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潜在的危险,但罗马人来的这么一出,狠狠打击了那些渴望复活的鲜血,大量的植物被盐碱化的土地杀死,连带着那些血液也被饿死。

    血液成规模地消亡,但仍然有幸运儿逃过一劫,一滴,又或者是两滴,以个数计算的血液幸存下来,还是继续竭尽全力地去求生,用一切手段,汲取更多的营养。

    从几滴鲜血到一滩鲜血,从一滩鲜血到一块蠕动的腐肉,再到野猫大小,四处捕食的乡村传说,最后成长为盘踞北非地下溶洞中,似乎由无数肢体纠缠而成的庞大尸山。

    直到后来,它开始自称为狄多。

    这些源自于迦太基人的怨恨,跨越了数千年之久,不曾熄灭,也不曾衰减,仇恨与憎恶已经成为本能,伴随着它们每一次生命活动。

    它们在等待,等待与迦勒底亚斯,或者说与江峰重逢的机会,在血肉们努力求生的时候,罗马已经覆灭,成为史书上让很多人落泪的脚注,它们已经没有向罗马寻求复仇的机会。

    但江峰——迦勒底亚斯的御主,狄多仍有机会向他复仇,来自于星之救主的信息,或多或少留存了下来,狄多意识到,自己仍有与江峰重逢的机会。

    于是,狄多有意让自己的分体,一股跳动的血肉暴露人间,这些分体由于其独特的魔术性质,被各色魔术组织挨个收走,他们以为自己有了收获,却反而成为狄多不自知的眼线。

    自迦太基回归的瞬间,江峰就已然成为了全民的公敌,他暴露的瞬间,就可能遭受到狄多的追猎。

    跨越时间进行作战,可不是迦勒底亚斯的专属。

    ——————

    “你吃我的枪子儿吧!”不过现在,江峰还没想那么多,他举起手中的左轮枪,瞄准眼前的尸山扣下扳机:“看我一枪打爆你不存在的大头!”

    “砰!”子弹旋转着飞舞而出,但狄多早有准备,一部分躯体被它果断抛弃,就像是扔出一个球那样,直接被它的本体甩出来。

    “咕——”子弹与那部分尸骸碰撞,就如同先前那般,被分割出来担任掩护的肉块,猛地向内折叠收缩,随后伴随着一阵闪光消失不见。

    子弹还剩四发,抛出来的肉块被毁灭,而狄多的本体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这是作弊!我抗议!”迦勒底的御主发出一声凄凉的哀鸣:“为什么!为什么就我退版本这么快!我难道只能是下水道吗!”

    狄多蠕动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无视江峰的哀嚎,也同样无视江峰手中左轮枪的危险,而是直接朝着他狠狠压了过来。

    不知为何,人们总是产生些自说自话的错觉,觉得身躯庞大的东西往往反映迟缓,而此时此刻的江峰,可以对那些人赌咒发誓,事实才不是这样。

    这鬼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

    前一个瞬间,狄多身躯投下的大片阴影,才刚刚把江峰覆盖其中;下一个瞬间,狄多的身躯就已经裹挟着腥臭的风,直接压到了江峰的头顶。

    “呜哦哦哦————”迦勒底的御主发出怒吼,如同一只饿到发疯的猎狗,终于在最后的瞬间,自狄多的身躯之下逃出:“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开挂佬!”

    “喂!外来者!你听得到吧!”就在江峰在最后时刻,以一个惊险的侧滑逃走时,一个动听但显得十分暴躁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给我帮忙!把这些玩意解决掉!”

    “……不是,你谁啊?”

    085

    “我是你妈!”

    说得堂堂正正,声音洪亮清晰,听着着实不像是在骗人,就是语气听起来实在是非常暴躁。

    “原来如此,你可真是喜欢胡说八道。”江峰点点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握紧手中的左轮枪,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而去:“那么妈啊,我要怎么做呢!你要是派不上用场,就回去做老本行吧!”

