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是在慎重地观察红光是否还铺在天空上,玉藻前皱了皱眉,想要直接走出去,但江峰则扔了个眼神过去,让他不要打扰野人老哥的所作所为,贞德则只是笑笑,然后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迦勒底的御主需要观察,在语言不通的现在,野人老哥的行动,对迦勒底来说,可以说是有着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至少,江峰可以明白,野人老哥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来的。

    “妅妉妊妋妌,姘姙姛姝姞姟姠!”野人老哥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朝着迦勒底的三人一摆手,便开始将垂下来的厚布向上卷起,江峰点点头,也过去帮忙,而御主都这么做了,英灵们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于是,两块垂下来的厚布被卷起收好,这座破旧的公交站,重新恢复了江峰最初见到时的样子。

    在野人老哥的带领下,迦勒底的三人组走出公交站,天空依旧碧蓝如同水晶,向着无穷的远处蔓延,太阳依然悬挂在天空之上,向大地投下柔和的阳光,漆黑的丘陵一座连着一座,天地之间寂静依旧,仿佛先前铺天盖地的红光只是他们的幻觉。

    “……等等,这不太对吧?”江峰走到阳光下,享受了片刻温暖的日光,但他随后便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皱起眉头:“说起来,我们……躲了多久?”

    “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玉藻前学着江峰常做的动作,耸了耸自己的肩膀,他举起右手,伸直食指和大拇指,并拢上另外的三指,在太阳和地平线之间晃动一下,迅速判断了二者的距离:“天上那个太阳,如果说那真是太阳的话,从我们降落在这个世界,一直到现在,它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化。”

    “时间停滞?”江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的神经性头痛更加严重了:“还是星球停转?”

    “不知道,如果想要更进一步解明这个世界的参数,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建立一座简易工房。”玉藻前放下举起的手,在自己的身前轻轻拂过:“像这种地方,绝对不行,魔力几乎被完全耗尽,还有那个诡异且肯定非常危险的红光……”

    “两位,你们还不跟上吗?”就在江峰和玉藻前讨论的时候,不知不觉,野人老哥已经窜出去一段距离了,贞德则背着包跟在后面,转身朝着自己的两名同伴喊道:“要被扔在后面了哦。”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江峰晃晃脑袋,笑着拍拍玉藻前的肩膀:“至少,天上总是有太阳高悬,我们就不用走夜路了。”

    “哼……”看着江峰满不在乎的姿态,玉藻前握了握拳,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你说了算吧……”

    野人老哥行进的速度很快,他显然很熟悉这片连绵黑色丘陵的环境,如果只有江峰和玉藻前,还真不一定能够跟上他,不过贞德就不同了,哪怕背着沉重的背包,他也迅速掌握了在这里行进的诀窍,更何况,野人老哥每前进一段,就会停下来回过头,看看他们跟上来没有。

    当天空的太阳一动不动时,要判断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困难,不过幸运的是,贞德的背包里面,有两只小巧精致的手表,这是联合政府提供的补给,每只手表都有内置的魔术,确保足够坚固耐用的同时,还能够不断按照预设程序微调时间,说实话,还挺好用的,尤其是当迦勒底这样进行越野的时候。

    在行进了大约两个钟头之后,江峰和玉藻前跟着野人老哥和贞德的脚步,努力爬上一座较高的丘陵,黑色尘灰伴随着他们的脚步飞散,这四个人立于丘陵的顶端,而江峰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们位于高处,远处是仿佛囚笼一般,连绵高耸的山脉,那些山脉看起来郁郁葱葱,似乎生机勃勃,但如果仔细去看,那份绿色并不自然,反而像是被什么宏大力量,生生刷上去的绿色油漆,在温暖天光的照射下,没有半分波澜或者变化。

    而被高耸群山围拢着的,则是一片宽阔的山中平地,但这片平地被浓重的雾气笼罩,根本看不清浓雾之下是什么样子,而在这片平地的南侧和东侧,则是更加广袤的钢铁大地,无数漆黑冰冷的钢铁,仿佛地板般整整齐齐地铺排在一起,和连绵的群山相合,就如同一道屏障,将平地围拢起来。

    而江峰他们所处的位置,便在那片平地南侧的钢铁大地更南处,迦勒底的御主向下望去,无数漆黑的尘灰堆积起来,硬生生在原本平坦的土地上,堆积出了一座小小的高原,整个高原的边界笔直地向下落去,但像是被什么力量直接切过,没有半点自然的弧度。

    站在黑色高原的边界上,江峰眼前的,完全是毫无逻辑可言的末日景象。

    013 长梯

    这个世界,是扭曲的,更是畸形的。

    没有生机,也没有活力,江峰眼前的世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刻意而为感,就仿佛各种来自不同模型的部件,被技术糟糕的技师强行拼合在了一起,那些可以拼接起来的部件,被简单粗暴地卡在一起,而那些拼不起来的,干脆就直接拿透明胶带一缠了事。

    悠远而死寂的碧绿群山,是一个部分;被厚重浓雾覆盖,看不清真容的广大地区,是一个部分;江峰和野人老哥目前所在的黑色高原,是一个部分;而那些覆盖着黝黑钢铁,仿佛巨大封盖的平坦区域,又是一个部分。

    这些部分根本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没有任何符合常理的关联,不同部分之间的边界,已经清晰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根本就不像是现实世界,反而更像是那些糟糕的游戏,地图图块的接合处毫无过度,这边是火山,那边确实高耸的雪原。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御主。”贞德背着巨大的背包,看着眼前诡异的世界,哪怕他是基督教的圣徒,也露出了些许哀愁而感慨的神色:“但看着这样的世界,就算再不情愿,我也不得不承认,或许caster说的没错。”

    “他说了什么来着?”江峰愣了愣,看着面色忧伤的贞德,再看看身旁举着狙击镜,正在观察远处的玉藻前:“我没在认真听来着,fofo,再说一遍来听听?”

