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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大路之内,在茨木的指挥下,鬼族已经推进到了道路的尽头,就在距离它们大约百米左右的地方,就是平安京守军的先锋阵营,而再往后数百米远,就是天守阁所处皇宫的入口,在某人的恶意引导之下,这绝对不算宽敞的空间之内,已然聚集了双方几乎全部的兵力,入侵平安京的鬼族与保卫平安京的人类,就这样隔着雷电屏障相对而立,那场面充满了让人笑不出来的诡异幽默感。

    人类的先锋阵营中,年轻的足轻看着雷电屏障那边的鬼族,有些慌张和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他是平安京小商人的儿子,此前始终负责平安京的守备工作,像这样直接面对鬼族还是人生头一遭,雷电屏障对面的那只瘦弱小鬼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着他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犬齿,类人的脸庞上扯出诡异如同笑容的表情,更从喉咙深处对他喷出浓稠的痰,撞在雷电屏障上化作白烟瞬间消散。

    哪怕有着雷电屏障的分隔,年轻的足轻也不由得被吓到后退半步,直接撞击在身后足轻的身上,廉价的甲胄互相碰撞发出声响,年轻的足轻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行为,连忙转过头去想到道歉,他身后站着的足轻比他老了许多,大概已经中年过半,皱皱巴巴的脸上满是伤痕,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战场的意味。

    “抱——抱,歉,我——”

    “你是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鬼族那帮畜生吧,没关系,会觉得紧张乃至害怕都是正常的,毕竟那些家伙都不是人嘛。”老足轻的脸上露出与其外貌不符的柔和笑意,他用力拍拍年轻足轻的肩膀,示意他保持自己的阵型不要随便转身走动:“我当初刚上战场时,也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人都是这样,最开始总会觉得慌张和不安,习惯就好了。”

    “谢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年轻的足轻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次转身,目光直视雷电屏障对面正在挥舞着双手,到处乱蹦乱跳看起来特别兴奋的小鬼们,身后有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兵,意识到这点让年轻的足轻感到轻松不少:“您看起来经验非常丰富,能教我些技巧什么的吗。”

    “技巧啊,如果此时和我们对阵的是人类,我会告诉你不要冲得太猛,该装死的时候就装死,功勋不算什么活着才是胜利。”年老足轻叹了口气,用有些感慨的语气说道:“但我们面对的是鬼族,所以我要告诉你的只有一句,那就是必须猪突猛进。”

    “呃,这是什——”

    年轻足轻的文化还没能问出口,来自于身后天守阁地下的某处的震动,直接将他的询问粗暴无比地打断,惊呼声尖叫声在兵阵之中此起彼伏,而伴随着连续震动的大地,那将朱雀大路完全围拢起来的雷电屏障瞬间消散,就如同插头被猛然拔掉的电灯,武士大人的怒喝声与小鬼们起伏的叫嚷声混在一起,简直如同音乐爱好者最恐怖的噩梦。

    “我的意思就是向前冲!”年轻的足轻才刚刚站稳自己的身子,其后脑勺就被老足轻狠狠一拍,耳朵也听见身后那位老人的怒吼声:“鬼族不死,我们就会死!”

    雷电屏障牛头天王被破,人和鬼的战阵冲撞在一起,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拥抱,如此亲密而用力。

    第四十七章 铁中物(1)

    时间略微倒退,回到芦屋和持刀大鬼与江峰分开行动时,虽然迦勒底的御主嘴上说的好听,像是什么力量与智慧的完美结合,像是什么用芦屋的阴阳术和持刀大鬼的腕力跨过困难,像是什么只要交给你们两人,文武双全的你们就肯定没有问题,诸如此类乍听上去十分慰藉人心,实际仔细琢磨琢磨,就会发现其实全部没有现实意义的套话,对于这两个家伙的合作没有任何实际用途。

