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见过那些妖怪和鬼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东西,他们真的有传言之中的那么可怕吗。”江峰思索片刻,决定试着再进一步探听更多情报,按照岩光已经透露出来的情报,这个歧分点内至少应该有两个势力,一个是源赖光率领的朝廷,而另外一个则是富士山的所谓百鬼城寨:“岩光先生,你见过鬼和妖怪吗,它们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那么想知道的话,你自己来看不就好了,迦勒底的御主!”尖锐而如同机器般轰鸣的声音突然响起,数道黑影从道路边的草丛和树林中冲出来,它们是典型的日本传说中的所谓鬼族,健壮而肌肉隆起的躯体只围着块虎皮,两支短粗的角从额头里突出来,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沉重武器:“让我们好找!马上束手投降吧!”

    “唔哦!”

    小威廉被突然窜到路上的鬼们吓了一跳,但她的动作和反应却干脆而果断,她直接转身快步小跑,借着自己矮小的身形直接躲到了江峰的身后,用江峰推着的那只棕黑皮箱挡住自己的身形,哈桑则是果断甩手将伞扔向那些鬼,借着使用油纸伞阻挡它们视线创造出来的瞬间,滑出弹簧刀紧紧地握在手中,在眨眼间就完成了备战的准备。

    “是鬼——在离京都这么近的地方,为什么——”岩光原本懒懒散散的神情猛然紧绷,他收起手中的油纸伞倒转将伞刺进地面,然后反手直接利落地抽出背后的野太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百鬼城寨破灭之战,你们已经被全部放逐封印到富士山的内部了!”

    “哦哦哦,该怎么说呢,这么耿直地拦路……”江峰拍拍小威廉的头,不由得感慨完全:“已经多久没有遇到,这么实诚的敌人了……”

    第八章 拦路之鬼(2)

    日本文化中的鬼与江峰从小了解的鬼,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对于江峰来说,那种大多数为女性,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嘴里不断发出呃呃啊啊的古怪哼唧声音,不用手就可以让房间里的各种家具满天飞,还能毫无冷却时间的疯狂瞬移的家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所谓鬼,而眼前这种几近半裸,行为处事都带着点耿直意味的异种肌肉猛男,怎么看都和鬼半点关系没有。

    “你就是迦勒底的御主吧!那个叫做江峰的混蛋!喂,那边那个躲在最后面的胆小鬼!”被哈桑扔出去雨伞打中的那个鬼,有些烦躁地在脸上用力一抹,然后指着退到哈桑和岩光身后的江峰,有些气恼地扯着嗓子嚷嚷道,手里提着的沉重而坚硬的钢铁大棒,被它举起直指江峰:“迦勒底的御主不是很厉害吗!别让其他人来为自己战斗啊!你马上给我出来!和我战斗然后乖乖投降!”

    “我听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那个迦勒底到底是谁什么,我也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御主,我叫佐藤,只是个路过的旅人!”江峰自然而然地表现出了迷茫和不知所措,同时还带着点惊恐和不安,就仿佛他真的是个被误会的倒霉蛋,对于鬼口中的迦勒底御主江峰完全不知所谓:“两位鬼大爷,你们真的找错了啊,我只是无辜又无害的过路人!”

    “他说他不是江峰哎,怎么办,我们是弄错了吗?”提着大砍刀的鬼听了江峰的哀叫,有些发愣地挠挠自己的后脑勺,眼前的那个人类看起来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强大,它戳戳自己同伴的手臂,有些迷茫地低声说道:“我觉得他也不像,那个传闻中的迦勒底御主,哪里会有他这么胆怯,躲在同伴背后不敢战斗,难道真是我们认错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觉得他在说谎,但人类都很会骗人,说不定他在骗我们,我觉得还是保险点比较好。”握着沉重大棒的鬼皱着眉头犹豫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大棒,迈开脚步对着身前不远处的哈桑冲过去,朝着暗杀者狠狠砸下他的武器:“反正人类都没有什么好家伙,全部都是喜欢骗人的坏家伙,先弄死再说准没有问题!”

