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将视线转向眼前的骰子,轻轻放在上面的手指猛然提起,最后一条魔术的纹路被抽出,就仿佛鲁班锁被取下了最关键的部件,整个骰子的六面,向着四周一下打开。

    光影汇聚,空气被打上鲜明的色彩,在玉藻前身前的空气中,猛然跳出一串手写的文字,那笔迹优美而流畅,但各处的转角却如同刀锋般锐利,看起来既柔和,又冷厉。

    字体是手写的,而且有着鲜明的颜色,那是雪一般纯白的白色,有着很细的金边作为边框,以便于将它和背影清晰地分辨开来,而且,这字并非平面,而是立体的,甚至在转动。

    “玛利亚爵士倾情巨献”

    ……意义不明,十分诡异,就仿佛某个法国公司的年货游戏工业产品,这行浮现出来的大字,或者说,logo?在缓缓地转了一圈之后,又一下子化作光点,散去无踪。

    “雇主,你说自己和她相处得很好,我先前还有所怀疑,但现在,我觉得有必要道歉。”看着眼前的景象,哈桑思索着说道:“就冲这份诡异的幽默感,你们肯定很有共同话题。”

    “我觉得你在嘲笑我。”

    “没有,我在惊叹,真的。”

    logo散去,江峰和哈桑嘀嘀咕咕地又走了进来,奇妙的景象还没有结束,光影再次汇聚成形,这回,形成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玛利亚半身像。

    还是会动的那种,乍看就跟录像一样。

    “当你看到这个景象时,我或许,不,我肯定已经死去了。”录像里的玛利亚头颅仍然完整,她面色平缓柔和,看起来充满了圣洁的意味:“干得好啊,迦勒底亚斯的御主和英灵,你们战胜了我。”

    “这是我在与你们对决之前,制作的最后的遗书,我不知道将会遇到怎样的敌人,也不知道将会遇到怎样的战斗,更加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但想必,那定是艰辛的对决。”

    “所以,我提前制作了这件遗物,为了犒劳你们的艰难奋斗,为了帮助你们那满是荆棘的旅程,说到底,我也始终是个人类,至少,我曾经是个弱小愚钝而不自知的人类。”

    “我将一项重大的秘密,一项在一定程度上,或许可以改变人类历史的秘密,被隐藏在我的遗物之中,我想告知于你们,但受限于我自己的立场,我始终无法对你们清楚明说。”

    “所以,我准备了六项挑战,迦勒底亚斯,战胜了我的勇者们啊,你们每通过一项挑战,我就会对你们诉说一桩隐秘,原谅我多此一举,只有这么做,我才能维系自己的立场。”

    “但不用担心,迦勒底亚斯,请将这视为你们艰难旅途中,没有风险的附加奖励,我的挑战没有死亡的风险,可以随时退出,就算你们失败也可以不断地重来,直到成功为止。”

    “那么,就请那些战胜了我,也想要前来挑战我遗物的勇者,将自己的手放在遗物上吧,很抱歉,我说不出我的遗物究竟是什么,作为外部的包装,我会以我们战斗的经历设计。”

    “加入挑战的口令,是‘我将踏上旅途’,那么,祝你们一路顺风,迦勒底亚斯的诸位。”

    玛利亚的眼神柔和又温暖,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受拘束的慈爱,她看着眼前的虚空,就仿佛在注视自己的孩子,随后,她的影像消失,摊开的骰子也重新卷起,房间内重归平静。

    “怎么办?”玉藻前和哈桑看着江峰,在这里,御主是唯一和玛利亚有过直接接触的人:“我们怎么办?”

    “可以去看看,反正现在我们和约伯是停战期,你们两个在这里也无事可做。”江峰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而且我知道,玛利亚不会在这种地方说谎,所以她说的是真话,我们可以随时退出,然后把这个骰子扔到一边。”

    “确实有点道理,不管如何,我们现在都需要更多的情报和信息。”玉藻前虽然皱着眉头,但也缓缓点了点头:“那么,就由我去参与挑战吧,哈桑继续看着你。”

    “不,你们两个一起去。”江峰却用力摇摇头,否决了玉藻前的提议:“玛利亚不好对付,你们两个一起去。”

    “江峰————”

    “这是我的决定,而且不用担心约伯,祂根本不会杀我,至少现在来说。”

    玉藻前喉咙里发出几声不快的呼噜声,但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哈桑则耸了耸肩,将怀中的婴儿交给江峰:“那么,雇主,关于这个玛利亚,她是个怎样的人?多了解她一些,或许能够对我们起到帮助。”

    “抹大拉的玛利亚,她是个奸诈又狡猾的女人,别被她那看似无害慈爱的外表骗了,这家伙虽然有点底线,但着实不怎么高,她会如同吃饭喝水般,行云流水地设下你想不到的圈套,总之,千万小心。”

    “是啊。”玉藻前瞅着江峰:“我还真是想象不到这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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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二 更

    068 我们是救星!

