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疏遥打开铁门锁,推门而入。

    钟时天不敢擅闯,就抓着铁门杆对赵疏遥说:“你晚上吃什么?又是泡面吗?”

    “有人说过你非常啰嗦吗?”赵疏遥说。

    钟时天摇头,“没有。”

    “你很啰嗦。”赵疏遥冷冷道。

    钟时天瘪了瘪嘴,“刚才有了。要不你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妈一直念叨着你呢。”

    赵疏遥正在开家门:“不去。”

    钟时天嘟囔:“要是我妈妈亲自跟你说,看你还能拒绝得那么爽快吗。”

    赵疏遥回头警告地看他一眼。

    钟时天说:“好好吃饭,别吃垃圾食品了。”

    “不会做。”赵疏遥说完,便进屋了,他没有带上门。

    “我会啊,我可以帮你!”钟时天这时候特别有自觉,屁颠屁颠跑了进去,“要换鞋吗?”

    赵疏遥没答话,钟时天注意玄关的鞋架上没有棉拖鞋,赵疏遥甚至只穿着袜子就在地上走。

    虽然说是木地板,可冬天怎么受得了?

    钟时天默默记下了这点,也脱鞋走了过去。

    赵疏遥啧了一声看似不耐地说:“谁让你进来的?”

    钟时天没脸没皮道:“我不请自来。我看看你家有什么。”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厨房打开冰箱。

    赵疏遥在喝水,对他的行为也不过轻飘飘一句“别乱碰”,却没什么实质性地举动。

    让钟时天意外的是,冰箱里一扫上次他看到的空荡荡的情形,而是塞满了食材,有肉和蔬菜,鸡蛋和饮料,只不过摆得很乱,像个大杂烩。

    “肉应该放到冷藏层,和水果放在一起容易串味。”钟时天说着,主动帮他打理起来。

    赵疏遥站在几米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食材很多,可以做几个菜呢。有大米吗?先把米饭煮上。”钟时天又开始翻箱倒柜。

    “别乱翻。”赵疏遥说。

    “找到了。”钟时天在灶橱先找到了大米,还是密封包装好的,买回来就没使用过。

    接着是淘米,煮饭,钟时天在家并非五体不勤嗷嗷待哺,协助江茹做饭是常有的事,所以操作起来并不生疏,对比赵疏遥,那就是天上地下只差。

    钟时天不会做什么大菜,但炒个肉炒个蛋再煮锅蔬菜汤这样的标配还是可以的,他把食材都准备好,边处理肉边得寸进尺地叫道:“你帮我洗下西红柿呗。”

    赵疏遥傲慢道:“不帮,自己洗。”

    钟时天跟个受欺压的小媳妇似的哦了一声。

    肉下锅发出滋滋的油爆声,无形中给这个清冷寂静的家增添了真正家的感觉,赵疏遥看着钟时天忙活的身影,一时恍惚了起来,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允许这个人进到这里,还让他在这里做饭?他明明这么讨厌这个人,讨厌得想把这个人捏碎在掌心,踩扁在脚底,靠近都是对他的冒犯。可现在,他却无法出言让钟时天离开,这一刻的氛围,光亮,声音,甚至是空气,他都不愿让它们流逝。

    萦绕在内心的浓雾渐渐化作了温暖的雨,浸润了一片。

    钟时天转身装盘,就看到赵疏遥一直怔怔地望着他这边,不禁疑惑:“去坐着等呀,很饿了?要尝尝吗?”

    赵疏遥恢复冷脸,“我想在哪就在哪,这是我家。”

    钟时天点头:“是是是,您说得没错。”

    他恭敬有礼的态度让赵疏遥勉强满意,赵疏遥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钟时天是在还债,所以陪他找东西,帮他做饭都是理所当然的,他也应该理所当然的接受。

    半个小时之后,一切就绪了。

    钟时天把菜都摆上桌时,不免有些欣慰,这还是头一次一个人准备晚餐,看看这有汤有菜有荤有素的,多让人有食欲!

    “赵疏遥,吃饭了。”钟时天说。

    赵疏遥过来坐下,挑剔地看了眼餐桌,说:“不怎么样。”

    “尝尝看嘛。”钟时天被他打击惯了,没放在心上,乐颠颠地给他装饭,也给自己装了一碗。

    他入座时,赵疏遥撑着腮看他:“你为什么要坐?”

    钟时天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不能吃吗?”

    大概是他的眼睛反射了灯光把赵疏遥闪了一下,赵疏遥只说了句“厚颜无耻”,就不再赶他。

    钟时天安心坐定了,笑嘻嘻地说:“你看我给你做了一桌好吃的,你是不是没有之前那么讨厌我了?”

    “不可能。”赵疏遥速答,抬眼一瞥,不屑道:“你以为随便做些漂亮的事儿就能打动我?天真。”

    “哦……”钟时天吸了吸鼻子,雀跃的心情被浇了盆冷水。

    他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菜上,他夹了一块豆腐炒肉放进嘴里。

    咸了。

    钟时天哭丧着脸,真切的觉得自己真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紧张地看着赵疏遥,像是接受审判的参赛选手。

    赵疏遥也吃了一快,说:“咸,难吃。”

    “就着饭吃还好吧。”钟时天垂死挣扎,但赵疏遥嘲讽的眼神看过来,他就无力反驳了,“那你再尝尝别的?”