    “天呐!不要让我这样的伤病号来战斗,我的腰可是还在隐隐发痛,要是伤口全部崩开要怎么办啊!”哈桑有些无奈地嘀咕几句,面对着挥砸下来的铁制大棒,他微微压低身子如同灵敏的游蛇,灵巧如同蝴蝶般地转动身体,大棒擦着他的鼻尖砸在地上,哈桑在眨眼之间就逼近到了持棒鬼的身前:“雇主哟,这样的话我可是要加收服务用和小费的!”

    袭击而来的鬼不只有持棒鬼和持刀鬼两个,伴随着这两只领头鬼发起攻击,零零总总共有将近二十多只手持各种武器的鬼,从路旁的林地之中嚎叫着冲出来,那姿态大有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意向,哈桑直接对上了两只领头鬼,而剩下的鬼则被小威廉和岩光分别瓜分,小看小孩和流浪者的家伙总会付出代价。

    “为什么还会有鬼突破富士山的封印,跑到这里来找你们!”流浪的武士烦躁地吼到,他向前踏出挥砍手中的野太刀,又快又利的刀光将一只鬼瞬间一分为二,但另有一只鬼逼近到了他的身边,举起手里锋利的肋差向着武士捅过来,岩光皱皱眉头转动手腕,手中的野太刀轻而易举切下鬼的手腕,然后顺势切下了那只鬼的头颅:“你们的来头也未免太大了吧!”

    在喷洒而出的滚烫发臭鲜血之下,江峰帮着小威廉将那只巨大的棕黑色皮箱平放在地上,然后如同翻开巨大书本般打开皮箱,精巧而复杂的机械结构在瞬间展开,繁杂的魔术纹路如同星光般亮起,那只皮箱相当巨大只比小威廉矮上半个脑袋,宽敞的空间里装着精妙的魔术设备,那是如同小型坐地炮台般带有作为的设备,对于江峰来说太过窄小但对小威廉来说则是尺寸正好。

    小女孩果断而敏捷地跳上小型魔术炮台,与如同魔术绝缘体般地江峰不同,小威廉在魔术方面的天赋,可以说能让绝大多数魔术师感到绝望,就算看起来再像普通的漂亮小女孩,也始终改变不了她从固有结界中诞生而出的现实,许多简单的魔术她只要见过就能使用,哪怕无法理解其背后的原理,但也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强行复制出来,这份天赋在此时得到了现实意义的发挥。

    小巧而滚圆的魔力结块被炮台发射而出,它们飞行的速度并不算多么迅捷,但要应对这些躯体强度本来就不算高的鬼,已经算是十分足够,魔力结块轻巧地砸在鬼的身上,脆弱外壳之下包裹着的狂暴躁动魔力,在瞬间外壳碎裂的瞬间涌进鬼的体内,将它的血液在眨眼间就加热到恐怖的程度,被击中的鬼随后直接炸开,只剩下喷洒满地的血痕和乌黑的圆形焦痕。

    “那边自称为岩光的武士小哥,去帮田中那个面具男,这边交给我佐藤和小百合吧!”江峰半蹲在小威廉的身边,双手紧紧握着小型炮台底部伸出的握把,不断转动着炮台让火力可以将周围完全覆盖,那些鬼从未见过这样奇诡的武器,脚步下意识地放缓,而这片刻的迟疑也给了小威廉大量收割生命的机会:“等把这些家伙解决掉,我会诚实地对你解释的!”

    “啊啊啊!如果想到会这样,在下就不应该和你们同行!就算是不得不淋着雨前行,在下也应该坚持自己启程!”岩光有些郁闷和沮丧地嚷嚷道,他口头上有些颓废但动作上可是干脆利落,他挥刀斩杀挡在自己路上的鬼,直接冲过喷射而出的血雾,挥刀斩向了那两只领头的大鬼:“在下只是借了把伞而已啊,为什么会发展成不得不这样和鬼搏命的状况啊!”

    “早知道的话,在下就自己带着伞了!”

    第九章 拦路之鬼(3)

    岩光在抱怨,但鬼可不怎么在乎,尤其是那两只暴脾气的大鬼,它们只知道眼前这个挥舞着野太刀的武士,将自己重要的部下给砍死或者砍伤,这本来就已经足够让它们不快和郁闷的了,而眼前那个如同恼人苍蝇般灵敏躲闪它们的攻击,还在挥动着手里那可笑短小的古怪刀剑,不断在它们身上留下大大小小伤痕的人类,则是直接将它们的恼怒给点燃。

    “吼!”持刀大鬼发出雷霆般的怒吼声,它的双眼在瞬间就被猩红的血丝所充盈,浑身上下的肌肉不正常地隆起,它原本有些笨拙和迟钝的动作突然变得干脆而灵敏,巨大的砍刀在它手中就像是轻巧的木片,那舞动的姿态没有半分沉重或吃力的感觉,锋利的刀刃被它自下而上狠狠挥出,顺势就要将哈桑直接看成左右两半:“恶心的苍蝇!去死!”

