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你这家伙果然命很硬啊!那次果然是诈死嘛,我就知道,你这种人渣不会那么随便死去!”

    第三十章 四个水坑(3)

    “嗯?这人谁啊,我们之前见过面吗?话说这家伙看起来超级诡异啊,那个纹身是什么玩意,是所谓的极道纹身吗,呃,感觉有点那么微妙的吓人啊。”江峰看着对面那个对着自己露出笑容举杯的年轻男人,脑子里在瞬间窜过许多纷乱的思绪:“这个家伙对我的称呼是佐藤,也就是说他知道佐藤太郎的假名,而且也有种微妙的即视感,果然,我们见过面吧,但我怎么什么印象都没有。”

    “那是当然的啊,你这家伙以为我是谁,我佐藤太郎怎么会那么随随便便的就死掉,反而是你,像这样老老实实地生活,反而有些不像是你啊。”江峰快速地将目光扫向餐室的四周,看不见被俘虏的芦屋,他们应该是被关在另外的房间了,于是他没有丝毫迟疑地坐下,对着村正露出爽朗笑容:“我说,就用这种食物来招待我吗,来点昂贵的好菜吧。”

    “喂,我现在可不像是先前那样富有的朝廷官员,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个空有大宅的铁匠,想要敲诈勒索的话还是放过我吧,你也别摸着酒杯装模作样地摇晃了,你的酒瓶里我装的是麦茶。”村正低下头从自己身前的盘中夹起碎裂的鱼肉,再抬头就看到江峰端着只酒杯露出装神弄鬼的微笑:“还有,别笑了,我知道你只要那样笑,就肯定是在想怎么骗人,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唔咳咳,那什么,呃,我先干为尽先干为尽,就是说,你这家伙在这里做什么呢,你可不是像那种,有机会过着这种平静生活的家伙呢,难道在暗中策划着什么吗?”江峰被村正的话语呛了一口,借着喝茶消去了尴尬的氛围,露出了自信又关切的笑容,就仿佛先前的对话不曾发生过:“你这家伙是属于战场的男人,别告诉我你打算在这里终老。”

    “嗯?这段对话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佐藤江峰你这家伙先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吧?”坐在附近端着酒杯小口饮用清酒的土方,听到江峰的侃侃而谈抬起头,用颇有些嘲弄的语气直接突刺了过去,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相当热衷于嘲讽江峰:“说些什么战场和天性的怪话,就这样把对方糊弄欺骗过去,你这人只有这个招数吗?”

    “哈哈,我说土方君你这也……这也说得太夸张啦!”

    江峰刚想打个哈哈给糊弄过去,但某种诡异而不安的违和感猛然涌上心头,他总觉得土方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虽然这个面目严峻的男人,自从被拐骗来之后,对待他的态度就始终非常恶劣,但江峰总觉得先前土方的嘲讽有些不合时宜,那并不是此时的他会对自己说出的话语,但江峰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是因为什么原因,自己会觉得土方的态度应该更加温和呢。

    不行,想不出来,就像是拼图缺少了重要的碎片——嗯,自己是不是曾经使用过这个比喻?

    “我说,你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已经这么久没有见到了,虽然你不能喝酒,但和我聊聊你这段时间的经历和遭遇总可以吧,自从在村子里隐居之后,我就不去过问外界发生的故事了。”村正笑着对江峰晃晃手里的竹筷子,对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算作示意:“我可想不出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鬼族和人类有机会共同行动。”

    “嗯,你问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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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x他o,等我回了迦勒底我肯定要x他的o,这不是什么愤怒的气话,而是必定要去寻找手段实施的保证,江峰那个满口谎话的死人头我肯定要x他的o。”浑身上下都被绑满了绳索的小威廉,被扔在日式大宅的偏僻储藏室里,长久封闭不用的房间所特有的,混杂了灰尘的淡淡腐味,在她的鼻子周围环绕翻涌:“我再次重复,这是我对他做出的诺言,这件事情没完了。”

    正如她话语的内容,小威廉的语气没有半点愤怒或者失控,而是用着无比冷酷而理性的口吻,一字一顿地用十分标准的中文,诉说着与她可爱相貌完全不符的脏话,而她并不是在自言自语,就在离她脸庞不远处的地方,正趴着她所倾诉的对象,那是只看起来已经很饿,灰黑色的容貌乱糟糟地缠绕,随时都会发出吱呀叫声扑过来的大老鼠。

    “所以等到那个时候,我就把那个混球的血肉全部拿过来给你怎么样,所以——等下!大哥!我喊你大哥怎么样!就算种族不同我们也有话好说!唔哦!你不要过来啊!我的脸根本就不好吃!等——你不要靠近我啊——”

