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金色光芒自体内涌出,令咒所蕴含的庞大魔力,开始修复哈桑破损的躯体,但由于威廉魔力的存在,其效果实在非常有限。

    此情此景,哈桑的躯体就如同战场,令咒的魔力在修补,威廉的魔力在破坏,二者一时之间互相僵持,竟然奇迹般地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被弩箭死死钉在墙壁上,感受着体内一边爆裂一边修补,如同地狱折磨般的二重奏,哈桑张张嘴想喊出来,但却连哀嚎的余力都已经没有了。

    他杀死了威廉,但威廉也困住了他,哈桑被困在了生与死的无限循环中,直到有足够强大外力介入,恐怕他都要被钉在墙上,忍受永无止境的剧痛了。

    星之救主所属,archer,威廉·退尔,战死。

    迦勒底所属,assass,哈桑“山之翁”,退出战场。

    “archer大人?”

    战斗停息,良久没有更多的声响,那些躲在房子里的迦太基人,也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探出身来,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archer大人不见了……”为首的迦太基人,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叔,他显然并非真正的战士,而只是在身上套着甲胄,不断发抖的手里握着长剑:“发生了什么……”

    只是渴求着生存,渴求着未来,身为凡人的迦太基人们,完全没法理解这一切,不远处的墙壁上,似乎有个人被钉在上面,他身上还插着archer的箭矢,周身萦绕着不详与危险的气场,看上去就非常危险。

    “……可恶,不管那么多了!”大叔思考了一下,发现理解不了眼前的事情,他咬咬牙,转身朝着屋子里喊道:“出来!都出来!我们要赶快出城去!”

    随着大叔一声呼号,威廉·退尔哪怕牺牲性命,都要想方设法挽救的事物,拥挤着探出了小小的脑袋。

    一些老人,妇女和伤残的男人们,带着一大群孩子们出来,小孩们的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不等,几乎每个孩子手里都提着行李物资,他们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漠然与麻木。

    “这边!这边!”大叔呼号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被钉在墙上的哈桑,生怕这个看起来就不妙的面具人,突然从墙上跳下来:“快走,快走!”

    宅邸庭院的一角,一块木板被他们掀起来,木板下面是只能容纳一人行进,颇有些狭窄的地道,几位身体还算健全的人先下地道,作为开路先锋,而孩子们则在大人们的指引下,鱼贯进入地道之中。

    他们似乎没有好奇心,只是僵硬地听从大人们的指令,在这场战争之中,这些孩子被迫过早地成熟,学会用冷漠和沉默来保护自己的生命。

    “咻……”被钉在墙上的哈桑,看到那些小孩子们,鱼贯进入地道之中,他艰难地吹了声口哨:“怎么说呢,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雇主……”

    “但至少在这个瞬间,在这个时刻,我会被困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哈桑长长吁了口气,将头缓缓靠在墙壁上:“没办法决定他们的命运,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成熟的哈桑,成熟的那位“山中老人”,或许可以想出两全的办法,又或者毫不迟疑地执行使命,但哈桑终究是不成熟的“山中老人”。

    对他来说,不但战胜了敌人,还巧合地避免了两难的绝望选择……

    简直就是哈桑的大胜利!

    ——————

    江峰触了触自己的手背,他低下头,他的手背上,现在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令咒了。

    哈桑成功了,江峰略微安心了些,随后,他抬起头,对决场内的单挑,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高大的罗马超级英雄,正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而迦太基未来战士,虽然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仍然骄傲笔挺地站立!

    身处海拔更高的地方,迦太基人先下一城!

    026

    迦太基人胜利了,但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仿佛死人的沉默。

    指挥官举起手中长剑摆动,400户妇孺,零零散散共计约有1000人上下,自迦太基城内走出,长长的队伍向着远方走去,仿佛沙粒飘入广袤无垠的沙漠。

    在这个时代,1000名妇女、老人、儿童,没有明确的目标,缺乏清晰的计划,他们能在荒野之中走出多远的距离?

    如果他们遭遇了强盗和罪犯,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凭借这样一只队伍,能够阻止起有效的防卫吗?

    如果他们遭遇了疾病和瘟疫,像这样漫无目的,只带着轻便的随身行李,能够治愈那些病人吗?

    这必定是一趟将要穿行地狱的旅程,最后能活下来多少人,谁也说不清。

    但说实话,迦太基人不太愿意去思考这件事情,他们并非愚蠢或疏忽,而是实在找不到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光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同胞,逃过被罗马覆灭毁灭的命运,迦太基人就已经竭尽全力了,那些离开的同胞要怎么前进,剩下的迦太基人已经管不了了。

    罗马前线指挥营地内,小西庇阿面色很阴沉。

    这并非是因为对决的失利,从罗马无数争斗中脱颖而出的小西庇阿,很清楚这次失利不过是肉排旁的葡萄酒,能打赢最好,但打输了也根本无关紧要。

    让他心情阴沉下去的,是迦太基人在离开时的表现。

    沉默,代表着毫无怨言;整齐划一的队伍,代表着极高的服从性;能够将这逃亡的机会让给妇孺,代表着其作为一个文明的尊严尚未丧失。

    这样不好,这样很不好。

    按照罗马的惯例,在自己完成了征服迦太基的伟业后,这整片区域,都会在接下来的至少十年内,交由小西庇阿自己的家族来进行管辖。

    这是一片宝地,小西庇阿希望这片宝地,忠诚服从自己家族的意志,源源不断提供奴隶和农作物,换句话说,他希望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服从。

    他希望迦太基人服从,事实上,他愿意接受指挥官的提议,其中一项小心思,就是存了赎买人心,收服迦太基人的打算。

    按照小西庇阿的打算,这些被放走的迦太基人,应该惶惶然然,紧张不安,对未来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然后,就是他小西庇阿出场的时候了。

    小西庇阿想到这里,眼神移向前线基地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干净的布和粮食,还有十几桶经过处理,可以长期存放的葡萄酒,这原本,是要用来收买人心的。

    但事实的发展,却完全违背了小西庇阿的计划。

    迦太基人们被迫背井离乡,他们很痛苦,但他们并不绝望!

    从那尽然有序的队伍中,小西庇阿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迦太基人的骄傲尊严,并未因为首都的沦陷,与自己的被放逐而磨灭,迦太基,仍存于此。

    这就不是小西庇阿想要看到的了,他希望的,是迦太基人彻底放弃希望,然后老老实实地留在这片土地,为他和他的家族耕种放牧渔猎,成为他家族繁荣的基石。

    像这样,心中仍然有着“骨头”的迦太基人,就算现在老实听从命令,但也只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给他带来数不清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