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并没有立刻回答,桌对面的修女思衬片刻,应该是在整理自己的发言。

    “我方在这个歧分点内投入的力量,包括我而言,共有三位英灵。我,屠龙的圣人·乔治,养护者的主保圣人·玛尔达,而除了我们作为英灵的三人之外,可能会对你们迦勒底造成重大致命威胁的,还有预定将会召唤的星之巫女,与这个时候,仍在大地上游荡的军团长米迦勒。”

    “你确实问了一个好问题,迦勒底的御主。”

    “我,正在和你对决,如你所见,无需多言。”

    “圣乔治,我的兄弟,他的强大纯粹而单纯,如果我要与他为敌,我只会选择正面的对决,或者荒原战场中无规则的互相厮杀,而不会选择阴谋或者诡计,他手中的圣剑既是他的宝具,刚力屠戮祝福之剑——ascalon,其宝具的本质,是判决个体为罪邪,然后将其诛灭。”

    “一旦被他判定为罪邪,那么,就相当于已经预定了自己的失败,最好的方法,还是正面战胜他,这样做,就能够把他释放宝具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玛尔达,我的姐妹,制服了邪龙的圣女,但她并不擅长战斗,她本职的主保也与战斗和厮杀没有关系,但她是直接接触过祂的人之一,在我们三人之中,她所拥有的和那美妙彼岸国度沟通的感应力,或者蒙受宠爱的程度,仅仅次于我,她正是召唤星之巫女的不二人选。”

    “至于战胜她的方法,正常地去战斗,然后取胜就好了,她的战斗能力本就不被期待。”

    “星之巫女的具体情况我不知道,这是交由玛尔达处理和决定的部分,她会自己选择合适的容器,进行合适的仪式,创造合适的结果。”修女平静地解释道:“但不管玛尔达最终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有办法能够对付她制造的星之巫女。”

    “那名星之巫女,必定是同时跨在凡间与上界,位于人世行走的真圣人,面对那样的存在,是不可能击溃或者战胜的,必须要将其送回天国才行。”

    “军团长,大天使,米迦勒……祂是我们最后的王牌,既然是王牌,那就是一锤定音的存在,此时此刻,你们不会有战胜祂的存在。”修女的声音很平和:“我无法诉诸谎言,所以迦勒底的御主,你应当知道,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相,至少,是我所相信的真相。”

    “那么,如你所愿,江峰,我给予了你完全的攻略,让你知晓战胜我兄弟姐妹的方法窍门,但你真地能够将这些情报,带到你的伙伴身边吗。”

    “我很期待你的结局。”

    028 夜色哀嚎

    太阳已经落下,漆黑的夜幕笼罩大地,食腐鸟的队伍打起火把,在荒原中沉默地行进,一根又一根火把的光汇聚起来,就像一条长长的火龙,在漆黑中缓缓向前蠕动。

    他们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当然也不打算中途停下来休息,在圣乔治黄昏时的那次突袭后,这只队伍就被凝重与不安的氛围所笼罩,他没有再次发动奇袭和攻击,但却让队伍成员感到更加不安与畏惧。

    他们并不是纯粹的白痴,就算被贞德与食腐鸟用宗教和利益安抚,他们也可以感受到圣乔治那没有丝毫掩饰的敌意,更不要说,那个骑在白马上的骑士,已经确确实实地杀害了他们的人,杀害了他们中许多人的朋友和同乡。

    白马的骑士,是敌人。

    拾荒者们能够隐约猜到,圣乔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再次借着夜色,对拾荒者们发起迅猛如同雷霆般的袭击,再次夺去他们同伴那也不算多宝贵的生命。

    可拾荒者们并不知道,圣乔治会于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从什么方向,对他们发起袭击。

    骑白马的圣人就像是一支箭,一支搭在拉满长弓上的箭,躲藏在夜色之中,冰冷尖锐的箭头瞄准拾荒者们的后背,随时都可能划空而来,将他们并不强壮,也没有铠甲保护的身体刺个对穿。

    这是偷袭,不加掩饰,甚至刻意暴露自己计划和打算的奇袭。

    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遭到奇袭,当然是一件无比糟心的事情,而在知道有人会奇袭的前提下,还不得不顶着夜色,继续向前行进,则是精神与肉体上彻彻底底的双重折磨。

    敌人会来吗?他会在这一刻来吗?还是等等?还要等待多久,他才会出现?当他出现时,又会以怎样的姿态,对我们发起攻击?