    那只饥肠辘辘的大老鼠,可完全听不懂小威廉想要表达的意思,它发出细微但尖锐的嚎叫声,直接身体发力跃起来,向着小威廉的脸就扑了过去,发出悲凉哀鸣的小女孩猛然向着身后打滚,但她所身处的储藏室本就十分拥挤,她根本就没有可以躲闪的地方,被粗粗绳子绑紧的身体狠狠撞上满是灰尘的旧衣柜,哀鸣声被疼痛直接给堵在了喉咙口。

    被她撞到旧衣柜的结构,本来就已经被虫蚁腐蚀一空,现在又被小威廉给狠狠撞击,脆弱的支撑猝然断裂,这个巨大的衣柜失去平衡向着小威廉倒下来,那只大老鼠灵敏的反应帮它意识到了发生的事情,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快速逃开,就算没有多么强悍的智能和意识,老鼠也能够明白,那沉重的衣柜要是砸到身上就算不死也要残废。

    “唔!吾命休矣——!”

    老鼠可以轻松地逃开倾倒而下的大衣柜,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小威廉可做不到,她猛然闭上眼睛迎接自己的命运,虽然作为非人者的身躯保证她不会因此而死亡,但该有的疼痛和断骨头却是半分都不会少,可预想之中的痛楚却并未到来,小威廉战战兢兢的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是张让她始终心有余悸的颅骨面具,以及那熟悉的轻飘飘笑容。

    “哟,该说是很久没见吗。”哈桑撑住倒下来的衣柜,对地上的小威廉问道:“不过我也就是昨天才离开的,也不算很久没见吧。”

    第三十一章 四个水坑(4)

    “哎——你还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啊,这样看起来还真是不容易啊,虽然你这家伙向来命硬,不过遇上了这些事情的话,哪怕是佐藤你肯定都会过得很艰难的吧。”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夜晚,在宽敞的日式庭院中,茨木童子正拿着一只被点燃的细长烟花到处挥舞,岩光蹲在树下似乎在试着钓鱼,土方早早地睡去了,他的生物钟向来坚挺,几天前刚被绑走时在马车上的熬夜,已经算是极限:“嘛,不过至少在这里,你可放心地休息啦。”

    “唔……嗯,你的话我多少还是可以信任,说起来,这样的悠闲又平静的生活,我上次拥有是什么时候呢,不过,感觉像这样悠哉悠哉地混日子,倒也不错啊。”江峰揉揉自己的鼻梁,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他此时明明身处十分放松的环境,但却总觉得有种浑身酸痛的感觉:“只是说起来,我总觉得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是什么来着——唔哦!”

    就在江峰摸着下巴愁眉苦脸,思索着某些已经从脑海里消失事物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后面扔过来,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面,江峰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声猛地向前栽倒下去,他的本能和直觉向来非常敏锐,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次偷袭毫无半点察觉和感知,或许是因为这次偷袭并不含有敌意和杀意,江峰揉着脑袋转头向着后面看去,只看到空无一人已经打扫好的餐室。

    “怎么了佐藤,突然发出了如同被割肉的猪般的声音,话说那是什么,纸团吗?”就坐在江峰身边喝茶的村正,自然注意到了江峰的突发状况,他跟着江峰转过头向着身后看过去,比江峰先注意到了某个滚落在地上的事物,那是被某人捏成小小圆球的纸团,村正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刚准备向着地上的纸团走过去:“怎么回事,这个纸团是从哪里来——”

    “我说!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啊村正!我被飞起来的蟑螂撞到头哎!你家的卫生到底是怎么搞的,那个纸团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可疑事情的遗留物吧!”就在村正即将弯下腰捡起那个纸团的瞬间,江峰猛然地反应过来并且意识到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夸张的怪叫声,对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村正嚷嚷道:“呜哇!超级恶心的你这家伙,果然单身男人的卫生不能相信!”

    “佐藤你这家伙别胡说八道,我可是每过上三四天就做一次整个屋子的大扫除,虽然没办法顾及到每个角落,但我可以说,这栋宅邸绝对不会有蟑螂之类的玩意,反而是在野外生活的老鼠,时不时就会闯进来。”村正对着江峰皱皱眉头,对他那恶劣的形容感到微妙的嫌弃和不快:“还有,别说那种恶心的话了,我去拿个扫帚来扫掉行了吧,真是的,你这家伙有时候吵死了。”

    江峰满脸纯良的表情,眨着眼睛看着村正摇头离开,就在村正的身影消失在昏暗走廊的瞬间,他果断地伸出手,把地上那个小小的纸团抄过来打开,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是张充满了廉价感觉的纸张,在被揉到皱巴巴的脏兮兮纸面上,用十分稚嫩而笨拙的笔迹写着“历史”两个汉字,出于某些已经被江峰遗忘的经历,那两个汉字给他一种十分强烈的即视感。

    “历史的史字在捺的部分有个向上小小的弧度,如果这不是我的错觉吧,这似乎是我的书写习惯才对吧……”确认了纸团上面记录的内容之后,江峰再次把张开的纸张揉成团放回原处,然后转身对着庭院里好奇张望的岩光和茨木童子招招手,示意他们来到宅邸外部的走道边上:“写这个的人,特意模仿着我的书写习惯,是希望得到我的信任还是怎么吗……”