    “……”这是芦屋在沉默,作为曾经对鬼战争的头号阴阳师,要他在和鬼独处的环境下谈话也未免太过折磨人,他走到皇宫高高墙壁的边上,脚边就是大概只有小孩头颅大小的出水口,皇城的生活污水在通过水渠的汇聚后,都会从这个出水口流进城外的地下引水槽,芦屋蹲下身轻轻敲击出水口上方的砖石,正如江峰所说的那样,这里的排水口是在皇宫建造之后才开出来的,因此也成为了缺少阴阳术庇护的细微角落:“在这里。”

    “……”这是持刀大鬼在沉默,它作为在对鬼战争中大出风头的鬼族先锋,不知道用那柄巨大的铁刀斩杀了多少人类的猛士,像这样不得不和人类共同行动,而且还是和曾经效力于源氏朝廷的人类共同行动,这让身为鬼族的它感到莫名的耻辱感和压抑感,但持刀大鬼还是缓缓走到芦屋所指出位置的旁边,缓缓蹲下将身子贴近那面墙壁但又尽可能避免接触墙壁,它弯起手臂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出拳砸在出水口的上方。

    已经颇有些年头的砖石被鬼族的巨力砸得粉碎,原本只有小孩头颅大小的出水口被扩大了数倍,芦屋长出一口气直接弯腰钻了过去,持刀大鬼看着芦屋的身影消失在宫墙那头,皱皱眉头向着宫墙试探性地伸出手,但在触碰到墙面之前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开,那粗大的手指上也浮现出烧灼的焦痕,由于旷日持久的对鬼战争,在这皇宫的里外角落到处都是针对鬼族的阴阳咒术,这正是芦屋必须和大鬼共同行动的原因。

    下个瞬间,在大鬼面前的墙壁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符咒就如同从砖石的缝隙之间涌出,那些细小而漆黑的字符就像是无数紧紧贴附在宫墙上蠕动的蚂蚁,让人光是看见就产生莫名的心悸感和厌恶感,而作为这些咒文针对目标的持刀大鬼更是如此,只是看见这些阴阳术咒文就让它后脑发麻,甚至在无意识中退后了半步,想要尽可能避免被这些咒术文字触碰到。

    “破!”

    芦屋清脆的喝声从宫墙的后方传来,蔓延在墙壁上的密密麻麻阴阳术文字,就像是停留着许多蝴蝶的树木,被粗暴凶蛮的醉汉狠狠在树干上踹了一脚,那些字符如同受惊的蝴蝶漫天飞散,随后又化作无数细密的沙粒掉落在地上,持刀的大鬼被这突然的异状惊到,直接往后蹦了两步,沉重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回响,直到那些飞舞在空中的字符化作沙粒消散,持刀大鬼才确认了那不是来自于芦屋的暗算。

    “这面墙的驱鬼阴阳术已经被我解除了,你现在可以直接砸坏这面墙进来了。”芦屋那冷淡的声音从宫墙的另一边传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疲倦和沉闷,为了防止施展咒术的阴阳师被鬼族俘虏而逼问出咒术的解法,整座皇宫内使用了多种不同的阴阳术来充当防护,而这面宫墙上所施展的阴阳术正是来自于芦屋之外的阴阳师,强行破除他人的阴阳术可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快点行动,别磨磨蹭蹭的了。”

    持刀大鬼的喉咙深处发出烦郁的哼声,它举起强壮的手臂狠狠砸在眼前的宫墙上,就像是要把心中的不快全部在砖石上发泄而出,墙壁被那强而有力的重拳轰碎,化作块块碎裂的石块掉落在地上,持刀大鬼跨过被自己砸出来的豁口迈进王宫,芦屋正站在豁口的旁边,满脸厌倦不快神情地朝着持刀大鬼挥舞手中的符纸,持刀大鬼咧着嘴朝芦屋露出个警告的神情,然后警惕地向着芦屋伸出自己的右手。

