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骨头与活人

    “什么啊,只有文字版的吗,那算了,仔细想想,像我这样没什么文化,脑袋也不怎么灵光的莽夫,还是比较适合简单直接的漫画,还有精彩刺激的电子游戏,读书还是饶了我吧。”江峰靠在图书室管理员面前的吧台,满脸随意自然的笑容,手指在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摩擦:“但我的从者们和我不同,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喜欢?”

    这是个干脆利落而毫不掩饰的威胁,江峰在踏进图书室的时候,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洛夫克拉夫特,而在见到那张记忆犹新的温柔微笑脸庞时,江峰就想要转身直接窜出图书室了,自己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只要看到洛夫克拉夫特就肯定要吃瘪,但瞬间的本能反应被强悍的理性强行压制,江峰认定自己此时绝不能后退,必须搞清楚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看得出来,图书室这里并没有你留下的记录,这次应该是你第一次来图书室吧,这里可是个好地方,虽然不敢说多么豪华,但藏书还是可以称得上丰富,多来的话总能找到感兴趣的书本。”洛夫克拉夫特听见了江峰意有所指的威胁,脸上礼貌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动,只是轻巧地转动自己坐着的电脑椅子,重新望向接待台上摆着的员工电脑:“如果实在没有方向的话,你可以问问那几位英灵。”

    江峰威胁洛夫克拉夫特要叫人来,而这位平静的管理员则回应以隐藏在礼貌下的奚落,迦勒底的御主微微挑挑自己的眉毛,对方这副反映的潜台词很明显,他并不担忧被英灵强势围观的状况出现,洛夫克拉夫特显然隐藏着某种让他肆无忌惮的底牌,江峰沉默片刻冲着洛夫克拉夫特呲牙一笑,迈开脚步直接绕过了管理员的吧台,顺手扯过书桌边上的椅子,哐当一声直接坐在了管理员的身边。

    “一次一个问题,我亲爱的朋友。”洛夫克拉夫特从电脑上抬起头,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微微侧脸,看向不知为何满脸嫌弃表情的江峰,他的脸上依旧摆放着温和礼貌的笑容,似乎先前江峰的威胁不曾存在过那样:“不过还请不要涉及我个人的隐私,毕竟我刚刚才经历了丢失工作痛失爱徒,重新找到工作之后,却被同事里的问题混混威胁的凄惨人生。”

    “一次一个回答,我亲爱的朋友,你这家伙满口都是谎话,我才不打算信赖从你嘴里得出的答案。”江峰将脸上挑衅的表情收起来,只要感到愤怒和不安就总会露出破绽,不过这个家伙似乎完全不吃这套,迦勒底的御主挠挠头把翘起来的脚拿下来,在椅子上坐直身子,然后直接将带有轮子的椅子转向洛夫克拉夫特:“嗯……第一个回答,你是怎么来到迦勒底……呜哇。”

    “我说你……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还是怎么样,你这样真的让人觉得很变态哎,这算什么……病娇?”零碎的线索在江峰的脑海之中成型,他看着洛夫克拉夫特的表情猛然僵硬,然后毫不掩饰地向着远离管理员的方向,挪动自己身下的椅子:“对于有些人来说,这种行为可能大概也许勉强可以称之为可爱,但很不巧,我可是认识某个被病娇吓到过的家伙,所以你这种行为对我来说很恶心哎。”

    “病……我亲爱的朋友啊,你就不能对他人展示些许敬意吗,这样看待我我辛辛苦苦布置出来的计划,用恶劣的语言来形容我的热忱,你都要让我的心都因为悲伤,化作无数碎片飞散了。”洛夫克拉夫特看着江峰那毫不掩饰的厌恶,脸上温和礼貌的笑容依旧不曾改变:“毕竟迦勒底位于虚数空间内部,实在不方便找到,而你又对我抱有大量误解,寄望于你邀请我加入迦勒底显然并不现实。”

    江峰和洛夫克拉夫特都不是白痴,江峰作出这样的反应,自然代表着他已经明白了洛夫克拉夫特进入迦勒底的方法,在成功改写位于俄罗斯大地上的歧分点后,江峰和小威廉曾经遭遇了某个突发事件,而在那个事件的最后,他们从俄罗斯的冻土中挖出了某人的尸骸,正是那具尸骸将洛夫克拉夫特引导至此,或者说,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东西,好歹是他的尸体嘛。

    “怎么做到的,我对于魔术几乎一窍不通,让我用制作好的魔术用具揍人还能做到,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骸骨应该还被放在研发室,是英灵召唤?不对,大小召唤室都已经弃用了,而且召唤是会留下痕迹的,唔……你别动。”江峰思索片刻,然后起身抬起手伸出手指,直接戳在了洛夫克拉夫特的脸上,指尖传来血肉实体的触感:“嗯?能够戳到,竟然不是幽灵,那就是……实体化的幽灵?”

