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摩拉王面色阴沉得沉思片刻,随后偏过头,对着王座旁的卫兵嘟囔了几句,随后朝着玉藻前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登上楼梯,来到王座之前。

    玉藻前朝哈桑扔了个眼神,随后登上楼梯,哈桑会意地退到一旁,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忠诚侍卫的角色。

    “你……caster,你不是这段时间,来到蛾摩拉的第一个预言家。”看着玉藻前在王座前站定,蛾摩拉王用低沉而沮丧的声音说道:“在你之前,还有一名预言家,他同样来自远东。”

    “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006 强敌

    “现在的孩子,真是莽撞又粗暴啊……”

    在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教堂之中,只有下半头颅的修女,似乎在用她那已经化作肉泥的双眼,注视着靠在长椅上,失去了四肢的江峰。

    “停一停,姐妹,停一停,在谈论之前,我想先问问,你是哪个宗派的?”江峰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上去非常欠抽:“方济各会、多明我会、本笃会、奥斯定会、克吕尼修会?”

    “话说在前头,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实是个虔诚的基督教信徒,所以,如果你是那些卑贱的异端,我可能会视具体情况,对你进行不同程度的人身攻击。”

    “少来,迦勒底亚斯的御主,你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兄弟?”修女话语中带着笑意,完全看不出先前想要弄死江峰的杀意:“非要说的话,你是解放神学那些……唔,吧?”

    “好吧,被你揭穿了,我摊牌,我是解放神学的忠实战士,团结在游击战士耶稣同志的身边。”江峰习惯性地想耸肩,却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有双臂:“你已经知道我了,那么你呢?”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修女而已。”

    “你也少来,我听到你刚刚的说的话了,ary agdalene,我可是一直有在认真读书。”江峰撇撇嘴:“我该怎么称呼你?耶稣同志的妻子?他的情人?还是他的学生?按比较广泛的说法,你是他妻子?”

    “啊……男人们呐,就那么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才能和学习能力不如女性吗?”修女,或者说抹大拉的玛利亚,发出一声柔和的轻笑:“就非要用爱情,来解释自己的能力不足吗。”

    “正式认识一下吧,迦勒底的御主,我是来自抹大拉的玛利亚,救世主过去,现在,将来最优秀的门徒,注视祂彻底超脱人世的见证人。”玛利亚的声音依然柔美,就像在和挚爱的孩子讲睡前故事:“我和救世主间的关系,就是导师与弟子,教导者与学生,宣称我与祂是存在性关系的秘密伴侣,既是侮辱祂,也是在侮辱我。”

    修女的讲述非常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轰鸣的巨钟,她的意志绝不会被困难所折辱,她的立场绝不会被外人所动摇,外表的温柔与甜美,隐藏不了她本质的坚韧与强悍,仿佛一座被层层花草覆盖,但内里庞大沉重巍峨的石山。

    “那么我也来正式地自我介绍吧。”江峰挑了挑眉毛,他已经察觉到,要对付眼前的修女,必须抛弃一切阴谋,堂堂正正地发起攻势:“我,迦勒底亚斯的首席御主,只是个莫名其妙担上这份工作的一般路人,不过,我的这份工作,做得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至少我的对手很讨厌我。”

    “你确实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得很好,迦勒底的御主,你做得很好。”修女笑笑,平静地回答道:“在察觉不对劲的瞬间,没有丝毫迟疑地开枪发起攻击,你甚至都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有过半点的迷茫和怀疑,如果不是受限于你我的立场,以及我现在的状态,我都想为你鼓掌欢呼了。”

    江峰深刻地体会到了,为何她对自己的才能如此自信,他可以听出,玛利亚对他的赞赏是发自真心的,没有半点作伪的成分,她真是这么想的,也顺应自己的想法,直接且明确地这么说出来了,而没有半分不甘或者怨愤。

    “那你打算怎么做,就在这里,我们两个话聊?”江峰笑着问道:“现在你动不了,我也动不了,我们也就只能对话了吧?”