    “虽然我帮你进到了皇宫里,但这里面还有许多其他阴阳师的手笔,虽然在现在这种时候,就算触发了其中的阴阳术,也不一定会引起那些家伙的注意。”芦屋无视了持刀大鬼那不信任的姿态,自说自话地粗暴将符纸拍在了持刀大鬼的手上,符纸接触到那粗糙皮肤的瞬间,就融化成水滴在眨眼之间渗进持刀大鬼的体内:“这个可以勉强算是通行证之类的玩意,虽然说没什么太大用处,但至少能减少些麻烦。”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佐藤说我们要去天守阁地下,把那个围拢了朱雀大路的雷电屏障给关闭吧。”持刀大鬼皱着眉头收回手,颇有些不爽地摩挲着被符咒渗进去的部位,这还是它初次像这样接触人类的阴阳术,阴阳术在它之前的经历几乎都是敌人的武器:“是要从哪里进到天守阁内部,然后从内部下到地下深处,还是直接从这外面下到地下去,我想尽快把那个屏障关掉。”

    “就算你催促我也没有用,闭上嘴跟着我走就是了。”

    芦屋冷眼斜视急躁不安的持刀大鬼,终于是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冷冰冰地扔下这句话,芦屋直接转身向着皇宫内的某处迈开脚步,持刀大鬼用力握紧自己的拳头,喉咙里发出烦躁不快地含糊嘟囔声,但最后还是咬咬牙将想要直接挥过去的拳头放下,瞪着芦屋的背影跟了上去。

    这人和鬼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流,不如说两个家伙之间有交流才是怪事,芦屋在前带路而持刀大鬼跟随在后方,这个诡异的组合就这样沉默着穿过已经空无人机的庭院,穿过高大耸立的院落,来到了皇宫东南方向的某个角落,在他们的眼前,矗立着一幢小小的屋宅,屋宅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蝌蚪般的阴阳术覆文,但却给人种缥缈虚无的感觉,似乎这栋屋宅下一秒就会消失。

    “从这里进去,然后从地下的道路抵达天守阁的地下。”芦屋看着眼前的屋宅,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给我些时间,这里的阴阳术有些麻烦。”

    第四十八章 铁中物(2)

    天守阁的地下有条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所谓公开秘闻,毕竟经常呆在天守阁内的除了战力强悍的源赖光,还有其他那些或出身名门或身于高位的凡人,如果遭遇了暗杀或者袭击,大多数人都相信源赖光可以强行突围,但其他人的安危却无法保证,为了让这些人感到安心,源氏朝廷就修建了这样条隐藏的地下通路,作为在危机发生时高官们安全撤出的道路。

    天守阁中的人们可以通过这条暗道,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直接从天守阁内逃出来,但相对而言的,外界的人也同样可以利用这条直接侵入到天守阁的地下,就比如此时的芦屋和持刀大鬼,在有些低矮的用木头架子撑起的地下通道之中,潮湿的空气被两位外来者分开,湿软的泥土上留下清晰可见的脚印,嘎吱嘎吱的行进声在封闭狭窄的道路内回荡,让人莫名觉得有些阴森和诡异。

    “……”

    尴尬而微妙的沉默在地下通道内蔓延,芦屋和持刀大鬼一前一后闷头沿着通道行进,他们都不是那种会主动和同伴发起交谈的家伙,在这份无奈的死寂之下,这一人一鬼很快就来到了地下通道的尽头,那里矗立这扇完全由钢铁铸造而成的大门,那是左右开合的西式大门而非传统上的日式滑门,门的表面上还刻着古怪的花式纹路,那并不是阴阳术之中的文字咒文。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咒符,看这个繁杂的纹路,是来自海那边的西洋术法吗……”芦屋在铁门前方站定微微抬头,抬起手将自己修长的手指放在门表面的纹路上,那繁杂的纹路与芦屋的指尖接触,闪耀起微弱的淡蓝色荧光,淡淡的魔力在门的表面形成无形的罩膜,将芦屋放在门上的指尖轻柔地推开:“等等,这种内收类型的灵力结界……这多少有些……”

    “怎么回事?是这扇门出了什么问题吗?”持刀大鬼听到了芦屋那迟疑的自问自答,眨了眨自己巨大的眼睛望向芦屋的背影,出于警惕的考虑它并没有像芦屋那样也触碰铁门,毕竟它对于阴阳术只有作为武器的印象,持刀大鬼觉得自己还是像这样谨慎些,把这些东西交给眼前这个讨厌的人类来处理比较好:“是要打破这扇门吗,虽然可能有些棘手,但这样的铁门我应该能够直接打烂。”

