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让人火大,但佐藤太郎这家伙,作为伙伴还是值得信赖的啊。

    ……………………

    躲藏在石笋后方的芦屋将突然翻涌而起的记忆压下,此时的他很想掐死两个人,一个是将这么重要事情遗忘的自己,而另一个就是某位自称佐藤太郎的迦勒底御主,如果当初没有听信那个蠢货的建议,自己现在也不会像这样被自己的手笔逼入绝境。

    “安全词,安全词!安全词是佐藤设定的,我怎么知道安全词是什么!”

    第五十一章 铁中物(5)

    “佐藤太郎,佐藤太郎,那个下品的人渣会设置什么样的安全词?在被强大的敌人猎杀时,只要某个词句就能将其制止,不行,必须要按照那个流氓的想法来思考,能够制止酒吞童子行动的安全词!”在周围地面跳动的电弧已经逐渐平息,躲藏在石笋的芦屋脑海里飞快地搅动,身后已经进入第二阶段的酒吞童子,随时可能继续开始行动:“那个家伙似乎对我说过,似乎对我说过!”

    “叮当……叮当……”

    锈迹斑斑但缠满了雷电的铁链互相碰撞,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倒在地上的酒吞童子缓缓起身,紫色的雷弧在她身上舞动,那不再是毫无秩序可言的胡乱跳动,而是密密麻麻互相缠绕铺织成了淡紫色的华衣,她抬起头来有些迷茫望向上方的岩壁,深埋体内的阴阳术和咒文开始逐个启动,而最先开启的就是探测活物和生命体的咒文,眼睛很容易被欺骗,但直接针对生命力的探测却难以被骗。

    整个溶洞内共有两个生命反应,一个躲藏在什么障碍物后方,应该是石笋之类的环境物件,那是较为脆弱的生命体,其生命反应大致符合人类的标准范围,而另一个则依靠在溶洞内石柱的后方,那是个有着更加强烈生命力的物体,其勃发的生机说明这是个鬼族,酒吞童子那浑浊不清的意识做出了个简单的判断,将生命力更加强大的那边视为优先发起攻击的目标,而那正是持刀大鬼。

    酒吞童子转身望向持刀大鬼躲藏的石柱,她并没有立刻迈开自己的脚步,而是僵硬而漠然地猛然挥手,雷电伴随着她的挥斩猛然劈出,呼啸着向持刀大鬼所在的方向飞去,雷刃击打在不导电的石柱上,迸散为无数跳动的电弧铺在石柱和附近的地面上,但酒吞童子的这次攻击本来就并不打算造成什么伤害,她真正的目标是用这些电弧围困石柱后的持刀大鬼,为自己接下来发起的攻击铺垫。

    酒吞童子纤细的双足骤然发力,割开皮肉镶嵌在踝骨内的铁链哗啦一声绷紧,娇小的鬼族压低自己的身子,仿佛捕食的猎豹般对着眼前的石柱冲过去,她根本就没有绕路之类的打算,凭借着她自身作为鬼族而拥有的强悍肉体,再加上被埋进体内的繁杂阴阳术咒符,那石柱对于酒吞童子而言根本就算不上值得一提的阻碍,那小巧的手爪狠狠向前挥出,作势就要直接击碎石柱还有后面躲藏着的持刀大鬼。

    “轰隆!”

    石柱就像是脆弱易碎的积木被断裂飞散,但将其打碎的却并不是酒吞童子,而是原本躲藏在后面的持刀大鬼,那魁梧壮实的鬼族抬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脸庞,直接抬起脚狠狠踢在了身前的石柱上,大小不一的飞溅碎石块砸在酒吞童子的脸上,在上面划出无数细密的裂痕,狭长的伤口并没有半滴鲜血流出,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持刀大鬼提过来的脚,那是如同打桩机般的沉重攻击,若是被击中想必不会好受。

    如果是正常的敌人和对手,面对着这样的状况难免会因为惊慌失措,但酒吞童子已经没有了通常意义上的理性,但也没有了常人能够产生的恐惧感和慌张感,她在地上奔行的脚猛然强行制住踏向旁边,伴随着骨骼的轻微嘎嘎声,酒吞童子猛然转动了自己的身躯,她就如同一支在空中旋转的箭矢,轻巧地便躲过了持刀大鬼那狠狠踹出的一脚,这反而成为了她发起反击的机会。

    “咕呜!”已经大半悬空的酒吞童子猛然出手,那尖锐的手爪狠狠挥出,直接就深深扎进了持刀大鬼的腿部,在她身上流动的雷电也紧随而至,就如同拥有着生命的绳索,直接缠绕上了持刀大鬼的腿部,皮肉的焦臭味升腾而起,哪怕是已经进入死斗状态变得凶暴而强悍的持刀大鬼,也不由得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就算它再强硬,也终究是拥有着痛觉和感知能力的活物:“可恶!”