    在王宫前方的地陷囚笼旁,菲奥娜站在边缘,可以感受到从脚下传来的热量,她向着下方的地陷囚笼,看到蛾摩拉人那显得有些渺小的身影。

    啊,她对此永远都不会觉得腻。

    被困在地陷囚笼中的蛾摩拉人们,已经绝望地接受了无情的命运,他们三五成群,按照家庭和朋友关系为纽带,四散在下沉的广场中,其中有些被踩伤或者烧伤的,被他们的家人与朋友搬到身边,他们很痛苦,但所爱之人的陪伴或许能让他们放松些,而那些死者们,也被他们认识的人放在身边,整理并收敛他们的遗容。

    而那些不幸,没有人理会或者认识的死者,则被有些粗暴地搬到一旁,他们被随手扔到地陷囚笼的角落,沉默无声地堆积起来,如同一座小山,而紧挨着他们的,就是那些同样没有人接受,被踩伤或者烧伤但还活着的倒霉蛋们,他们正在死去,也并没有人陪伴他们面对无尽的痛苦。

    低沉的哀鸣声仿佛浓重的雾气,将整个地陷囚笼充满,沮丧而消沉的话语则是这痛苦浓雾的无数个源头,他们就像陷入了无底的泥沼,不断向下被吞没,但却找不到半点自救或者获救的门路与希望。

    “菲奥娜,我们应该尽快去城里面。”健壮的木匠修格奈尔抬头,他看了看天上逐渐升高的太阳,有些不太安心,对菲奥娜提醒道:“我们时间有限,要赶快利用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修格奈尔,但我有些办法,能够让我们的时间得到更有效率的使用。”菲奥娜对木匠点点头,她收回心神,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的地陷囚笼高声喊道:“蛾摩拉的人们啊!看着我!我是菲奥娜!将参与追捕的勇士之一!身旁是我的同伴!修格奈尔和拜兰!”

    自上至下的声音,在四面封闭的地陷囚笼内回荡,不知是不是约伯的有意设计,从上方所发出的声音,不需要用尽全力嘶吼,也可以借着回声的效用,迅速在整座广场之上响彻,确保广场上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蛾摩拉人!我们就是你们的救星!当明天日出的第一缕曙光投下,我们就将遭受卫兵们的追捕!我们能够逃得了多久,就决定了你们的生命可以延续多久!”菲奥娜的声音,不再像过去那样甜蜜柔和,现在的她才是决定这些人命运的主宰,不需要向任何人献媚:“所以,如果你们想要活得更久些,就说出来吧!”

    “藏匿钱财的秘密金库,走私犯罪的地下通道,把你们所有的秘密之所,全部都说出来!”菲奥娜的手中拿着鞣制过的薄薄兽皮和石炭,已经做好了记录的准备,虽然她的字难看而又粗糙,但已经够用了:“现在不再是隐藏秘密的时候了,蛾摩拉的人们,为了活得更久,我们必须通力合作!”

    没错,菲奥娜会写字,事实上,社会地位最低的她,或许反而是这个三人组中,文化水平最高的那个。

    当初,她为了学会写字,找到一个曾经在王宫供职的枯瘦老人,在免费为他服务了数次,并且玩了一堆关于好父亲和坏女儿的恶心游戏后,终于从那个枯瘦的老头子那里,学会了书写与阅读。

    她原本的打算,是在成功建起自己小小的店铺后,亲自负责对账本与进货的记录,她可没少从惠顾自己的算账人那里,听到他们是如何机智聪明,巧妙地对账本加工以自肥的故事。

    她相信如果自己真想开店,就必须亲自管账,不过,菲奥娜可从来没有想到过,她想方设法掌握的技术,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蛾摩拉人们听到了菲奥娜的声音,他们互相注视,然后,开始有人颤抖地起身,走到囚笼的山壁旁,对俯视他们的菲奥娜,老老实实报上自己的秘密。

    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靠近过来,他们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官僚,零零总总,作为这座城市中的权力者,他们将自己的隐秘具体相告。

    蛾摩拉人们并没有任何额外的选择,更何况菲奥娜说的确实有道理,她这三位勇士知道的越多,在和十字卫兵们的缠斗中,他们就有越多的底牌和手段。没有人想要死去,哪怕再多活一分钟,一秒钟,都是值得的。

    情报正在汇聚,密室,暗道,存放走私品的废居,被藏起来的武器,蛾摩拉这座城市,前所未有地在菲奥娜眼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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