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挂。”赵疏遥说,“我还在公司加班,一个人好孤单,你不要挂,什么都不说也好,陪陪我可以吗?”

    “可我睡觉打呼噜怎么办?”钟时天犹豫道。

    “你不打呼噜。”赵疏遥笑着说,“但偶尔会发出小孩子撒娇的哼哼声,很可爱。”

    钟时天的脸一下烧了起来,他差点想问赵疏遥你怎么知道,不过立刻掐住了。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们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相拥而眠。

    在赵疏遥的半恳求半撒娇下,钟时天勉强答应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灯睡觉。

    黑下来的屋子几分钟后格外的安静,钟时天能听到赵疏遥办公的声音,有时候是笔划声,有时候是键盘声,偶尔还有完成一件事后舒了一口气的声音,这感觉很奇妙,好像赵疏遥就坐在这间屋子里,他们息息相关。

    一旦这么想,钟时天就睡不着了,意识十分清醒,他把手机开成免提,这下明明是赵疏遥在占便宜的举动,变成了他在偷听。钟时天知道这样很奇怪,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赵疏遥那边完事了,他说:“时天,睡着了吗?”

    钟时天想是差点被抓包一样紧张,连忙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发出软绵绵的哼哼声。

    他听到赵疏遥笑了一声,低声说真可爱。

    “真想永远都不挂断这个电话,可我的手机要没电了。”赵疏遥低语,不想吵醒钟时天,“愿你有个美梦,我爱你,晚安。”

    随后,这通漫长的电话终于终止了。

    钟时天的心跳却更加失控了。

    赵家。

    赵捷修带着一身酒气走进家门,佣人过来搀扶他被他粗鲁推开了,他口齿不清地说:“去给我煮醒酒茶!”

    “儿子回来了?今天应酬辛苦了。”冯语秀迎了上去,对这满脸通红目光浑浊的儿子心疼不已,“怎么喝那么多了?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看你都瘦了。”

    “今天他助理说一整天都没联系上他,应酬个屁,又去哪里鬼混了?!”坐在沙发上的赵明凯放下报纸,年过半百的他鬓角半百,眉间的沟壑与发福的身材,皆昭示着他的苍老。

    “和张家小子喝了点酒,他们家和我们有合作,怎么不算应酬?”赵捷修摇摇晃晃地被扶到客厅坐下,那烂泥一般的坐态,让赵明凯更是来气。

    “合作?你要是再一点作为都没有,我看张家也要被启华挖走了!”

    启华这两个字就让赵捷修头疼烦躁,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公司,一连抢走了赵氏的一块土地开发权和三次合作,这其中的一个就导致了赵氏的资金链断裂,虽然还能周转过去,但绝对是一次大放血,而且一个星期后启华又来和赵氏争一个新区商场开发的标,这个标绝对不能失去,但那只小虾米的资金好像自来水一样源源不断,竟然能让在商界矗立了三十多年的赵氏都不得不低头。更主要的是,启华似乎铁了心和赵氏犟上了,这样的对手实在惹人不快。

    而这些失去的项目里,赵捷修都参与其中,甚至有两个势在必得的合作也从赵捷修手里溜了,这就是在打他的脸,使他对公司感到厌烦,上进心全无。

    赵明凯说一句不过瘾,把这些日子对他的失望和恨铁不成钢全说了出来,说他爱玩,没把公司放在心上,不懂得争取,公司不可能放心交给他……

    “公司不给我,你还能给谁?”赵捷修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血丝布满的眼睛此时猩红可怖,“你的私生子吗?又在外面给我整出了几个弟弟妹妹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明凯怒喝。

    “那么是那只日本狗吗?”赵捷修也吼道,“你以为他会做的比我更好?!”

    赵明凯怒拍沙发,“如果是你哥,他一定不会把公司弄成这样!”

    “那你找他去啊!你去啊!”赵捷修目眦尽裂,手里的钥匙和手机全都狠狠摔在地上。

    冯语秀安抚地顺着儿子的背,说:“儿子,别吵架,冷静下来,喝酒难受了是不是?妈妈扶你回房间休息,啊?”