    “不要轻举妄动,你,离这扇门远些,你是鬼族,我不知道会不会对这扇门上的咒术造成什么影响,可恶,佐藤那该死的家伙,难道是在对我说谎吗,唔,这可能性很大,那混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芦屋立刻转头喝止了试图靠近的持刀大鬼,然后再次扭过头望向身前沉默矗立,在表面上刻满了纹路的铁门,原本就难看的面色变得越发冷厉和恶劣:“混账……这不是什么应该在秘密逃生通道里该出现的咒术……”

    “喂!阴阳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持刀大鬼那卓越的本能意识到了什么,它可以感受到从芦屋那里传来的不详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在紧张之下猛然膨胀起来,持刀大鬼面对着芦屋此时的诡异状态,在下意识之中就进入了备战的状态,它微微后退半步,身体稍微向前倾随时都可以如同离弦的箭矢般冲出去:“发生了什么,那扇门到底是什么回事!”

    “虽然这扇门上的咒术是来自于西洋的咒术,但我多少能够看出这咒术的作用,这是向外排斥同时向内建立保护机制的咒术,但却并没有留下任何灵子通路,换句话说,这扇门就如同监狱的大门。”芦屋的面色难看而恶劣,就仿佛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雨云,仿佛下个瞬间就会毫不犹豫地降下滔天大雨淹没整个世界:“布下这个咒术的施术者,根本就不打算让人进去或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甚至于这道门都不该存在,它应该被直接埋在泥土之中,根本就不打算被人发现。”

    “我听不太明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在那扇门后面吧,就是佐藤说过的那个什么制动开关,能够把朱雀大路上的那个雷电屏障关闭掉的开关。”持刀大鬼有些烦躁地用力晃晃脑袋,他有些粗暴地推开站在门前凝眉思索地芦屋,阴阳师那警惕而不安的样子,直接激发了它内心作为鬼族的蛮暴和急躁:“这扇门我可以砸烂吧,反正我们早晚都是要打开这扇门。”

    “你这么说我也没法反驳什么……也罢,来都来到这里了,总不可能再回头吧。”芦屋有些烦躁地挠挠头,然后转手示意持刀大鬼举起手,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持刀大鬼的方向捏了个手印,嘴里低声快速地念动着什么咒文,伴随着芦屋施展自己的阴阳术,持刀大鬼抬起的手上也逐渐泛起了奇诡的阴阳术咒文:“……这样就搞定了,来吧,用你那引以为豪的蛮力把那扇门砸开。”

    芦屋向后退开为持刀大鬼留出空间,而持刀的大鬼则是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向着身前的铁门狠狠挥出了自己的拳头,被细密阴阳术咒文所围拢的拳头重重砸在了铁门上,门上在瞬间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屏障,持刀大鬼看着那屏障撇撇嘴,然后再次用力挥拳,拳头比先前那次更加有力而沉重,那半透明的屏障就像是玻璃被击中般,浮现出了数量众多的密密麻麻裂痕。

    “吼嗷!”

    持刀大鬼的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叫声,它的躯体如同完全拉开的长弓般展开,那沉重的拳头就像是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砸在已经满是裂缝的屏障上,笼罩着铁门的半透明轰然碎裂,伴随着屏障的碎裂,铁门猛然向外打开,汹涌的狂风从门那边的空间呼啸而出,就连身型魁梧的持刀大鬼都不由得向后仰了几步,芦屋躲在门后算是躲过了这阵劲风。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背后宽敞的地下溶洞空间,在那空间的中央,立着足有数人合抱粗的钢铁巨柱,淡紫色的雷霆缠绕在铁柱之上,就如同无数蠕动的蛇互相交缠,而在铁柱的中心,可以看见有什么人形的东西被浇铸在铁柱里,那姿态就仿佛雕刻而出的少女像。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砸开了铁门的持刀大鬼,见到门那边的景象,其瞳孔猛然收缩,显然,那景象让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愕甚至于恐惧:“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人类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铁柱里面啊,酒吞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