    “安全词安全词,对,那应该是由三到四个汉字组成的词语,佐藤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汉学很有研究,所以为了防止被敌人蒙对,他特意使用了汉字作为安全词,三到四个汉字,三到四个汉字……”不远处那激烈的战斗并没能影响芦屋的思考,在确认了酒吞童子并未把自己列为首要攻击对象,而持刀大鬼又多少可以撑上片刻之后,他就直接无视了持刀大鬼的死活,也不打算再浪费头脑和精力去协助持刀大鬼:“那个下贱的流氓对我吹嘘过,说那是敌人绝对不会说出的词句,冷静些冷静些,把思绪重新理一遍……”

    “敌人绝对不会说出的词句,也就是说,那应该是表达善意之类的词句咯,但考虑到佐藤太郎那混账的恶趣味,也存在着许多另外的可能性……”芦屋用力地晃晃脑袋,让自己那已经觉得有些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从石笋后方传来的打斗声和怒吼声越发洪亮,这多多少少让芦屋难以抑制地产生了紧张感:“可恶啊,我有印象,我明明对这件事情有印象,冷静些,要再冷静些……”

    “四个汉字,没错,是四个汉字,开头是‘我’而结尾则是‘你’,我记得那句话应该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情,那是此刻的敌人所不会做出的事情……”从石笋后面传来了石头碎裂的声音,以及持刀大鬼那近乎破音的哀吼,芦屋低下头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将那些干扰自己思考和回忆的声音隔绝在外:“参考那个家伙的恶劣爱好和兴趣,难道是‘我爱上你’吗,不对,应该不对……”

    身后的靠着的石笋破损,芦屋惊愕地回头望去,所见到的只是酒吞童子那没有半分情感波动的脸庞,缠绕着雷电的纤细手爪猛然刺出,直接掐着芦屋的脖子,将他一口气按到了身后的石壁上,那些雷电在皮肉上跳动,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威胁在瞬间就占据了芦屋的意识,酒吞童子没有半分留情的意味,芦屋清晰地意识到,他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如若失败则必然死去。

    “我……宽恕你……”

    第五十二章 铁中物(完)

    当人们在遭遇到突如其来的杀戮与毁灭时,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通常来说是恐惧与绝望,还往往顺带伴随着溃逃与嚎哭,但这并不是绝对不变的结果,有少数人在灭顶之灾来临之时,并不会多么害怕,反而会被绝境给激发出惊人的斗志和勇气,以无比强悍的姿态去予以回击,可不论是哪种反应,不论是选择转身逃跑还是停下战斗,都是面对着敌人和危险会采取的反应,都是充满了强烈情绪的回应。

    面对着眼前的酒吞童子,面对着随时可能降临的破灭,江峰断定不可能会有人想到宽恕与原谅,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如果不是自己那浑浊记忆的提醒,如果不是对江峰那恶劣的性格印象深刻,就算芦屋知道有安全词可以让酒吞童子停止运转,也根本不会想到那竟然是“我宽恕你”这样的词句,毕竟宽恕这种事,往往只会发生在两个知性生物间,而酒吞童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那份智能的存在。

    掐着芦屋脖子将他顶在岩壁上的酒吞童子偏偏头,那纤细但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爪松开,任由着芦屋虚弱地摔在地上,酒吞童子垂下手向后退了半步,镶嵌在四肢骨头里的铁链哗啦作响,她低着头睁着那美丽但没有半分光芒的眼睛,就像是具华美的木偶,冷眼看着芦屋跪坐在地上咳嗽个不停,在娇小身躯上奔流的紫色雷电也缓缓被收回,顺着身上的铁链流回身后那钢铁的巨柱之内。