    “咕呜!”大鬼突然加快的速度给了哈桑沉重一击,暗杀者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猛然将手中的弹簧刀横置砸下,使那金属的刀锋砸在大鬼的刀刃上,自己则借着沉重的力道向后跃去,持刀大鬼那突然而起的砍击对哈桑来说,本来并不是什么难以意识到的攻击,但哈桑能够意识到却不代表他能够组织起反击,腰腹的伤口让他在瞬间难以发力,只能用这样的手段狼狈躲过。

    哈桑成功地躲过了持刀大鬼的攻击,但就在旁边的持棒大鬼可不会坐视不理,它深吸一口气让那冰凉的空气充满肺部,粗壮的手掌握紧巨大而镶满锋利短针的铁棒,对着跃在空中来不及再次躲闪的哈桑,裹挟着连巨石都能砸碎的气势凶暴地砸过去,但闪电般划过的冷冽刀锋击打在了铁棒上,及时赶到的岩光果断挥刀斩在铁棒上,直接将持棒大鬼的攻击给挡开。

    “你没问题吧,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在下总觉得你身上是有负伤的样子!”哈桑在空中轻巧地转了个身,无声地落在拔刀警惕的岩光身边,那只持刀大鬼怒吼着还想继续追击,但它身边的持棒大鬼拉住了它的手臂,将它强行地拖到自己身边,被限制的持刀大鬼做了几次深呼吸,诡异隆起的肌肉缓缓收降回去,已然恢复了冷静:“要是有问题的话,就把它们交给在下!”

    “啊,流浪的武士,请允许我感谢你的关心,但我还不至于落魄到在战斗中都只能旁观。”哈桑冲着岩光露出笑容,他长舒几口气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身为未成熟暗杀者的他,面对这种正面的遭遇战只会觉得郁闷和不适应,而身上的伤痛则更加地限制了他的发挥和判断:“不过正面冲突还是交给你来吧,我来进行侧翼的援护和支援,流浪的武士,你怎么想?”

    “真是贤明的判断,自称为田中的田中阁下,在下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岩光面色严峻地举起手中的野太刀,已经做好了再次战斗的准备:“只不过,对手不是普通的鬼,按照先前交手的感受来看,恐怕是鬼族军队里的领袖级人物,恐怕甚至要比普通的妖怪都更加强大,请千万小心不要放松警惕。”

    “咩哈哈哈哈,赞美研发部!坐地炮台天下第一!你们这些渣滓吃我大魔力炮啦!”小威廉发出刻意而夸张的怪笑,这还是她在诞生之后初次进行所谓的战斗,与外表上的凶悍和狂野不同,小女孩的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她眼前的世界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模糊而又迷朦,大脑因为高度紧张已经有些麻木:“没用没用没用!欧拉欧拉欧拉!”

    “你脑子坏掉了吗,给我冷静点观察局势,别热血上头在那里嗷嗷叫。”江峰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对准小威廉的后脑勺毫不留情地狠狠拍下去,他可以从小威廉的声音中听到隐藏起来的高度紧张,迦勒底的御主明白这种仿佛世界都扭曲变形的感受,所以他果断地将小威廉从那种诡异的感觉中拉扯了出来:“别忘记是你主动要求要跟过来的,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这就叫职业素养。”

    “呜!我知道啦!为什么总要打我的头,我可是听所长说过,总被打头的话将来智商会下降!”江峰那粗暴地外部干涉转移了小威廉的注意力,也让小威廉濒临失控的理性冷却下来,原本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世界和敌人,重新变得清晰可见,她用力晃晃脑袋对着江峰有些委屈地嚷嚷道:“你是想让我变成傻子,好——那边那边!那边有鬼摸过来了!”

