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有预案,至少,他都那些可能出现的局势,在心里都有个大致的估计,而在狙击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后,他的这个偏好变得更加深重,直到几乎成为玉藻前本能的反应。

    对于他们脱离这个末日后世界,重新回到迦勒底亚斯的计划,玉藻前设想了数种展开。

    最好的那种展开,当然就是一路顺风,或许会遭遇一些惊吓或者不安,但在这个设想之中,迦勒底的三人组不会遭遇攻击,也不会陷入危险,他们顺利地抵达目的地,顺利地和迦勒底联系上,然后顺利地重新回到人理的怀抱之中。

    而稍微逊色一些的展开,就是他们遭遇了些许威胁和敌人,进行了数场尚算激烈的战斗,整个过程大概上算是有惊无险,虽然可能会有些小小的损失,但那些损失处于可以接受的范畴,不管如何,他们还是能够顺利回到迦勒底。

    再糟糕一些的展开,毫无疑问,就是他们在撤离的途中,不幸撞上了被江峰骗得死去活来,所以肯定会气到爆炸,完全没有任何交涉可能性,那位没有名字的星之巫女,在玉藻前的估算中,他们很可能会在与巫女的战斗中,折损人员,江峰肯定能活下来,但两位英灵就不好说了。

    至于最糟糕的状况,毫无疑问,那必然是沉睡的星之救主,被他们折腾出来的动静唤醒。

    如果那样的状况出现,玉藻前觉得,他们也不用什么计划了,直接写好遗书,然后互相留下最后的遗言吧,那样还比较清爽和直接。

    但哪怕是这样,玉藻前也有自己的计划,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星之救主被唤醒,他们这帮人要如何脱离,哪怕是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他预想过如果星之救主重临,发现自己这帮早该化为字面意义上尘埃的家伙,竟然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祂的地盘,出现在已经属于祂的星球上,星之救主会采取怎样的攻势呢?

    首先,必然是直接抽空他们所在区域的魔力,凭空制造出魔力真空,对于已经成为uo,并且能够制造出红光的星之救主来说,这样的行为估计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于迦勒底的英灵来说,这相当于直接去掉了他们百分之五十的战力。

    然后,星之救主甚至都不用主动出手,或者亲自降临于此,作为这颗星球最高存在的uo,星之救主只需要将祂收拢而去的魔力,直接凝结压缩然后直接砸下来就好,光是那恐怖到玉藻前甚至不愿去想的魔力量级,就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

    说实话,每当思考到星之救主,玉藻前就觉得自己的思路,似乎被耸立在面前的高山堵得严严实实,他绕不过去,也翻不过去,只能看着那座仿佛支撑天地的高山,沉默不语地立在自己面前。

    对于星之救主来说,不是要怎样才能战胜迦勒底,而是打算怎么处理迦勒底,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能够用智谋或者气势所弥补的了,星之救主能够以碾压的态势,直接毁灭迦勒底。

    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的绝望。

    对于迦勒底所属的英灵,对于玉藻前来说,重中之重并不在于全员回归迦勒底,而在于把江峰送回去,玉藻前内心的某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在这样告诉他自己,必须要让迦勒底的御主顺利回归,不顾一切代价。

    只要那个狡猾又奸诈的家伙还活着,惨烈而漫长的人理保卫之战就还有希望。

    讲道理,如果出于完全理性的考虑,显然,优先回归迦勒底的对象,应该是身为英灵的自己,以及身为英灵的贞德,作为英灵,他们有着更加强大的力量,不管怎么想,都应该优先保存他们才对。

    但迦勒底的狐狸,总是有他自己的评判和计划,不管他的那些想法,是否会被同伴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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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峰眨了眨眼睛,迅速清醒了过来,他觉得不止是脑袋一阵阵痛,自己的腰腹那边也不断传来阵阵痛楚,就好像有人挥动拳头狠狠揍了他一顿,迦勒底的御主挣扎着站起身,身着战甲的骑士哐当一声滑下来,砸在他的身旁,手里传来粗糙的织物感觉,那间布袍还被他抱在怀里。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去理清目前的状况,然后,江峰几乎是欲哭无泪地发现,他们似乎又陷入什么巨大的麻烦里了。

    脚边躺着浑身抽搐的贞德,他看起来似乎还算清醒,但就是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和身体,圣人艰难地仰起头,湛蓝的眼睛望向江峰,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而在不远处,玉藻前正站在那里,他看起来面色苍白到了极点,简直就像一个死人,能够将他们送回迦勒底的简易传送祭坛,就在狐狸的脚边,但他却没有去操作那座祭坛,而是直愣愣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峰顺着玉藻前的视线望去,他看到活生生的天灾正在降临。

    巨大的触须正从云层之上降下,那触须仿佛由最为鲜活的噩梦构成,在末端,无数更加细小的触须伸出,密密麻麻就像是绒毛,它们不断挥舞着,就像溺死鬼们从水中伸出的手,向着周围能触到的一切缠去。

    就像把饼干掰成两半一般,那百层高楼般的巨大触须,已经拢上悬浮在空中的柳洞寺,泥土和岩石被轻而易举地撕开,无数的碎石泥尘开始倾泻而下,这过程不会比撕开薄薄的宣纸更加吃力。