    “咳……咳……赌对了吗,真是的,我宽恕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渣,才会想出这种恶劣至极的安全词,这种安全词如果不是混账,面对着这种活尸般的敌人,怎么可能会想到吧……”芦屋边咳嗽边撑着身旁的石壁站起身,虽然只是被酒吞童子掐着极短的时间,但他的脖子上已然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与痕迹,芦屋相信如果自己先前反应慢了那么半步,就绝对会被直接捏断脖子:“现在老实了吗,这个家伙……”

    芦屋摇摇晃晃地绕过呆立在原地的酒吞童子,现在光是接近她都都会让芦屋产生危机感,阴阳师先前始终躲藏在石笋的后方,想方设法全心全意地思考着江峰设定的安全词,也就没有去关心持刀大鬼与酒吞童子战斗的情况,直到现在,酒吞童子的行动被中止,重新进入沉眠或者说待机的状态,芦屋不再有生存的压力和对死亡的警惧,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持刀大鬼的声音了。

    绕过酒吞来到铁柱前方的古怪控制台前面,芦屋见到了倒在地上的持刀大鬼,那魁梧强壮的鬼族已经死去,两只巨大的眼睛瞪得滚圆,其中满是暴怒与不甘的色彩,只不过那也只是已然灰暗的情感,持刀大鬼那坚实的躯体浑身都是凄惨的伤痕,其胸膛被粗暴撕开,体内的骨头和血肉就这样暴露在外,原本应该是心脏更是魔力源的地方,只剩下一坨稀烂的血肉,看样子似乎是被什么存在给直接捏碎了。

    “已经死透了吗……”芦屋看着持刀大鬼那惨烈的死状眉头微皱,就算自己和鬼族再合不来,眼前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大鬼,也终究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更加为自己回忆推理佐藤的关键词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如果没有持刀大鬼与酒吞童子以命相博,芦屋觉得自己的结果现在可能和眼前的尸体相差无几,就为了这份恩情,芦屋也觉得自己得对这尸体稍作处理,让持刀大鬼死得不至于那么凄凉:“看起来是干净利落地被杀了……”

    芦屋蹲下想要为持刀大鬼合上那怒睁的双眼,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大鬼尸体的瞬间,那沉重的血肉骤然化作流动的黑烟,那是某种介于气体与液体间的物质,触摸上去有着类似于油和水的手感,但并没有哪怕半点重量,而且只要受到轻轻的碰撞,就会在眨眼之间化作无形消散,原本占据了极大空间的大鬼尸体,就这样在芦屋眼前瞬间消失,只有地上那四处飞溅的鲜血,证明着这里曾经躺着它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鬼的尸体消失了……而且这个感觉,是化作魔力消失了?”芦屋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愣,在持刀大鬼尸体消散的瞬间,他感受到了空气中清晰的魔力波动,这对他来说可是毫无半点印象的展开,在他能够记起并有清晰印象的记忆之中,鬼族可是实打实的血肉生物,像这样消散无形还是他初次看到:“是作为鬼族之中的上层,所拥有的特别技艺,还是什么其他的特殊原因……”

    芦屋揉揉自己的眼睛,虽然作为阴阳师的好奇心,催促着他去探索发生这种事背后的原因,但他的直觉却在警告他不要去多管闲事,而且在经历了那样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强烈的疲倦感已经布满了芦屋的心头,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自己的目标,然后坐下来好好且安心地喘息休息片刻,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芦屋起身向依旧呆立的酒吞童子望过去,确认了她没有半点反应,这才让芦屋多少放心了些。

    快步走到铁柱前方的古怪控制台上,芦屋几乎是在瞬间就认出,这座控制台是以阴阳术作为基础的咒术设备,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建造这座控制台的阴阳术有种难以言喻的即视感,这是他自己的手笔,虽然已经没有半点有关的记忆,但芦屋已然可以认出控制台上的阴阳术,其中充满了他自己作为阴阳师的些许小习惯。

    “怪事,如果这雷电屏障真是我建立起来的,那为什么我没有半点印象……”芦屋皱着眉头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虽然说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既然这是自己的手笔,芦屋的操作也非常轻松和流畅,控制台上的阴阳术屏障被轻而易举地解除,展露出最为核心的部分:“应该就是这里了,只要把这个咒术关闭……”

    “雷电屏障·牛头天王关闭!……这都是什么古怪的名字?”