    “不用你来提醒!我早就看见了!”江峰低吼着没好气地回应,他四肢发力转动小型的坐地炮台,被奥林匹斯之炎强化过的身体,可以轻松地转动坐着小威廉的炮台,为小威廉提供最大限度的射击广度,圆滚滚的魔力结块向着四周挥洒而出,击中鬼的魔力结块自然不必多说,而就算是打空的魔力结块也并非无功而返,那向着四周猛然炸开的魔力不但能造成溅射般的伤害,也能阻碍其余那些鬼的行动:“打它脑袋打它脑袋!哎呀你这都打空,你会不会用这座炮台啊!”

    如果从上空俯瞰这条并不算多么宽阔的土路,就能发现这里已经被大致分成两处战场,哈桑与岩光在和两名大鬼缠斗,鬼族天然拥有的强悍生命力,让它们可以进行长时间地战斗,两名人类造成的破坏难以让它们彻底退场,而不得不展开纠缠的战斗,而在道路的另外一边,则是零散的小鬼包围着江峰和小威廉,虽然是一少对多,但依靠着炮台和两人的迅速反应,竟然是硬生生地阻碍住了小鬼们的进攻,同样将局势拖进了持久战。

    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鬼们的战败只会是迟早的事情,既然试图劫走江峰的尝试已经失败,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纠缠,伴随着林地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大鬼和小鬼们就像是出现时那样突然,在丢下满地尸体之后,毫无预兆地直接窜进了周围的林地,在眨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算什么……”江峰撑着炮台站起来,有些迷茫地看着鬼们连滚带爬逃跑的背影,实话实说,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会主动撤退的敌人,至少在他先前的印象里,自己遭遇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凶悍,不是厮杀到最后一滴血,就是直到无可回旋的绝境,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撤离,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逃跑的几乎都是他这边,像这样作为胜者看着对手逃亡,这似乎还是首次经历:“跑了?”

    “应该是……跑了吧?”小威廉有些不确定地说:“这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第十章 拦路武士(4)

    “是吗,我知道了,接下来就去休息吧,如果还有事情的话,我会再召唤你们。”京都之外山脉的某个洞穴之中,面对着跪在下方伤痕累累的大鬼和小鬼们,高高坐在岩石台座上的群鬼首领面无表情地说道,她并没有多么刻意地隐藏自己,就那样平静地站立在台左上方,身边围绕着照明用的烛火:“你们队伍的损失我会补给你们,辛苦了。”

    这些从富士山地下逃亡而出的鬼们的领袖,看起来却像是人类的小女孩,精致娟秀的面孔上有着如同野兽般的竖瞳,两只巨大的牛角从光滑的额头向外身处向上延伸,她的身材娇小玲珑看起来娇弱无力,但手脚都是不似人类的猩红兽爪,明黄色的和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明亮的红宝石吊坠环绕额头,伴随着她的行动发出轻盈的叮当声,红艳夺目的印痕刻在四肢抢眼夺目。

    “茨木,我搞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们撤退,身为鬼族却在战场上退怯,这是莫大的耻辱。”持刀大鬼从山洞的岩地上站起来,对着台座上的茨木童子不满地说道,苍白的热气从它的鼻子里喷出来,与它们那些杂鱼般最擅长欺软怕硬的手下不同,这两只大鬼可以说是百鬼城寨部队里的精英级人物,这样狼狈地撤离对它们来说确实要算是不堪的行径:“如果不能给出合理解释的话,我不会接受。”

    “你是在质疑吾吗,蠢货,为了防止你听不懂所以吾再问一次,你是在质疑带领着你们冲出了富士山封印,带领着你们来到了如此接近敌人老巢京都之地,你是在质疑吾茨木吗?”站在高台上的茨木童子依然面无表情,她将漠然的视线扫向下方的两只大鬼,根本没有半点解释或者说明的打算:“不要搞错了,现在发号施令的鬼是吾,吾没有义务对你们解释吾的想法。”

    作为百鬼城寨名义上的副手与实际上的头领,茨木童子与外表看上去的乖巧可爱不同,她是个威风凛凛经验丰富的领袖,也十分清楚该如何率领这些鬼族,面对来自于鬼族的质疑和怀疑,花费无用的力气和精力去解释和说明,只会让它们觉得自己脆弱犹豫,与其那样,不如直接使用自己的权威与暴力将其狠狠镇压下去,这样效率更高而且还没有后遗症。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