    就像是期末大考正在逼近,但知识基础差劲,也没有多少动力的学生,拾荒者们已经料想坏事临头,但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只在在惶惶不安中,恐惧着未来。

    焦躁与厌烦正在拾荒者中间蔓延,而很遗憾,贞德和食腐鸟除了继续催促他们前进以外,实在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只要无法正面击溃圣乔治,他们一切试图提振士气的手段,最后都会变成小丑的自娱自乐,又或者自己打自己脸的滑稽演出。

    不论何时,事实最后总会胜于雄辩,只要一次成功击退圣乔治,将他袭击的计划粉碎,拾荒者们的士气自然就会回来,而只要仍然没有击退过他,拾荒者们就会继续揣测不安。

    而当然,圣乔治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在黄昏的袭击之后,他就再去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就算拾荒者们一刻不停地前进,就算从现在重新开始计时,抵达蛾摩拉城也至少仍然需要11个小时。

    黑夜,荒野,恐惧与焦躁,不安与紧张,随时可能遭遇的袭击,对被人杀死的担忧,对同伴被杀死的愤慨,重重要素叠加起来,拾荒者们相较于平时,更容易就会变得劳累。

    圣乔治并不急躁,现在,他是猎手,他掌握有主动权,黄昏时的袭击,他就已经昭示了自己的存在,让拾荒者们感受到了不断累加起来的压力。

    而现在,他打算将拾荒者们晾一晾,越发升腾的负面情感,会逐步碾碎他们的心防,逼迫他们展示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而那些一直维持着冷静,始终没有被压力打垮的人。

    就很有可能,是他在搜寻和警惕的人了。

    没有肉眼发现江峰和隐藏起来的英灵,这促成了圣乔治的第一次袭击,但直到现在,圣乔治依然维持着警惕和戒备,提防着可能隐藏起来,寻找机会反杀他的迦勒底一众。

    毕竟,按照他所得知的情报,迦勒底的御主江峰,实在是没少做这种事情。

    不得不防,反正,现在是他占据优势,圣乔治没有冒险的必要,只要稳扎稳打地施加压力,隐藏在拾荒者大队中的江峰哈桑与玉藻前,总会露出破绽和马脚。

    ……如果他们真在这里的话。

    贞德知道圣乔治的计划,只需要稍微去思考一下,就能发现这是一条不加掩饰的疲敌计。

    但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孤身一人的他,就像被无数锁链紧紧锁住了手脚,他的存在保护了拾荒者们,让圣乔治无法将他们全部除尽,但他也反过来被拾荒者们保护,众人成为了他的保护色。

    队伍继续沉默无声地前进,大家没有多少谈话和讨论的兴致,毕竟,有个穿全身甲骑高头马,想要砍死他们的猛男在暗中跟随,这实在是很让人扫兴。

    在漆黑的夜中,没有多少辨别时间的手段,就算靠着月亮和火把的燃烧程度,也只能勉强把时间流逝的单位,缩短到15-20分钟上下。

    当火把的顶端被燃烧了一小半,火焰开始有些变弱,照亮周围的光亮开始变得昏暗时,圣乔治出手了。

    苍白的骏马如同一道闪电,伴随着急踏而来的迅猛马蹄声,圣乔治将身子压低,手中握紧了自己的圣剑,他仿佛猎捕羊群的花豹,以要将空气撕裂般的速度,猛地向队伍冲来。

    队伍右翼的位置,闪过一道冷冽的金属的光,随后便发出几声短促的哀嚎,几根火把掉落在地上,被喷涌而出的滚烫鲜血浇灭,只留下数道仿佛在哀叹的青烟。

    又有拾荒者的生命被夺走,圣乔治要做到这件事,就像在自助餐会上,从桌上取下一块小蛋糕一样轻松,而他也没有丝毫优柔寡断,挥出剑夺了命,便一转马头迅速离开,连一秒都没有过多停留。

    枪尖银光闪过,贞德赶到刺出手中的旗枪,但贝雷亚的速度太快,枪尖只是触及到它高高扬起的尾巴,圣乔治骑着白马,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拾荒者们在尖叫,他们向着那几名被拦腰斩断的同伴赶去,但他们自然无计可施,在这样一个医疗水平极其低下的年代,没有任何可能,把这几个被人腰斩的倒霉蛋救回来。

    不过说回来,哪怕是回到现代,要救回被腰斩者也不太现实。

    拾荒者们叫着,喊着,有几个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周围逃,食腐鸟不断发出怒吼声,想要竭尽全力维系这支只已支离破碎的队伍,贞德站在倒地的尸体中间,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旗枪,负面情绪的海啸正在心中怒吼,他再一次失败了,无法救助到自己的同伴,只能看着同伴的尸体再血泊中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