    “请将我称之为灵子信息统合体,我可不是幽灵那种可悲的存在,而且我亲爱的朋友,下次请不要这样毫无征兆地与他人进行肢体接触,如果我是女性的话,这已经足以构成骚扰犯罪了。”洛夫克拉夫特收起脸上的笑容,他晃晃头甩开江峰的手指,摆出了无奈而又悲伤,更带着恨铁不成钢意味的神情:“具体信息我就不解释了,反正你也听不懂,总之,依靠着那具骸骨,我才能够坐在这里。”

    “好的,我立刻把那堆骨头煲汤烧灰打包扔进虚数空间。”江峰对着洛夫克拉夫特咧嘴一笑,然后竖起一根大拇指:“虽然很想将其喂狗,不过很遗憾迦勒底内只有狐狸,而且那货估计不会喜欢吃骨头。”

    “……呃。”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亲爱的朋友,刚刚那个笑话可真是有趣,但还是让这些轻松愉快的闲谈先放一放吧。”洛夫克拉夫特脸上笑容不变,就好像刚才那声下意识地烦躁哼声只是错觉,他转动椅子端正自己的身姿,双眼毫不躲闪地直视江峰:“想要怎么处置我随便你,但还请先听过这个情报,再作出决定怎么样,毕竟我可是亲爱忠实的好朋友啊。”

    “星之救主阵营,想要开辟第三战场。”

    第三章 第三处战场

    第一也是最为直接的战场,自然是阿赖耶和盖亚这两个庞然大物间的直接战场,这场战争发生远离物质世界的地方,江峰他们没有接近的途径更没有接近的必要;第二战场则是江峰的旅途,这座在虚数空间中飘荡的圆柱形建筑,就是第二战场的核心之一,另一个核心则是已经将英灵座化为自己的领土,盘踞其上的星之救主;而现在,洛夫克拉夫特带来了关于第三战场的消息。

    “如你所见,这是场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浩大战争,换而言之,这是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战争,我不知道星之救主和它背后的盖亚,是受到了怎样的刺激,但它们确实产生了与阿赖耶类似的想法。”洛夫克拉夫特提起精致的咖啡壶,为与他对面而坐的江峰倒上一杯咖啡,江峰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煮咖啡的手艺相当不错,杯中的咖啡味道香浓而口感醇厚:“你应该知道改写歧分点的实质,是小幅度地改变历史吧?”

    “虽然我是个魔术废物,但至少这点我还是知道的,为什么会提这件事,难道星救那边也打算改写歧分点,它们这是被我打击到精神失常,所以决定果断自爆,还是已经认清了现实,决定为了人类的存续而献身?”

    江峰将端起来的咖啡杯放下,再次向四周张望过去,洛夫克拉夫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有些拥挤的图书室内,整理出了一方三角形的小小空间,这里不算大,只能容纳一张小茶桌和两到三个人围桌而坐,但氛围和气氛却被这家伙打点得很好,一只花瓶摆放在角落,二维景致覆盖的窗户上,人造阳光透过细密的灯管投射下来,让这个小小的地方瞬间就升级为清幽而典雅的饮茶空间。

    “倒也不算是改写歧分点,我也说不好它们究竟在打算些什么,但它们确实正在对人类史动手动脚。”洛夫克拉夫特放下咖啡壶,端起自己的杯子悠闲地喝了一口,他靠在软软的椅背上,露出舒缓而平静的神情:“它们摘取,或者说复制了某个人类史的片段,将其拉升到不属于主物质世界的某个空间,我的情报也仅仅到此为止,具体的情况根本弄不明白。”