    “怎么了佐藤江峰,刚刚突然听到你发出了如同濒死挣扎的蝉那样的叫声,是被危险的幽灵给缠上了吗?”岩光收起手中的简易竹枝鱼竿提起小木桶,对着江峰满脸坏笑地走过来,这家伙似乎还真地在村正宅邸庭院的小水池里,发现了一尾小小的鱼:“这栋大宅我看着就像是那种啊,经常会在怪谈里出现的标准场所,就算碰到了数盘子的女幽灵也别害怕,要温柔地对待她哟。”

    “呜哇,你们人类的成年男性就这么喜欢这类荤段子吗,江峰太郎是这样就连岩光你是这样,所以吾才始终对人类喜欢不起来。”茨木童子撇撇嘴把手里线状烟花放下,然后对准身边已经准备好的水桶直接戳了下去,确保了那些闪动的火星全部熄灭,完全避免了失火可能性之后,拍拍手来到走道边上坐下:“所以呢,你想对吾说些什么,发出那种仿佛快要饿死的野狗般声音的人类啊。”

    “你们为什么都要嘲讽我的叫声……唉,算了,我只是突然感到好奇,你们在和我遇见之前,都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茨木她我是已经知道了,可岩光你呢,我才意识到我对你什么了解都没有哎。”江峰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岩光坐下,坐在不远处房屋承重柱边上的茨木童子歪歪头,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一副听故事的样子:“难得现在这么悠闲,来分享下你的故事怎么样?”

    “哎?现在?嘛,你要是想听的话,在下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反正也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岩光放下手中的垂钓工具,大大咧咧地坐在江峰的边上,用摆放在走道上的茶具为自己倒了杯微凉的清茶,端起来一口饮尽露出舒爽的表情:“在下早年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野武士,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名气啦,不过如果佐藤江峰你去到北海道,还是能听到在下的勇武之名——”

    “等下,你说什么傻话,你在北海道有勇武之名?吾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如说,人类在北海道拥有勇武之名?你在说什么无聊的笑话,那里直到不久之前,可都是属于吾等鬼族的领地。”茨木童子听到了岩光的话语,皱皱眉头直接站起身来:“你这人类在说什么荒谬的蠢话,是觉得吾等鬼族被封印了,就可以随意欺辱嘲笑吾等嘛?”

    “不不不,在下可是在北海道长大成人,更是在那里锻炼出如今武艺的,那里虽然不算多安定,时不时就有鬼袭击村落,但远远没有茨木小妹妹你说的那么夸张。”岩光对着茨木笑着摆摆手:“不如说我在前往京都的路上,听到鬼族被封印到富士山内时,才是结结实实地被吓到了呢。”

    “你——!”

    “哟哟,别吵架哟,人类能够和鬼族共同行动,这可是无比难得的缘分哦,还请好好珍惜这份缘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争论些什么啦。”就在茨木童子有些恼怒地伸出手指对向岩光,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村正拿着竹枝扫帚走了进来,对着针锋相对的两人笑着说道:“大家现在都算是同伴了,吵架什么的可不太好哟。”

    “村正,你去过北海道吗,那里感觉怎么样?”江峰笑着对村正问道:“这两个家伙,正在为了该不该去北海道游玩争论呢。”

    “北海道啊,我上次去那地方都是半年前了,那里还好吧,虽然我觉得有点冷,而且满地都是巡街游士的很烦人,佐藤你也知道我身份比较特殊,被那些家伙缠上很麻烦。”拿着扫除用具把地上纸团扫起来的村正,听到江峰询问后思索片刻回答:“而且我也不建议你去那里,那些阴阳师在那里可是有据点的,你要是被发现了更麻烦。”

    “咻——”江峰吹了声轻挑的口哨:“这都第三个了啊?”

    第三十二章 四个水坑(5)

    山野村落原本平静的夜晚不再安宁,古旧的日式大宅里点起明亮的灯火,睡眼朦胧的土方被强行从被窝里拉出来,在被江峰灌了两杯浓茶后完全清醒了过来,而江峰也在村正的护持下逃过了被打断腿的命运,而那名被群殴后抓起来的阴阳师芦屋,也被江峰突然记起来从紧紧锁死的仓库里拖出来,给扎得严严实实放在了宽敞的客室之中。

    有些事情如果不去进行交流,那么它们的真相就如同不穿衣服被扔进漆黑无光海渊的人类,只能绝望地随着波浪上下浮沉,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游过的鱼搅碎分尸,但如果了解这些事情的人或非人,有机会放下对彼此的不快和成见,坐在一起坦诚地将自己所知晓的情报与彼此分享,那么原本隐藏在黑暗之下的真相,就会眨眼之间变得无比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