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居特,堂堂花剌子模的弟子,正儿八经的阿拔斯王朝数学家,本来就是稀里糊涂被拐进团队,就算江峰想方设法,编出了一个还算能够接受的谎言,但始终还是没法强行抹去,塔居特是被强行掳走的这一事实,这个倒霉的年轻数学家,就算想谈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奈美子,荒川忠次的年轻女伴,与荒川维持着介于弟子和伴侣之间的微妙暧昧关系,根据不怎么可靠的来源未明情报,奈美子在从日本来到巴格达的路上,已经多次向荒川忠次表达了爱意,只不过却总是被荒川忠次巧妙地回避了过去,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始终不曾捅破。

    一个是半辈子没出过阿拉伯半岛,甚至都不曾太过远离巴格达,生活条件处于社会中上程度,人生由城市和羊皮纸组成,过着平和单调生活的数学家;一个是在日本的偏僻乡下长大,机缘巧合之下从东亚出发,经历了从陆路到海路漫长距离,在这样一个交通并不发达的时代,就已经见识过小半世界的乡下少女。

    奈美子和塔居特,这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半点共同话题。

    “那个……你还好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感觉上似乎是很长的时间,塔居特小心翼翼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奈美子小姐……你很不舒服吗?”

    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奈美子,她听到了塔居特那小心慎重,但带有清晰试探意味的问话,面色铁青的女性抬起头,脸上露出同时混杂着烦躁和不快的神情,她顺手抄起靠在身边墙壁上,由玉藻前倾力制作的突击步枪,并且直接端起枪,把枪口对准了塔居特。

    “我的状态不算太好,但要对付你依然没有问题,塔居特,你最好不要产生某些,会让自己遭遇不幸的危险想法。”哪怕外表看上去很虚弱,但奈美子依然尽了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干脆:“不要乱动也不要胡来,老实地呆在那里。”

    “哇哇哇……冷静些冷静些……奈美子小姐,我可没有半点,哪怕半点自作主张的打算……”塔居特连忙举起自己的双手,做出了个类似于后世举手投降的姿态:“所以你把那个放下……就先把那个放下怎么样?那玩意,可是很危险的,我见识过它们的杀伤力,能别举着那玩意跟我说话吗?”

    “总而言之,什么都不要做。”奈美子晃晃脑袋,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又把突击步枪给摆放回了原先的位置,从沙漠庇护所的混战后,她就始终处于一种非常糟糕的状态,原先只是单纯的后脑发涨和浑身酸疼,按照那个阴阳师坂部的说法,这是过上几个时辰,睡上一觉就会自然消退的不值一提的症状。

    但现在,那些症状不但没有消退,而且似乎还加重了。

    原本只是后脑有些发涨,但现在整个头盖骨的内部,似乎都有蚂蚁在不断爬行,又痒又痛又麻又涨的不适感,从她在今天早上醒来开始,就开始不断纠缠着她,四肢的那种酸楚和无力同样加深,光是刚才那个简单的端起枪瞄向塔居特的动作,就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和心悸,这种不算特别强烈但无处不在的不适感,将奈美子变得无比暴躁激怒。

    塔居特缩了缩自己的脑袋,躲回了角落一言不发,他可不是毫无氛围感知能力的社交废人,奈美子那不加任何掩饰的烦躁和不快,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警示牌,警告塔居特不要随随便便靠近。

    被用木条封死的窗户外,沙尘暴席卷的声响依然吵闹,但闲极无聊的塔居特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那呼呼的风声之中,似乎还添上了些许砰砰作响的枪声响动,而且那并非来自于远处的枪声,而是直接来自于近处,甚至可以说就发生在隔壁的声响。

    塔居特抖了抖身子,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想要尽可能避免引起奈美子的注意,在李广和费沙出门的时候,年轻的数学家就已经隐约感受到了他们的打算,毕竟那样背着弓箭扛着枪支,在这样沙尘暴席卷的天候下,满脸杀气腾腾地出门,怎么看都不像是去拜访邻居的。

    “呃啊————!”突然,奈美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她发出痛苦的哀鸣,然后直接倒在了地上,原本就铁青的脸色,在此刻却变得如同死尸般苍白,她的五官因剧烈的痛楚而扭曲,看起来无比瘆人。

    “喂——!你没事吧!奈美子小姐?奈美子小姐?”塔居特被突然开始哀嚎的奈美子吓到,年轻的数学家在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咬咬牙向奈美子靠近了过去,不过他也保持着警惕和戒备,要是眼前这个莫名暴躁的女人,突然站起来想要揍攻击自己,自己也能够及时躲开。

    “哈……哈……有什么……有什么在对我说话……”奈美子跪倒在地上,她满脸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她说话的声音正在不停颤抖,塔居特要非常努力去倾听,才能把奈美子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残缺声音片段给组成完整的句子:“马上……正如计划的那样……马上……”

    “计划?”塔居特愣了愣:“什么计划?”