    西红柿炒蛋是“酸,糊”,蔬菜汤是“淡得像草”。

    钟时天倒地不起,无地自容地说:“要不我重新做一次?”

    “你把我家当成实验室了?”赵疏遥飞过一枚冷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钟时天简直就是猪八戒照镜子。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江茹打来的。

    “喂妈妈。不是社团活动,我在赵疏遥家呢。就,来他家玩嘛。忘记跟你说了,嘿嘿。在吃呢,不用等我吃饭了,但是要给我留夜宵!嗯?哦。”钟时天把手机递给赵疏遥,“我妈妈要和你说话。”

    赵疏遥放下筷子接过,“江阿姨你好,我是疏遥。嗯,我一切都好,上次您煮的汤很好喝,谢谢您。这样太麻烦您了……好吧,谢谢。嗯,下次我会登门拜访。好,再见。”

    钟时天啧啧感叹,“你和我妈妈说话的时候和在我面前的简直不是一个人。”

    “我不是人?”赵疏遥挑眉。

    “不不不!”钟时天惶恐摆手,“判若两人的意思!”

    赵疏遥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音,“还可以判若三人,四人,你想试试?”

    “不用了,谢谢,现在就特别好。”钟时天说。

    钟时天又吃了口菜,是在觉得惨不忍睹,说:“要不我们订个外卖吧?”

    “你不愿意吃那就走吧。”赵疏遥淡淡道。

    “不是,我只是觉得……”钟时天解释道。

    “不用觉得了,我也不愿意吃,等会儿就倒了。你走吧,回你家去。”赵疏遥说。

    钟时天懵了,完全不理解为什赵疏遥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刻薄生疏成这样。

    “愣着干什么?”赵疏遥冷漠地看着他。

    钟时天失落不已,慢吞吞地站起来,往门口走。

    那背影,就像被抛弃的宠物,下一秒就会转身呜咽,

    赵疏遥的挽留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用力克制住了,他不能对钟时天太好,今天已经破戒够多的了。钟时天是不配的,他的热度有限,到了一定的点,就会逆转成寒冰,赵疏遥不会再上当了。

    直到听到了关门声,赵疏遥冰封的神色才软化了下来。

    他重新拿起筷子,像品尝珍馐一般,默默吃着他口中的要倒掉的饭菜。

    第十九章

    次日早上,赵疏遥来到教室,隐约发现班上的男生看他的目光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并不在意,如同往常那样目中无人的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探究的视线竟持续到了第二节 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赵疏遥被盯上了,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的和知道发生什么的,都认为赵疏遥要倒霉了。特别是昨天给他指路的两个女孩,联系李阳立那几个人的怪异,她们猜测昨天肯定不愉快,尽管不知道后续是怎么发展的,但一定没完。

    事实上在赵疏遥这已经两清了,刁难和言语攻击他在那个家受得够多的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闭嘴,只不过赵捷修每次都会哭爹喊娘的贼喊捉贼,这里无非也是喊老师告家长,他没爸没妈,也就无所顾忌。

    第二节 课的大课间,李阳立几人站起来走向赵疏遥的座位。

    这几个人什么德行大家都是知道,可对上的是赵疏遥,便没人出声,却都不由自主的关注着。

    赵疏遥合上书本,沉静地看着他们逼近,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范。

    李阳立来到他面前站定,就在旁人以为他要提起赵疏遥的领子开干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十块钱拍在赵疏遥面前,然后生硬地说:“昨天,借了你的,三十块,去上网,还你。”

    赵疏遥没收,依然平静地看他接下的动作。

    接下来更让人吃惊,李阳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昨天的事是我们几个做得不对,原来你不装b,是真的牛!你这人太够劲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居然是来做朋友的?!这是什么魔幻展开?

    吃瓜群众们的心里同时飘过这两句话。

    “没必要。”赵疏遥淡淡道。

    “为什么?”李阳立傻乎乎地问。

    “因为我不和针对过我的人交朋友,也不和偷我的钱包的人交朋友,更不和去环境糟糕的网吧的人交朋友。”赵疏遥毫无起伏的说了三个排比,把李阳立说得面红耳赤。

    “那不都是之前吗?我以后肯定不会那么做的,去网吧这事儿也……”

    “你以后怎样与我无关。”赵疏遥起身说,“我不需要朋友,借过。”

    李阳立在大庭广众之下吃瘪,急躁了起来,冲着赵疏遥喊:“赵疏遥,你别给脸……你别那么斤斤计较啊!”

    赵疏遥转头冷冷道:“我就喜欢斤斤计较,怎么了?我讨厌这个地方,这里一切都让我作呕,朋友?无聊。”

    他的语气和表情中的厌恶都太过明显刺人,气势也阴沉压迫,以至于等他出了教室,班上的人才恢复了语言功能,纷纷呸到“你算什么东西”。

    钟时天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赵疏遥出来,他打了个热情洋溢的招呼,可赵疏遥就像不认识他似的,看都不看就往楼层尽头走。

    钟时天被浇了今天第一桶冷水,蔫蔫地到窗口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