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定就出在这里。”阿又说,“你们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就……我肚子不舒服,他帮我揉了下肚子嘛。”钟时天说着说着就想到了昨晚那在小腹上的手和贴着后背的胸膛,脸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啧啧,啧啧……”阿又啧个没完,钟时天都烦躁了,“别啧了!”

    “时天,你是直的吗?”阿又问。

    “直?”钟时天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像极了刚刚听到这个字的阿又自己。

    阿又想了又想,最终决定不跟他解释,要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可不好玩儿了。

    “没什么,说你神经直。”阿又含糊带过,这时饭菜上了,热腾腾香喷喷,一下把钟时天的怨气挤到了一边。

    “他家牛肉特别嫩,尝尝。”阿又说,他抬头无意瞥到前方走来的一个眼熟的人,身材修长,身姿挺拔,自带生人勿近气场,正是刚才他们谈论的主角赵疏遥。阿又眼睛眯了眯,又看了眼大口吃肉的钟时天,这家伙眼前一摆上吃的就看不见周围,再加上他是面对着小炒店,身后的情况完全不知。阿又突然想做点什么确认一下。

    于是他夹起一块牛肉,“时天,来。”

    钟时天不疑有他,把碗伸过去接。

    阿又含笑说:“张嘴,我喂你。”

    “???”钟时天很是不解,但还是顺从地长开嘴了。

    阿又地余光轻飘飘地扫过去,赵疏遥果然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定定地看着他们。

    “好吃吗?”阿又问。

    “好吃好吃。”钟时天满嘴是饭。

    “瞧瞧你,吃得一脸都是。”阿又伸出手,轻扣住钟时天的下巴,另一只手动作温柔地将他脸上沾的米粒一颗一颗擦掉。

    钟时天一脸奇怪,“你干嘛?生病了吗?”

    阿又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擦完米饭末了,还捏他的脸,像揉面团一样又揉又扯。

    “你一手油好脏!”钟时天控诉。

    阿又深情微笑着说:“都是你脸上的。”

    他的余光含蓄地往赵疏遥那边看,果然赵疏遥脸色阴沉,拳头紧握就要走上来——

    正当阿又以为桌子要被掀翻时,赵疏遥却克制住了,他低下了头,匆匆地从钟时天身后走过,走远。

    “你在看什么?”钟时天注意到阿又的心不在焉,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条路上走动的学生很多,在千篇一律的校服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没什么。”阿又说,他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桌上——

    “钟时天!你怎么全吃完了?!”

    “哪有全吃完。”钟时天用筷子指着菜盘,“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不都有吗?”

    阿又心碎地夹起一小块儿肉沫,痛心疾首地说:“刚才赵疏遥一直在你后面,一分钟前他走了。”

    “什么?”钟时天瞪大了眼,“赵疏遥在?你刚刚怎么没跟我说啊?!”

    阿又悲伤地说:“是啊,我刚刚为什么没说呢,要是说了,没准就能吃上几块肉了……”

    钟时天腾地站了起来。

    阿又抬头看他,“你要去追吗?”

    钟时天呆站了几秒,又坐下来了,“我干嘛要追,他看到我都没和我说话,我才不要倒贴上去。”

    阿又把酱汁都拌到饭里面搅着吃,“还要点菜吗?今天我大出血请你吃到撑。”

    钟时天闷闷不乐地说:“不了,我回家还有晚餐。”

    阿又被噎着,目光直白地说着“既然你还回家吃饭干嘛一块肉都不留给我”。

    又干坐了两分钟,钟时天还是没忍住,站起来匆匆说“我先回去了”,便顺着赵疏遥走过的道路跑走了。

    快到荣昌路,钟时天终于看到了赵疏遥的身影,他快步追了上去。

    “赵疏遥,你等等!”

    听到钟时天的声音,赵疏遥脚步一顿,接着更快速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钟时天犟上了,比他更快的拦在了他的面前,“没必要躲着我吧?”

    赵疏遥深深地看着钟时天,没有说话。

    钟时天在他的目光下虚了,弱弱地说:“你不觉得迁怒是一件很过分的事吗?要是谁惹你生气了,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吐槽他,可,可你把气生到我身上,就,就很不对,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惹我生气了。”赵疏遥说。

    钟时天震惊地眨眼。

    赵疏遥低下头,低低地说:“对你而言,我并不是特殊的那个。”

    “什么?”

    “还有,和那个阿又说,做那些事很无聊。”赵疏遥说完,绕过钟时天走了。

    钟时天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阿又做什么了?赵疏遥说的话他怎么听不明白?

    他再追上去的时候,赵疏遥已经到家了,他也进去,看到赵疏遥在打包东西,那些东西全是他带过来的生活用品。

    “你……在干什么?”钟时天问。

    “你又不住在这儿了,东西就别放在这里占地方。”赵疏遥淡淡地说。

    “我以后就不能来住了吗?”钟时天突然特别委屈。

    赵疏遥心里软了一角,可想起了今早起来的事,他又冷硬了起来,“你来住,很麻烦。”

    钟时天难过又闷火,他烦躁地抢过那些东西,“我也不要了,扔了得了!”

    他大步走向门口,从脚步声能听出他在发火,可到了玄关,他又停了下来,低着头委屈地说:“你干嘛呀,一下好一下坏的,我都摸不清你的脾气了……赵疏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啊。”

    赵疏遥安静地看着他。

    不能说。

    钟时天没听到他的回答,心在下沉。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你还去我家吃饭吗?”