    “吼,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和迦勒底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只是人类史片段的复制品,那星救它们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吧,反正也不会影响到实际的人类史。”江峰微微起身从桌上取过那只小巧的奶壶,他掀开盖子往里面瞅了一眼,洁净的白瓷壶里面装着的却不是牛奶,而是某种泛着妖冶淡蓝色的粘稠液体,迦勒底的御主呲牙咧嘴,又赶紧把奶壶放了回去:“你不说你想求我干什么,我反应又这么慢,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明白呢,快点说啊,你想要求我干什么,来来,说啊说啊。”

    “啊,我亲爱的朋友,你这幅,唔,不太友好的嘴脸最好赶快改正,我可不觉得会有女孩会喜欢你这样的家伙。”洛夫克拉夫特保持着那标准而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看着江峰的丑恶嘴脸语气带着点无奈,他直接拿过那只奶壶,将里面的迷之液体倾倒进自己的咖啡杯中,用银白的茶匙轻轻搅拌:“也罢,你如果喜欢的话,就把这看作我个人的请求吧,迦勒底的首席御主江峰啊。”

    “我请求你,去破坏那个被复制下来的人类史片段,将其完完全全地毁灭,不要留下半点遗留和痕迹。”洛夫克拉夫特放下咖啡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收敛了脸上微笑和苦笑混杂的神情,他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摆上了严肃而冷峻的表情:“另外,我希望你替我回收几件东西,很遗憾出于某些原因,我无法给你具体的图示,而只能用语言来形容,但它们都挺好认的,你应该不难找到它们。”

    “嗯,我在听。”

    “第一件东西是把匕首,匕首刀刃的部分使用白银混杂着异质金属打造,握把和刀身则是用柔韧的硬质塑料,在刀身上刻着三角的纹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那个被复制裁剪的歧分点内,应该会被某些工匠,又或者富有权势的大人物所拥有,当然也可能被什么佣兵之类需要趁手武器的家伙持有,反正你要是能够找到最好不过,找不到的话放弃也没什么问题。”

    “第二件东西是枚石头制成的眼球,眼球的表面上刻着古代如尼,还是卢恩文字来着,反正就是那些类似于那类的文字,虽然看着像是用石头打磨雕刻而成,但那玩意实际上握在手中,就像是握着真实温暖的血肉制品,这玩意应该会被从事宗教的人员所持有,毕竟是有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过被兴趣奇怪的大人物,当成奇妙的收藏品也有可能就是了。”

    “第三件东西最为重要,就算前面两件你都没找到,也没有什么问题,但这第三件东西我希望你必须想方设法找到,那是一件类似于护身符的吊坠,形状是六芒星,材质是某种类似于人骨的材质,触摸上去的话冰冰凉凉的,但是如果用力去捏住一定时间,就会发现这个吊坠越来越热,而且还能够让你产生轻微的幻觉和幻听,我再重复一遍,另外两件都可以放弃,但这件东西必须带回来。”

    “ok,那你想说的就是这些了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已经把那个歧分点相关的资料,全部输进迦勒底的数据库了吧,而且还是我的个人文档对吧,我的文档只有我和所长有资格查询,而所长基本不会去查询。”江峰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直接起身向着图书室外走去,但刚刚迈出两步就又停下,回头看着洛夫克拉夫特:“那这次谈话就到此为止,我也不想再看你这张脸了,我说,要不要跟小威廉那姑娘说你来了,你们好歹算是老师和学生吧,还有,和我那几个从者打声招呼比较好吧?”

    “没那个必要,对他们和她来说,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图书室管理员,这样挺好的,不过比起那些小事,有件事情更让我在意。”洛夫克拉夫特抬头望向江峰,脸上礼貌的笑容没有半分颤动:“啊,我亲爱的朋友,你把我的咖啡全部喝掉了,这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你会拒绝来自于我的馈赠呢。”

    “嗯……该怎么说呢,我没有理由拒绝好喝的咖啡,对吧,而且还是你这个亲爱的朋友为我煮的咖啡,那就更不能拒绝咯。”江峰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扭头向着图书室外走去:“不过要是刚刚的咖啡很难喝,我估计就会直接把杯子甩到你脸上,毕竟是亲爱的朋友吗,而且你把小威廉随随便便就舍弃掉,这件事让我觉得非常不爽。”

    “啊哈哈,那还真感谢你的宽容和品味啊。”