    下一个瞬间,爆炸来临了。

    巨大的冲击波从隔壁传来,由石头和木头建造的建筑物,在一瞬之间就被强大的冲击力所摧毁,那股冲击力还未停息,直接朝着房屋内的塔居特和奈美子席卷而来,狠狠地撞击在了他们的身上。

    “噶啊————”塔居特被巨大的冲击力击中,猛地向后飞起,他感觉自己似乎断裂了好几根骨头,整个躯体内的脏器都发出悲鸣,头脑在一瞬间变得完全空白,无法完成哪怕一次完整而具有逻辑的思考。

    但下一刻,有人狠狠抓住了他的手。

    跪倒在地上的奈美子伸出手,直接扯住了塔居特的脚腕,随后,就像是被人从水中拽出来一样,塔居特觉得自己似乎穿过一层厚厚的帷幕,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从身体上驱逐。

    奈美子的身上浮现出无形的球状护盾,哪怕是面对着这样凶猛的魔力爆炸冲击波,那护盾也屹立不倒,甚至都没有产生半点波动,跪伏在地上的奈美子缓缓站起身,她伸出手的用力一甩,把塔居特甩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切……”奈美子缓缓转头,她不再痛苦,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赋予了生命,却并未被归还灵魂的活尸,她望向小镇的某个方向,低声喃喃自语道:“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第一百零一章

    “嘎啊————”

    伴随着一阵凄凉的哀嚎声,塔居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直到阵阵熏香味萦绕缠来,塔居特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唉……怎么,刚才,那是噩梦?”塔居特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他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正呆在熟悉的卧室中,墙角的那只精致的古董熏香香炉,还是自己成年时父亲送给自己的礼物。

    “真是……做了一个好漫长,好糟糕的梦啊……”塔居特晃晃脑袋,他从软床上下来,扭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将有些疲惫和劳累的手脚松快一下:“说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该死!今天老师在智慧宫有讲课来着!”伴随着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塔居特猛然回忆起了今天本来的安排:“不妙!要赶紧准备一下出门了,要是迟到的话,又要被老师教训了!”

    塔居特匆匆忙忙地冲出自己的卧室,安静守在他房门口的女性奴仆,马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并以十分娴熟的驾驶,服侍着塔居特洗漱用餐,接着又相当干脆果断地备好了马车,开始把塔居特送往智慧宫。

    “呼……”坐在马车内的塔居特长吁一声,今天的洗漱似乎比平时更快,效率也要更高,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年轻的数学家从马车力探出头,望向正在赶车的女性奴仆:“嗯?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老爷最近买回来的。”年轻的女性奴仆微微点头,看起来十分驯服和谦逊:“少爷,很快就要到了。”

    “嗯。”塔居特点点头,又坐回了马车,某种古怪的错位感,混杂着似有似无的违和感,正在他心和脑海中不断晃荡,但他又说不出,那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说起来,女奴……女奴赶车……?”

    “咚……”

    伴随着轻微的重物落地声,女性奴仆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少爷,地方到了,您可以下车了。”

    “哦哦。”塔居特那逐渐远游的思绪被拖回,他赶紧从马车上下来,朝着女性奴仆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随后,年轻人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皱褶,花剌子模老师是个相当严谨的人,要是衣着不整的话,很容易引起花剌子模的不快。

    智慧宫并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整片低矮的建筑群落,而它之所以得到了这样的名字,其来源便是这片建筑群的中心,那座巍然矗立,确实拥有与宫殿之名相符气象的图书馆。

    许多来自阿拉伯各地的学者们,在这片区域之内穿行,除了那些在从事自己研究领域工作的研学家们之外,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负责翻译文书的翻译家们,他们将那来自世界各地,用不同文字记录的书籍和笔记,逐本逐本地翻译为阿拉伯文,继续为智慧宫图书馆添砖加瓦。

    塔居特在智慧宫内快速穿行,他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他来到的时间恰到好处,花剌子模老师正准备开始讲课,要是他再晚来哪怕那么一小会儿,恐怕就会迟到了。

    花剌子模的讲课其实挺无趣的,不过塔居特倒是已经习惯了,他从小就喜欢那个由纷杂数字建造出的广阔世界,不知不觉之间,今天的课程就已经结束了,在与花剌子模老师和几个师兄探讨了几个疑问之后,塔居特便离开了智慧宫,他根本不需要工作,身为智慧宫的学者,慷慨的苏丹已经为他们承担了基本的生活所需,而他的家庭本就算是中上富有,并没有担忧生活花销的必要。

    那名温和驯服的女性奴仆,并没有让塔居特久等,她很快就架着马车前来,迎接正在思索着公式和解答的塔居特,他们回到家,女性奴仆服侍塔居特更衣进餐,在大约傍晚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带着他的母亲回到家中,塔居特的双亲似乎是去拜访城中的某位贵族了,而且看他们洋溢着满意笑容的脸庞,这次会面应该相当愉快和清爽。

    在一次悠闲又愉快的家族小聚之后,塔居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他有个小小的好习惯,在每天的课程结束之后,他都要总结今天的所得和收获,将自己的心得给记录在羊皮纸上,然后好好保存,这个简单的小小仪式,能给予他自己正在不断进步的踏实满足感。

    在完成了记录之后,作为学者的塔居特可以暂时休息了,接下来活跃的,就是作为男性的塔居特了,今天那名赶车的女性奴仆就很不错,在塔居特的命令,这名奴仆温驯得就像一只乖巧的山羊,这让年轻气盛的数学家无比满意。

    怀抱着奴性女仆的躯体,塔居特陷入了安稳的沉睡,这样美妙圆满的一天,实在太过少见了,自己度过充实而又美好的一天,家庭成员也无比和睦,老师的课程也让自己受益良多,在数学家的道路上向前跨了小小的一步,而为这美好一天画上圆满句号的,则是一位乖巧漂亮的女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棒更美好呢?

    塔居特深深陷于梦中,满脸幸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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