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吗?”

    “没有,她把东西给我就回了省城。”

    “哦。”黄静萍松了一口气。

    “桌上有莲子银耳羹,你先喝了,一会就吃饭。”

    黄静萍这个月,成了冯一平的全职保姆,比往日更加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也非常辛苦,不过,她是一直甘之如饴。

    莲子羹很清凉,家里很凉快,月初还特意装了空调,不过这玩意,也就是正中午的时候开一开,冯一平耐热不耐寒,空调也就午睡的时候开一开。

    冯家冲,饭后,给冯一平打了一个电话,冯振昌眯着眼睛,坐在堂屋里的躺椅上,一台摇头扇对着他们吹着,屋外太阳亮的刺眼,知了叫的让人心烦,屋里虽然凉快些,但风扇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热的。

    梅秋萍准备回房小睡一下,想了想,又问了冯振昌一句,“真按一平说的,我们就呆在家里,不去照顾他几天?”

    “他说不用就不用吧,他住的好,吃的,自己不想做,也有专人做,也不用我们照顾,我们去了,说不定还真会给他添麻烦,中考的时候,我们没陪他,他不也一样好好的?”

    “你啊,就是心大,对了,塆里的人都说,仰天窝顶上的那个庙挺灵验的,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一趟吧!”

    “我才不去,都什么时代了,你还信这些,你们这些女人啊!”

    仰天窝是原来的富山乡的最高峰,峰顶有一个小庙,没有和尚,但是一年四季,总有乡里的人去那祭拜。

    第二天依然是个大晴天,冯振昌开车把梅秋萍送到山脚,让她一个人上去,自己则在路边的树下支起了一个马扎,拿着把蒲扇,看起了一本棋谱。

    但梅秋萍刚爬到一半,就听到后面有人跟上来,回头一看,不是冯振昌还是哪位?

    “车呢?”

    “我停在前面的村子里。”

    “你不是说不来吗?”

    冯振昌不说话。

    他们两个,也有几年没有在这样的大太阳底下爬过这么高的山,等终于上到山顶时,两个人都汗湿重衣,但他们连口气也不歇,拿出带来的香烛,虔诚的供奉在小庙前。

    第一百一十章 高考

    1999年7月7日,周三,小暑。

    早上六点,冯一平没有像之前一样准时六点钟起床,而是等到7点才起来,考试要九点才开始,起得太早,兴奋过头了,说不定一进考场就想睡觉。

    黄静萍这一早上,进房间看了冯一平两次,这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发呆,见他起来,忙说,“我去给你放水。”

    “不用,先刷牙,吃了早饭再洗澡吧。”

    “脸都不洗啊!”黄静萍笑着嗔了他一眼。

    早上依然是面条家牛奶,面是鲍鱼大虾捞面,冯一平已经这样吃了个把月,肠胃早就习惯了。

    吃完早餐,洗完澡,也才7点40,冯一平还有闲心打开电视看看新闻,黄静萍也和平日一样,窝在他怀里,随意的聊着天,“今天很热呢。”

    “放心,我不怕热。”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安静?”黄静萍仰头问他。

    还真是,小区里的那些生活噪音全消失了,坐在家里,都能听到前面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当然,这些汽车也都没有按喇叭。

    其实不止是今天,从本周开始,噪音就小了下来,从天晚上,更是安静得就像冯家冲的晚上一样,不,比冯家冲的晚上还安静,连狗叫声也没有。

    “还是现在好啊!”冯一平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可不是吗,虽然政府并没有在电视和报纸上三令五申,的哥也没有成立送考专车,社会上也没有自发的成立爱心送考专车,可是,不管家里有没有孩子参加高考,大家这几天自觉着呢。

    比如梅义良,就给工程部的所有员工放假三天,这一举动,也得到了那些正在装修的业主们的认可。

    沿江的城市,这样炎热夏天的晚上,晚饭后,举家出来散步避暑消夏是生活常态,一些广场一到晚上就很热闹,但这两天,大家自发的注意自己的言行,跳舞这几天也放假,改散步,都尽量不要制造太大的噪音。

    后来那些少数的精神头比壮劳力还好的大爷大妈,在高考期间,用比平时更饱满的热情和激情大跳广场舞,好像这三天不跳,他们会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老寒腿……所有这些毛病会马上复发一样。

    城管来了不管用,派出所来了也不管用,那固然是社会的一种进步:不能因为你要高考,就要牺牲我锻炼的自由,但是,换个角度看,这何尝又不是一种退步呢?

    老百姓现在的日子,肯定和二十年后没法比,整体的社会道德,也比前些年有退步,但比起二十年后,那要好的多,路上的老人倒在地上,不会成为新闻,因为那就不是个事,路过的几个人扶一把就成。

    到后来,日子越过越好,法律越来越多,大家凡事都讲法依法,但是上千年传承下来的一些公德,也被不少人扫进了故纸堆里,就像冯一平后来看了几期的香港某电视台的一档几人行的谈话节目,几乎事事都把两地做对比,处处都说那边有如何如何完备的法律,冯一平刚开始还有兴趣,后来就完全看不下去。

    对人而言,道德终究还是比法律更高层次的东西,而且他们整天吹嘘炫耀的法律体系,并不能解决面临的社会乱象。

    七点五十分,冯一平和黄静萍下楼,冯一平手里就拿着一个小包,文具和证件都在里面,金属制品厂的车就等在楼下,见他们两个下楼,司机下来了,那边丁强也钻了出来,冯一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也来了?打电话给我说一声,我们也好早点下来啊!”

    “也就刚到一会,走吧,我们刚去转了一圈,学校附近,现在交通还算畅通。”

    不但他今天不会打电话,从昨天开始,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就没响过,上周末,包括张彦在内,大家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表达了一下问候和祝愿,之后,前天,冯振昌和梅秋萍在晚上给他打了个电话,也只叫他至两天吃好喝好。

    他们两个坐在后座上,系好安全带,司机开车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这两天从早到晚,安静的都让我有些不习惯。”

    可不是吗,那些喜欢热闹的,这两天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像每年九月开学的时候,中山路这一带被各种车塞满了,今天这一带和很畅通,路口有交警和警察在执勤,劝道无关车辆绕行,冯一平他们居然能顺利的开到学校附近的限行线前,前面这一段,只有救护车和警车在里面。

    “你也回去吧,不用担心。”冯一平对黄静萍说,虽然他再三叮嘱家里和省城的今天不用过来,可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溜过来偷偷的在一边关注呢?离上大学也没多少日子,还是不要闹这样的狗血情节出来。

    就是家里的来了,只要他们不主动出面,冯一平今天也找不到他们,路的两边,来送考的家长太多,本校的还好,那些其它学校,其它地方的,家长这两天比学生还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