    不需要任何言语,只要看到,就能立刻理解那触须的主人。

    地球的ultiated-one,tye-earth,已然降临此地。

    094 最后筹码

    “轰隆——轰隆——”

    巨大的触手正在缓慢蠕动,其上细小的触手绒毛则在不断变长,只过去极短的瞬间,便长达将近五米,这些细长的触手不断扭动,就像一条条由钢铁锻造而成的长鞭,漂浮在天空的土地被撕碎,那些原本构成柳洞寺的建筑物,先前已经在飞天时倒塌大半,而现在,剩下的建筑也几乎完全倒塌。

    柳洞寺,这座花费了无数人无数精力和时间,已经巨量物资才建成的寺庙,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连续遭受两次沉重打击,最后终究变成一堆残破的瓦砾,再也看不出往昔恢弘壮观的姿态。

    如果被那些易于感伤的文人们,看到这样的景象,想必少不了一番感慨吧,毕竟凝聚了数代人血汗的宏伟建筑,在名为星之救主的高位存在前,简直就像是积木搭成的玩具般脆弱,而更加让人感到悲伤和郁闷的,则是星之救主那副全不在乎的态度。

    人类对祂来说,已经是完完全全的过去时了,没有任何人类留下的遗迹,能够触动星之救主那早已经漠然的心灵。

    虽然按照人类的观点来看,作为集群生物的星之救主,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心灵就是了。

    不过很遗憾,这里并没有那样感性的诗人,而且更加遗憾的是,这里为数不多,能和人类搭上关系的智慧生命,正在玩着史上最惨烈的躲避球。

    在星之救主从云上探下触手,将整座浮空岛拢住撕开的同时,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泥土碎石从天而降,它们就像一场瓢泼大雨,只不过这场雨里的所有雨滴,都是能够直接把人砸到重伤,甚至当场毙命的坚硬实物。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昏迷了多久,两年吗!fofo,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迦勒底的御主江峰,拖着手脚僵硬仿佛死尸,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贞德,艰难地在地下空间内移动,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又是触手,又是泥石雨,我们被星之救主那个屑发现了吗!”

    贞德的身材高挑而又修长,可绝对和轻巧无关,那身肌肉可不是充气的气球,再加上全武装的铁甲,就算他已经发挥自己最后的余力,主动松开了自己紧紧握着的旗枪,这一大坨还是分量十足,至少,以江峰的力气,要拖动这没有半点反应的家伙,绝对不算是轻松。

    那些有过照顾酒鬼经验的人,或许会对江峰此时的状况感同身受,在重量完全相同的情况下,拖动一个有意识的人,和拖动一个动弹不了,仿佛人形沙包一样的家伙,那困难程度简直天差地别,毕竟,清醒的人会下意识发力,而无意识的家伙则只显得死沉。

    不过,或许是得益于迦勒底御主那份非凡的强运,在这样凶险而密集的泥石雨下,江峰虽然没能找到安定点,但他竟然硬是拖着贞德,靠着不断改变他们所处的位置,生生避开了所有可能砸向他们的碎石和泥土结块。

    看上去,迦勒底的御主就像一只灵巧的游鱼,而贞德则是被他拖在身后,显得笨重而累赘的大尾巴,为了方便拖动贞德,江峰并没有将他扛起或者抱起,而是让他仰天躺着,然后直接拽着他的两只脚,就像拉板车那样,拉着贞德在地下空洞内乱窜。

    虽然这种姿态实在算不上雅观,而且贞德的脑袋还时不时就会磕到地上,不过幸好,对于英灵的强健肉体来讲,这样的小伤算不得什么,至少比起直接被落下的石泥砸中,显然是磕脑袋更加能够接受。

    “星救酱!我们现在和谈还来得及吗!”

    江峰拖着贞德,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声,嚷嚷着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一边全力躲避着流星群般的天降灾祸,而玉藻前则站在祭坛的前方,魔力从来自于巨虫的那枚器官中涌出,让他不至于像贞德那样丢人,甚至还有余力撑起一个小小的防御术式。

    来自于御主的声音,就像是小小的蛇般钻入耳朵,玉藻前觉得那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趴在他的肩上,对他低声耳语。

    玉藻前知道,现在是无比紧要的关头,他不该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他并不像贞德,已经筋疲力竭,魔力枯竭,他的身体还有体力,魔力器官也在提供着不多但足够的魔力,但似乎有无形的沉重锁链,紧紧地束在了他的手脚之上,将他的向着地面拖拽。

    地面似乎变得柔软了,就像不断翻涌起泡的泥潭,玉藻前正在向着泥潭深处陷进去,就连摆动自己的手脚都成为了奢望。

    玉藻前可以感觉到,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莫名其妙发凉,这股微小的凉意从四肢的末端升起,顺着血液的奔流涌入心脏,随后再从心脏向着全身扩散出去,明明周围的温度没有任何改变,但他却觉得如同站立在冰山之中。

    头脑开始莫名其妙的眩晕,眼前的世界不断出现重影,直到他用力眨了好几次眼睛,才让他脱离那种仿佛醉酒的诡异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