    第四章 小威廉绝赞进化中

    “灵子编码确认……跃迁编码确认……阿吉利斯常数也位于常态值……该死的,江峰你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这个坐标的?”迦勒底亚斯的中央管制室内,胖乎乎的所长擦擦自己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转头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懒洋洋的江峰:“如果按照表面读数来看,这个时空坐标符合所有歧分点的特征,但从理论上却又无法观察,而且在数十个小时之后就会消散,完全无法追踪,这也未免太奇妙……”

    “这没有什么可奇妙的,因为迦勒底不会派出任何员工前往那里,我们会坐视那个意义不明的坐标消散,江峰你也一样不能行动,如果想要自杀的话,不如试试用手指去捅插座比较高效率。”玉藻前已经换回了自己那身黑帮风格的衣服,他带着顶帽子靠在墙边,压低了声音对着江峰进行毫不掩饰地威胁:“你给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收起来,我不知道也不在意你为什么会有那个坐标,但你不准去。”

    “呃,这个,好歹我也是堂堂迦勒底首席御主……”

    “现在那只愚忠的白痴和那个鬼鬼祟祟的面具佬,他们两个都已经丧失了行动力,我作为现下唯一仍然拥有行动力的从者,按照迦勒底的规矩有权力直接否决御主的探索计划。”玉藻前没有给江峰丝毫狡辩的机会,而是用冷酷的语气毫不犹豫地堵死了江峰的话柄:“放弃你的那些让人火大的话术吧,我绝对不会赞同你去探索那个莫名其妙的歧分点,没有我的首肯,迦勒底就不会给你提供协助,就算你用什么手段进入了那个歧分点,也不会有从者和援助。”

    “唔,你看,我可以带小威廉一起去,要是遇到敌人的话,我就把她绑在盾牌上顶在前面,是这样的,小威廉是女性是儿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能搭个少数族裔的边。”江峰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然后用十分严肃而冷静的语气,对着冷笑的玉藻前认真解释道:“只要有敌人敢对她动手,我就立刻录像让他社会性死亡,歧视女性殴打儿童伤害少数族裔,数罪并罚我玩不死他。”

    “我觉得你不是想玩死敌人,而是想要玩死我。”站在引导台上的小威廉听到江峰认真的回答,她转身弯腰取下脚上的小皮鞋,然后直接朝着站在那边侃侃而谈,谈论该如何最大限度利用小威廉的江峰扔过去,皮鞋砸中了迦勒底御主的后脑勺,才算是让满口胡诌的江峰住嘴:“如果真的有什么人需要社会性死亡,你这家伙就是第一个啊。”

    这并不是错觉或者性格发生了扭曲,自从在俄罗斯把洛夫克拉夫特的骸骨挖掘回来之后,小威廉的性格就越来越开朗和外向,她内心的某种拘束似乎随着骨骸的发掘被解开,而江峰那糟糕透顶的带头大哥作用,以及充满了粗糙质感的坑人式宠爱,则让小威廉的天真和童趣,以无比野蛮的方式成长起来,其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个对待别人谦逊有礼,但对江峰则是直接拿皮鞋砸的迦勒底小号霸王花。

    “小混蛋,怎么拿东西乱扔的,我可不记得有把你教育成这样粗暴的怪兽,对人要有礼貌啊有礼貌,尤其是对待你的长辈,换句话说就是对待我你要特别礼貌晓不晓得啊。”江峰用力揉揉自己的后脑勺,对着满脸嫌弃的小威廉呲牙咧嘴,然后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皮鞋,再把皮鞋朝着引导台上的小威廉扔回去:“真不知道你到底像谁,明明我这么温文尔雅俊朗不凡,你倒是像只失控的小狼狗。”

    “呸。”

    “好了!你们两个的闹剧到此为止吧,江峰,我不管你到底在预谋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你还是乖乖放弃吧,启动迦勒底的灵子跃迁系统,需要同时得到首席御主,现任所长和至少一名从者或半从者的认可。”玉藻前冷着眼睛瞟向江峰,喉咙深处发出不快的低沉声响:“我不认同,你就无法进行灵子跃迁,虽然我很不喜欢那个愚忠家伙的白痴发言,但我也必须承认,他有些话说的确实有那么丁点几乎不可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