化传统非常有趣,但他却并未从中得到自己渴求的事物,情况甚至更糟,在罗马的宫廷的时间越久,阿提拉就发现自己越渴望回到广阔的草原,回到那片广阔的碧蓝天空之下,他也试过逃跑但最后总是失败,这次他的运气可不算好,直到来到罗马的第十六个年头之后,阿提拉才终于有机会回到草原,与自己的血亲继承自己叔叔统一的匈人部落。

    经年累月被压制的渴求在此时完全爆发,先是珊莎王朝,再是东罗马帝国,接着就是巴尔干半岛,最后甚至是自己的血亲布莱达,长达十一年不曾停歇的战争中,阿提拉有时能够取得胜利,有时不得不暂避敌人的锋芒,但最后他总是能够取胜的那个人,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无比渴求的战争,就像是拿到了全新玩具的孩子,阿提拉对这乐此不彼,但很快,从战争中取得的满足感又消失了,那熟悉的干渴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阿提拉再次陷入了迷茫之中,如果战争还是不能满足自己,那到底有什么能够满足自己呢。

    而在那个斩下自己血亲布莱达头颅的夜晚,阿提拉再次为自己找到了目标,他任由着那从喉管中喷涌而出的滚烫鲜血浇在自己身上,随后不做任何擦拭或者清洗,就这样全身流淌着鲜血走上了高高的土台跪倒在地,站在他身边的部落大巫师高声向族人们宣布,称今后匈人部落只有阿提拉作为唯一的君王,部落里最棒的放牧人适时地献上三色彩石制成的长剑,称这是战神玛尔斯赐予他的神兵。

    阿提拉知道那全都是巫师们安排的诡计,但他不在乎,他只是举起剑接受部落子民的欢呼,可当看着那曾经争论不休的部落同胞们,现在却在齐声高呼一个名字时,奇妙的满足感再次充盈了阿提拉饥渴的心灵,他产生了全新的想法,或许自己喜爱的并不是战争,而是战争所带来的征服与顺从,他笑着闭上眼睛举起三色彩石长剑,任由着部落的巫师们在他身上刺下象征着神性的银白色纹身,徘徊在欧陆和西亚上空的阴影,上帝之鞭阿提拉就此诞生。

    征服一个个不同的部落和国家,让那些有着截然不同语言及习俗的人们生活在同一面王旗之下,这在最开始确实让阿提拉兴奋不已,但征服所带来的满足感不断消退,那隐去依旧的饥饿与干渴再次袭击归来,这次它们的攻势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阿提拉心中所产生的空虚与悲凉也更胜从前,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真是受到诅咒的匈人,所以才不得不承受着仿佛永世得不到满足的折磨。

    但所有的不安在那个夜晚消失得无影无踪,啊,伊笛可,比草原上任何花朵都要鲜艳,比草原上任何河流都要柔弱的伊笛可,当那个女孩手中握着的匕首,颤抖着刺进自己的胸膛时,阿提拉甚至都无法分清自己心中浮现的情感,到底是遭遇了可鄙背叛的暴怒与仇恨,还是终于从饥饿与干渴中解脱的庆幸与自由,那个女孩惊慌失措地逃走了,只留下自己独自一人,度过生命最后的阶段。

    在朦胧不清之中,阿提拉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初次狩猎的时候,身旁的战马不断喷着唾沫星子,自己心脏狂跳浑身僵硬连躲避都做不到,在那个瞬间,阿提拉终于明白了自己终生所追求为何物,那并不是席卷所有事物的战争,也不是讨伐不臣的征服,而是狩猎,不管是作为猎物还是作为猎人,唯有那燃尽最后一滴血最后一点斗志的狩猎,才能给予他短暂却永恒,虚幻却真实的满足感。

    生命力在不断地流失,阿提拉却忍不住笑出了声,自己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才发现自己始终在原地转圈,不管是成为了匈人之王上帝之鞭,还是将帝国的疆域扩大到囊括西亚到欧洲,他的本质始终没有半点变化,阿提拉始终是那个站在战马边上握着缰绳,即紧张又兴奋的银发矮小男孩,他始终是他,四十年来不曾改变。

    梦境于此中断,阿提拉被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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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视线重新移回纷争不休的歧分点,米兰贫民区的地下已经被老鼠们开拓为巨大的巢穴,而在这巢穴的最深处,一只巨大的血肉之卵正在汩汩地跳动,卵上延伸出的粗大血管深深扎进地面,几乎是劫掠般的夺取米兰地下灵脉的魔力,卵内则是装满了昏黄色的粘稠溶液,经过重重过滤后的纯净魔力,被以恐怖的速度输送进血肉之卵中,或者说输送到那些溶液之中。

    一个赤裸的年轻男人正闭着眼漂浮在溶液里,他有着利落而又干练的银白色短发,身躯有着如同猎豹般强悍但线条圆润优美的肌肉,棕黑的光滑皮肤上有序地分布着银白色的条纹,那些条纹如同他的头发那样夺目而神秘,而在男人的身躯上,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侧小腹的狰狞伤口清晰可见,那看上去就像是曾经将男性直接撕裂成两半的巨大创口,但现在也终于只剩下狰狞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