    “在此之前,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修女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对你说谎,我对你保证。”

    “首先,我的宝具叫做‘她之安眠处’,其效果是否认作用领域内的损害与死亡,换而言之,只要身处我的宝具中,你和我就不可能受到损害,更加不可能死去,而由于我信仰的限制,我也不可能主动解除宝具,因为那样就意味着自杀,而我不能自杀。”

    “其次,这里是我借助星之救主的力量,特意开辟出来的小型异空间,这座教堂独立地游离在物质世界外,与世隔绝,如果你无法战胜我,那么,你就不可能从这里脱离出去,更不用说,就算你现在四肢仍然完整齐全,你也不可能从这里脱离。”

    “最后,我不打算和你困死在这里,迦勒底的御主,为了解决目前的困局,也为了完成我的使命,我将会发起对你的挑战,或者该说是赌局,赌局结束,我就解除宝具,而这场赌局的筹码,就是你和我的生命,若你取胜,在解除宝具前,我将使用宝具修复你的伤势,若你失败,我会直接解除宝具。”

    玛利亚的声音很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踌躇,她的话语具有惊人的说服力,而她语言的力量,并非来自于什么魔术要素,而是来自于她的真挚和诚恳,她的每一句话都绝非谎言,而是铿锵有力的事实,她这样说了,也将会这样做。

    堂堂正正,没有阴谋。

    “修女啊,你有意识到,按照你的说法,你最后都会死掉吗?”江峰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我赢了,你解除宝具,我原地复活;我输了,你解除宝具,我们一起死。”

    “这也是无奈的选择,我不能自杀,直接或者间接都不能,但我又希望杀死你,那就只能这样做了。”玛利亚轻柔缓慢地说道,就像在讨论今天的晚饭:“这样的话,就算我解除宝具,也不算是自杀,而算是在战斗中阵亡,至于我的生死,我可是英灵啊,早就死了不是吗?”

    江峰沉默,眼前女性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那并非单纯外在的暴力,而是更加偏向于内在的精神,平静,坚强,自信,对自己的抉择不会迟疑,面对目标,毫无保留地去追逐,从不掩饰自己的追求,他现在算是确认了玛利亚先前的自我介绍。

    这货绝对有资格,自封为耶稣最优秀的门徒。

    “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不入局,我只能等死,入了局,我还有一线生机。”江峰看着眼前的修女,平静地说道:“我入局,不过,你说赌局,我们要怎么赌,你和我都是这幅模样了。”

    “赌骰子吧,就使用魔力,来投掷骰子,我会处理好的。”玛利亚平静地说道:“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主,会不会掷骰子呢?”

    007 天启

    直到天色变得昏暗,乌云消失在远方,荒原上呼啸的风开始变大,砂石被卷起拍打在贞德脸上,浑然失神的圣人才终于回过神来。

    贞德有些颤抖地站起身来,从脊背和后腰传来的酸麻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呆愣地在这里坐了多久。

    就在先前,他见证了只存在于《圣经》中的奇迹,无数天使聚成庞大的军团,在天使长米迦勒的炎剑之下,进行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进军。

    米迦勒,黎凡特地区,公元前2000年上下,推理的要素已经齐全到这种程度,如果连这样都推理不出接下来会发生的大事,那么贞德就是有愧于自己基督教圣人的封号。

    依据《所罗巴伯之书》所记载,米迦勒曾经这样介绍自己:“我更是那将硫磺和火,降至索多玛和蛾摩拉的一位”。

    接下来的目的地,恐怕就是索多玛或者蛾摩拉,这两座罪恶之城中的某一座吧。

    脑力的思绪无比混乱,贞德催促着自己的双手,想要去除罗盘继续确认方向,他更在催促自己的双腿,想要尽快踏上旅程与伙伴们汇合。

    但他做不到,巨大的恐惧盘桓在心头,那是对于要否认自己人生的大恐惧。

    就算他到了索多玛或者蛾摩拉吧,那之后呢,他又要做什么事情?对天使们刺出自己的旗枪吗?阻止它们毁灭那两座堕落的罪城?阻止主降下祂恢弘的怒火神罚?

    这是身为圣人的自己,该做的事吗?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还有资格,能够相信自己是被主选中的吗?

    仿佛陷入了无尽自我否定的漩涡,深陷泥潭而难以自拔,作为迦勒底英灵的贞德,催促他马上行动,作为基督教圣人的贞德,要求他作壁上观。

    贞德从未像现在这个时刻那般,想念自己的御主江峰,如果他在,自己根本不用想这么多,根本不用让自己掉进《第二十二条军规》式的逻辑矛盾,只需听命即可。

    迦勒底的圣人,这个身份无数次令他自豪,无数次给予他力量,而现在,这个身份终于发生了自我的崩裂,连带贞德的心灵,都出现了崩裂的迹象。

    他抬起头,望着逐渐被笼上天幕的黑暗,贞德从来都是个有主见的人,但现在,他深刻地觉得,有些时候,能够不加思考地成为工具,本身就是一件幸事。

    思考并对自己的立场做出抉择,在有些时刻,是会让心灵发生冲突,最终步入自我毁灭之末路的。

    ————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