    “你这混球,闭嘴吧。”玉藻前放下狙击镜,瞪了江峰一眼:“和你没什么关系。”

    “fofo啊,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江峰皱了皱眉毛,他转身盯着玉藻前,摸着下巴看着他,满脸若有所思的神色:“你是不是变得更暴躁了,你在着急什么呢?”

    “哼……”玉藻前冷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枅枆枇枈!枅枆枇枈!”玉藻前态度很差,而野人老哥倒是显得非常热情,他站在不远处,朝着迦勒底一行人挥手,想要他们赶快跟上。

    “算了,现在也不是谈话的时候,臭狐狸,御主我暂且放你一马,等安定下来,看我把你的秘密都掏空。”江峰笑笑,他用力拍拍玉藻前的肩膀,然后朝着贞德打了个响指:“贞贞我们走,fofo你持枪压阵,没问题吧。”

    “……用不着你多说。”玉藻前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江峰,又冷冷地瞥了一眼贞德,一边握紧手中的步枪,一边缓缓说道。

    这支小小的队伍,继续跟随着野人老哥前进,在顺着黑色高原的边缘,又行进了大概三十分钟左右,江峰他们终于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如果说公交站台所在的区域,就像是直接被勺子挖空黑色尘灰,将下方的旧世界显露出来,那么这片小小的空地,就像是被人挥舞着小铲子,随意而胡乱地生生掏出了旧世界。

    空地周围的黑色丘陵,一座比一座低矮,就仿佛是陡峭的下山路,从高高的山峰,直接通向平坦的原野。

    那片空地看上去,就是一处用水泥浇筑的地面,灰色的水泥看上去毫无生气,而在环绕着空地的边缘,许多块铁板被直接砸进地里,互相拼接着树立起来,它们仿佛防洪用的堤坝,将那些黑色尘灰挡在外面,让这里不会被再次淹没。

    “棺棻棼棽棾棿椀,槲桨槴槵槶槷槸槹槺槻槼槽。”野人老哥朝着迦勒底一行人招手,然后从黑色的丘陵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跃下去,来到铁板墙壁边上,他顺着墙壁走了一段,用力敲敲某块墙壁,点了点头:“椧椨椩椪椫。”

    “咔……”那块被敲击的墙壁发出轻响,随后,那面铁板墙壁微颤,上面缓缓打开一个有些狭窄的方形裂口,野人老哥动作娴熟,一弯腰直接钻了过去,而迦勒底一行人对望一眼,也钻了过去,来到了金属墙壁的另一边。

    “橚橛。”野人老哥站在空地的边缘,用手指着什么大声说道,江峰摇头晃脑地想要凑过去看看,但却被玉藻前一把扯住衣领子,两位英灵对视一眼,贞德会意地走在前方,向着野人老哥站立的位置靠近,直到他确认安全之后,才转过头对御主和玉藻前点点头。

    江峰笑着摇摇头,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英灵们,对自己表达关心的方式,他可以对这样的方式不满意,但却绝对不该指责他们的善意和谨慎。

    在得到贞德的回应后,玉藻前也松开了扯住江峰后衣领的手,江峰凑过去一看,原来在野人老哥的脚边,是一架长到离谱的金属梯,这架梯子从黑色高原的边缘伸下,探进层层金属覆盖着钢铁穹顶之下,至少以他的视线,望下去幽深黑暗,根本看不出底下有什么东西。

    “啧啧啧,这么长的的梯子,得有几百米……?”江峰看着仿佛探进地下,底部一片黑暗的长梯,不由得砸了咂嘴:“此处莫非是亚楠?”

    “不,这里不应该是冬木吗?”贞德眨了眨眼,显然,没能够接上江峰的话茬:“我们刚刚不是看到那个路牌了吗?”

    “渷渹渻渼……”野人老哥看着迦勒底这帮家伙,只是聚在梯子旁边观察,似乎是有些不满地嘟囔了几句,然后直接一个转身,最先落到了梯子上,开始一级一级地向下前行。

    “不管这里是冬木还是亚楠,我们还是继续跟着我的好朋友走吧。”江峰思索片刻,觉得没必要和乖孩子贞德,谈论太多游戏的话题:“说起来,贞贞,你还背着这么大一个包呢,这样负重爬这道长梯,没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贞德摇了摇头,冲着江峰笑笑,然后又对玉藻前点点头:“那么,我就先下去了,御主,你在最上面。”

    玉藻前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扯扯江峰的手臂,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去。

    野人,英灵,御主,四个人就这样在长长的梯子上降下,落进钢铁穹顶下的黑暗之中。

    014 野人们

    如果说,钢铁苍穹上方的世界,还或多或少可以看出些旧世界的意味,只不过充满了刻意拼接的诡异感,那么钢铁穹顶之下的世界,就像个完完全全的异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