    江峰,是个孤儿,生父不明,生母是某个三线小县城火车站附近,在理发店里兼职的保健工作者,因为一次不太成功的保健工作,江峰诞生在了世界上。

    他的生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把他生了下来,在养了两个月后,或许她觉得养这小小的肉团太过劳累,又或者只是不想再为他花钱,不论如何,他母亲将他扔到了县里的警察局门口,在冬天的晚上。

    成功扛过隆冬夜晚的江峰,被送进了本地的孤儿院,并且顺利长大,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生母在某次扫黄打非的时候落网,还交代了自己可能还有家人在外面,江峰这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然后,年仅八岁的江峰去接了自己的生母,带她去了孤儿院,找老师借钱请她吃了一顿饭,而他的生母则再次消失,似乎是害怕江峰让自己负起母亲的责任,这就是他与自己血缘上原生家庭全部的回忆。

    在某些深夜寂静,午夜梦回的时候,哪怕是没心没肺如江峰,也会忍不住希望,自己的过去始终是个秘密,让自己至少对生父生母抱点期待。

    当然,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不过是顺路一提,以后也不会再提。

    毕竟江峰只是阿赖耶好用且爱用的工具人,他的过去与到达迦勒底之前的人生,实在不值一提。

    “往前跑!往前跑!我把门给你打开!先脱离这里再说!”少女所长的声音在江峰耳边轰响,怒气让她的声音过于响亮,震得江峰的耳膜有些发痛:“别用枪!那些子弹可都是用万里挑一的特异陨石制作,用一发少一发!”

    “你倒是早说啊!”江峰一边对少女所长咆哮,一边朝着神殿的出口发足狂奔,他可以看到,就在不远处,一道空中的传送门被直接打开:“话说你到底是谁啊!”

    “江——峰——!”声音自躯体中震荡着轰鸣发出,狄多往地上砸了个空,它怒吼着,再次向着江峰蠕动着爬去,巨大的身躯又快又迅速,甚至比江峰的跑动速度还要快些。

    肢体在咕噜咕噜地蠕动,一只巨大的手臂自尸山中弹出,直接向着前方的江峰横挥过去,如果被这凶狠的一击砸中,估计迦勒底的御主当场就要残废,轻则被直接腰斩重则折成两段。

    “你不讲武德!不是说体型大反应慢吗!”江峰哀鸣一声,毫不迟疑地向前一个饿狗扑食,那巨大的手臂擦着他的额头划过,腥臭的风直接灌进他的鼻腔:“这出手也太快了!”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江峰没有给狄多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他直接就窜进了那道传送门之中。

    “我安全——个屁啊————”还没等迦勒底的御主松一口气,他身下猛地失重,然后便是无比熟悉的感觉了,他开始向着下方摔下去:“别啊我不想骨折了————”

    “吵什么,这里是无尽下落的空间,你不会骨折。”少女所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在,我们该好好谈谈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了。”

    “行,话说我该叫你什么,所长吗,可是我这边已经有一个所长了。”江峰撇撇嘴,能够打开传送门,对手中的枪似乎很了解,这让那个声音的身份昭然若揭:“你叫我江峰吧,顺带这么一说,我是迦勒底的。”

    “我不管你那边有没有所长,这里我就是唯一的所长。”少女所长的声音响彻,其中的烦躁和不快更加强烈了:“迦勒底,我知道你们,是个观星机构,等等,院里好像给我发了份有关你们的信息。”

    “等一下,所以你甚至都不知道我们要来吗?”江峰蹭了蹭手中的左轮枪,不论何时,人类那冰冷的工业结晶,都能给他带去莫名其妙的安心感:“阿特拉斯院的联系这么薄弱的吗?”

    “院里通常不会联系炼金术师,不管有事没事都不会联系……不对,我应该见过你们了?”少女所长的声音停顿一下:“啊!可恶!我见过你们的人了!不行,我的记忆有点混乱!我没有调试!我应该好好调试一下!做点习题,回忆往事,然后做更多的习题!”

    “不好意思,我们能回到正题吗,讨论一下那个恨了我几千年的大家伙?”

    “呃啊!荷尔蒙!干他x的荷尔蒙!它们在控制我的大脑!混账!”少女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更加狂躁和失控,诚如所言,她的生理状态有些失控了:“我现在想出去跑圈!想摄入所有能够摄入的油脂和脂肪!还有糖分!而且还在无法自控地变得暴躁易怒!荷尔蒙!荷尔蒙在杀死我!我的理性在死去!”

    “大姐,你现在还正常吗?”

    “咕呜——呼!没问题,我给自己来了一针牲畜用镇定剂,我现在冷静下来了。”在一阵诡异的长长呼吸之后,所长的声音变得冷静下来,甚至变得有些慵懒:“首先,告诉我吧,迦勒底亚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啊,这就是没有调试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