    赵疏遥久久沉默,最后叹了口气,他走到钟时天身边,把他手里的袋子拿了过来,说:“去。”

    钟时天抬头惊喜地看着他,眼里亮着星星一样的光,“不扔了吗?”

    “我可没说要扔。”赵疏遥说,“就放这儿吧,不然某个爱哭鬼又要哭了。”

    “我很少哭的。”钟时天说,赵疏遥对他而言总有能神奇的效果,能一秒钟让他心情沮丧,也能一秒钟让他心花怒放。

    “很少哭?”赵疏遥嗤笑。

    钟时天要为自己的男子气概正名时,赵疏遥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但这是华市的号码。

    “谁啊?你不接吗?”钟时天凑过来看。

    赵疏遥拿着手机良久,在铃声要停的最后一秒,他接听了。

    “喂,是疏遥吗?”

    手机那头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憔悴,却没能让赵疏遥语气缓和。

    因为那是赵明凯。

    赵疏遥冷漠地说:“你还打来干什么?”

    第四十五章

    钟时天听赵疏遥的口吻就知道不对,他尽量把耳朵贴过去,就听到了手机里传出来的话语:

    “我知道你在气我不管你,上次的事我也反思了,我是你的父亲,应该包容你,而不是跟你置气。”

    赵疏遥心里没有丝毫波动,这样的话他听过赵明凯说了无数遍,但这个男人是最无耻的骗子,他早就见识了。

    赵明凯接着说:“捷修他们去南市找你这件事我也知道了,唉……我也是事后才知道,他们做得不对,但也是有难言之隐的,你知道吗?我么家的公司这两个月很艰难,我为了能继续运转,操劳得头发都白了。我从来不和你说过这些,只希望你能体谅体谅爸爸。”

    赵疏遥薄凉地说:“就这些?”

    赵明凯又是一声长长地叹息,“最后房子不还在你手上吗?你依然在南市生活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赵先生。”赵疏遥声音像机械一样冰冷而不近人情,“我过得好不好,不需要你挂在心上。我不明白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卖房子的钱你们已经拿到了,难道还想拿到我的宽容让你们更加心安理得吗?”

    手机那头被噎住了,钟时天眼睛闪烁,里面写满了“good job”。

    “你、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赵明凯显然气息不稳,能听出来是被气到了,“我们是父子,我记挂你关心你,不求你知恩图报,但也不要冷言嘲讽!”

    “恩?我妈妈被你们逼得自杀,真是好大的恩啊。”赵疏遥冷笑不已,眼里隐约猩红。

    这话更有效地刺中了赵明凯,但钟时天知道这对赵疏遥而言也自损八百,他扯了扯赵疏遥的衣角,心疼地看着他。

    “你母亲,一直是我的痛。”赵明凯沉痛沙哑地说,“但生活要继续,你都十六岁了,一直陷在六岁那年,你不觉得太……太没意义了吗?”

    意味がない?お母さん、聞きましたかあなたの死はこの男にとって意味がない(没意义?妈妈你听到了吗?您的死对这个男人而言没有意义。)

    赵明凯自顾自地说:“我把你接回来十年了,这十年我自认尽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对你和对捷修一视同仁,甚至公司也会给你百分之三的股份,你还想要什么?每一次都是我服软,这次我跟你说了我最近很不容易,你连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只会放冷箭伤我的心。”

    赵明凯这些日子的闷屈全喷了出来,最后气急败坏地说:“你真是一点儿也不像雅子!”

    钟时天作为旁观者听赵明凯的一通抱怨,都恼怒得不行,更何况是赵疏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几乎要将手机捏碎。钟时天扯过赵疏遥的手腕对着手机怒喊:“你还敢提雅子阿姨,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你过得怎么样都不关疏遥的事!以后不要再骚扰他了渣男!不见!”然后他用力挂断,再快速把这个号码拉黑。

    赵疏遥静静地看着钟时天,这像吃了炮仗的家伙,却渐渐地让他眼里酝酿的风暴化开。

    “以后华市打来的电话,你都不要接了。”钟时天气冲冲地说,他对上了赵疏遥的眼睛,炸怒状态收敛了起来,他担忧地说:“你是不是很难过?”

    赵疏遥从来不因为赵明凯难过,但钟时天的关切和疼惜极大的取悦了他,于是他沉着脸,没说话。

    钟时天第一次见识到赵疏遥说

    的渣爹,就不由自主地带入了钟平北,他的爸爸那么好,要是这么对他,他会哭死,赵疏遥可是面对了十年,千疮百孔都要历练地刀枪不入了。他越共情,就越觉得赵疏遥可怜,忍不住抱抱他,“那种人根本不值得难过,他心里只有自己,不配做你的爸爸。”

    赵疏遥依然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低头,压在钟时天软和的肩上,他今天一直在回避钟时天,可一触碰他,就根本躲不开,也不想躲。

    感觉到他的依靠,钟时天更心疼了,可他怎么安慰,赵疏遥都不为所动,于是他只好把赵疏遥按在沙发上坐下,蹲在他的膝前像哄孩子一样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起来?”

    赵疏遥轻轻叹息,垂下眼帘。

    钟时天急得抓耳挠腮,最后憋出来:“要不我跳舞给你看?”

    赵疏遥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