    “他都被你惯成什么鬼样了!”赵明凯说。

    “我儿子我不惯,我去惯谁?”冯语秀还责怪地看他,“捷修还上大学呢,你把这些项目交给他本来就不合适。”

    “他身边的那个不是同样的年龄就学会管理公司了?他这不思进取的样,我哪敢把公司交给他?”赵明凯喘着气粗声说。

    “公司不给捷修还能给谁?”冯语秀轻飘飘说完,就扶着儿子回屋了。

    赵明凯还一肚子气,胸口撕裂般的疼,他喘不过气,瘫靠着沙发,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药瓶。

    回到房间里,赵捷修又发泄的摔东西,台灯,电脑,椅子,房间里一片狼藉。

    冯语秀纵容他发泄完,才靠近他温和地问:“宝贝儿,心里舒服了吗?”

    “靠!那老头什么事都不管,就知道说我的不是!”赵捷修忿忿道。

    “你把最近身体不行,你也多担待着点。”

    “妈你听到他刚才怎么说的吗?他拿我和那个杂种比!“赵捷修恨声说。

    “你是云,他是泥,一直都是这样。”冯语秀说。

    赵捷修听着舒服多了,一屁股坐在床上甩手说:“下礼拜的竞标会,爱谁去谁去,我不去了。”

    “这怎么行?”冯语秀不赞同,“你是少东家,必须要做出实绩。”

    “启华那丫的暴发户,疯狗一样。”赵捷修烦躁道。

    冯语秀目光流转,笑容悠然,仿佛胜券在握,“没事儿儿子,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疯狗。”

    三天后,启华被爆资金来源不明,警方介入调查。

    钟时天看到新闻后,马上就联系了赵疏遥。

    “没事,这件事很好解决。”赵疏遥语气中不带一丝慌乱。

    “你拿出证明不就行了,干嘛闹到登报?”钟时天问。

    “因为这是有**控的,他们可真不担心引火自焚。”赵疏遥说。

    商业上的事不是钟时天的领域,但他确认了赵疏遥不会被警察抓,就放下心了,又听手机里传出轻笑声,透着愉悦的意味。

    “笑什么?”钟时天疑惑。

    “你在担心我,是吗?”赵疏遥有些雀跃,随后又按压下来,变得忐忑,“就算是我自作多情,你也不要拆穿……”

    “……”钟时天感到无奈,又有点心酸,他叹了口气说:“是,我在担心你。”

    第一百章

    赵疏遥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在说一遍可以吗?”

    这回轮到钟时天笑了,“不要,我又不是复读机。既然你没事那就挂了吧。”

    “等等时天!”赵疏遥不想放过这次绝佳的进展机会,“今晚一起吃个饭好吗?其实我的内心受到了冲击,也不是特别没事……”

    钟时天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说:“这段时间不行,我要忙答辩的事。”

    “……好。”赵疏遥的声音可闻的萎靡下来,“那你专心准备吧,祝你答辩顺利。”

    钟时天又于心不忍起来,“等答辩结束之后再说吧。”

    这听起来像婉拒之辞,在当下听来就是给了赵疏遥盼头,赵疏遥领会了这层意思,开心道:“好,我等你。”

    启华被爆出来的第一时间,公司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司的法律顾问出示了启华所有的资金来源的报告和证明,皆是由日本龙头家族南野全权注资支持,也顺理成章引出了启华的幕后boss,南野株式会社的总裁南野影秀先生。

    这次新闻发布会在全网直播,赵捷修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场好戏,就算启华能解决这次风波,但也能给他们留下污点,本应该是怎么打都能赢的战面,却冒出来个什么南野。

    更让他惊愕的是,这个南野长得怎么和赵疏遥那个杂种一模一样?

    屏幕里的人俊美挺拔,眉目间透着淡淡的漠然与疏离,虽是个日本人,却一口流利的中文,言语得体,举手投足都是成功人士的翩翩风度。

    这怎么能是赵疏遥?