    第五十三章 朱雀大路的饭团(1)

    年少的足轻倒在地上,觉得自己的腹腔被什么锋利的武器所贯穿,他明白这应该只是自己产生的错觉,他实际上并没有受伤,甚至都没有和鬼族具体有过战斗,他之所以倒在地上只是因为在冲刺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而扭伤了自己的脚,但哪怕如此,他依然可以听到从耳边传来的蜂鸣声和回响,依然觉得自己正在向外流着暖暖的鲜血,战场的氛围已经将他完全吞没了进去。

    但这份古怪的昏沉感和满足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从身边传来的嘶吼声和喊杀声将年少足轻从迷茫中唤醒,他眨眨眼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将掉落在身边的竹枪握在手中,抬起头顺着朱雀大街的方向望过去,那些足轻和组头们正在与鬼厮杀,他们之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兵,鬼族入侵部队几乎都由小鬼组成,那些老兵们很清楚,只要能够保持住自己这方的架势,就不用害怕那些吱吱乱叫的小鬼。

    足轻们肩并着肩紧紧挨在一起,长长的竹枪笔直地向前方伸去,不断地重复收回和刺出的过程,将那些小鬼们向着朱雀大路那边压迫过去,小鬼们挥舞着手中的锈迹斑斑的刀剑,想要将眼前挡路的人类掠夺杀死,但在队伍的最前方,还站着两排举着木盾的足轻,那些用木头制造而成的盾牌虽然不算坚硬,但要阻挡小鬼们手中劣质武器的袭击已经足够,朱雀大路上的战斗看似非常顺利,人类这边似乎已经取得了优势。

    年少足轻举着竹枪挤进向前缓缓推进的足轻方阵,在意识到自己先前始终处于迷糊朦胧中后,年少足轻难以抑制地产生了微妙的羞耻感,自己的同僚正在激战,但他却像个沉睡的孩子般躺在地上毫无反应,这份羞耻感催促着他积极投身于这场战争之中,拥挤在足轻的伙伴之间,他感到某种奇异的温暖正在胸腔中点燃,这份温暖而后像是点燃了木柴越烧越旺,最后将他浑身上下的每个角落都全部燃起。

    “又出来了!”

    伴随着从足轻方阵前方传来的嘶喊声,原本稳定向前推进的足轻方阵发生了骚乱,从前方举着木盾的足轻开始,到方阵末尾那些举着竹枪滑水的老兵,这方阵就如同流动的波浪开始向后流去,正热血上涌想要往前冲刺的少年足轻,甚至都来不及迈开脚步就被人浪涌推着向后退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举着竹枪跌跌撞撞地向着后方退去。

    下一刻,少年足轻就明白了自己的同事们会什么会做出这种反应,数枚奇形怪状的光球从小鬼后方的马车飞舞而来,那些光球就像是在发电机运转不灵时的霓虹灯,又像是饿到极点只能勉强飞起的萤火虫,闪烁不停不断摇摆,就那样慢悠悠地在空中划过弯曲的弧线,向着足轻方阵和鬼族小鬼们拥堵战斗的地方飞舞过来,光球们的速度并不多么迅捷,看起来反倒像是饭后散步的老人。

    足轻方阵几乎是慌忙地向后方退去,从足轻们的行动效率之中可以看出,他们对这种事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熟练,而年少足轻,也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同事们,会这么慌乱地撤退,那些光球与被足轻们空出的地面互相接触,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猛烈的高热从光球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向四周炸开,哪怕是远离那里的年少足轻,都能够感受到那仿佛要将发丝都直接点燃的灼热感,更不用说顶在最前方的足轻们了。

    足轻们的后退速度迅捷而且果断,但还是有几个在前方举着盾的倒霉蛋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及时退到光球的作用范围之外,那惊人的热量可以说是糊了他们一脸,那些中招足轻举着的盾牌直接点燃起来,而盾牌之后的足轻也出现了被灼烧的伤痕,他们捂着自己的脸哀嚎着倒地,就连借着光球掩护再次压上来的小鬼们都没空去理会,只是捂着被烧灼的脸庞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