    新闻发布会解决了大部分人对启华这个之前名不经传的小企业为什么有实力和许多大公司抗衡的疑问,赵捷修也明白为什么启华只逮着赵氏咬。

    不知道赵疏遥怎么抱上日本公司的大腿,居然能威风成这样。

    赵捷修恨得牙痒痒,要是可以他真想把赵疏遥拽出来,杀之后快!

    赵家三口难得能坐在饭桌上吃饭,启华的新闻发布会成为了话题。

    “那个女人就姓南野吧?”冯语秀优雅地用汤匙喝汤,仔细看能看出她的护理得漂亮的小指指甲断开了,这是她在看到赵疏遥的脸时失控的结果。

    赵明凯想起了雅子,心里怀念而甜蜜,自从身体每况愈下,他就越发思念那个他爱过的女人,如果雅子还在他的身边,他一定会比现在幸福。

    他的神情不加掩饰,被冯语秀看得一清二楚,她放心碗冷笑,“你要是想见她,那可简单多了。”

    赵明凯被她嘲讽得心生烦躁,“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雅子从没告诉我她的家世。”

    “要是告诉了,现在坐在这儿的人就不是我了,对吧?”冯语秀不依不饶。

    “事已成定局,你现在说有什么意义?”赵明凯不耐道。

    “儿子你听到了吗?”冯语秀多年经营的优雅得体出现裂痕,“你爸说的还是人话吗?”

    “得了吧你们,换个新颖的来吵吧。”赵捷修不以为然,“你们也不想想那个中日杂交,吃了我们家那么多年的大米,现在反过来要对付我们,操。”

    “这还不是因为你们当年总是打压他针对他!”赵明凯斥责道。

    “要不是您这一家之主默许,我们敢吗?”冯语秀刻薄道。

    赵明凯语塞,支吾着说:“我当时忙着呢,哪知道你们在干嘛。”

    赵捷修不客气的嗤笑,“当时就应该狠点儿,把他扼杀在摇篮里,现在好了,他逆袭回来了,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冯语秀也想到了核心问题,要是赵家完了,她也完了,当初她为了成为人上人,把娘家的资金产业全记到赵家名下,可如今赵氏越来越不争气,她接下来还有几十年的人生绝不可以穷困潦倒的度过。

    “新区的标我们一定要拿下。”冯语秀说,“失去这次机会,不仅仅是对公司的损失,还有上头……明凯,我们这次要是不能把那笔钱洗干净,他们会撤资的。”

    “我知道,啧。”赵明凯苦恼不已。

    “你得做点什么啊。”赵捷修仿佛一个局外人,啃着鸡腿满嘴流油,“赵疏遥可是你的种,这次能不能行就靠你了。”

    赵明凯心里一沉,他咬了咬牙,说:“明天我会和疏遥见一面。”

    毕业将近,钟时天谢绝了导师要继续深造的邀请,他已经投出了简历,在交毕业论文之前应该可以收到回复,在这之前,他要考虑租房子的事。

    “天啊,学校周边的房子八千一个月?”在租房网站上浏览的钟时天惊呆了。

    “你看的是哪所学校?”林然凑过来瞄一眼,“三中,内三环八千算便宜的了。”

    “研一的时候我去三中实习过一个月,我答应孩子们以后会回去的。”钟时天有气无力说,“结果居然败在了穷上。”

    “你穷?”林然不可思议道,“你哥你姐事业有成,爸妈开大超市养老,你要是穷让别人情何以堪?”

    “我就是一个准实习老师,全家排行倒数第一。”钟时天说,“而且我哥我姐毕业出来都没管家里要一分钱,我要是做不到,会被笑的。”

    “如果学校分配宿舍你就不用操心啦。”林然安慰。

    钟时天稍稍安心。

    “不过三中那个地段,分配宿舍这种事,你想想就好了。”他又泼冷水。

    钟时天生气地瞪他,继续看房子。

    “你可以找几个室友合租啊。”林然说,“分摊下来就不那么肉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