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在一栋高大的写字楼里,在这进出的都是身着正经工作装的白领。

    钟时天下车,还没走进大楼,他突然又不想找钟时年了。

    本来帮他找房子都很麻烦了,他又拿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去责怪他,就算钟时年确实该责怪,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在钟时年那占上风,去了就是再生一次气。

    他回过身,对林然说:“算了我还是别去……”

    林然突然指着前面说:“那不是你哥吗?他出来了。”

    钟时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写字楼正门走出了一个人,西装革履,气宇轩昂,正是钟时年。

    他身边居然还有一个女性,也是同样严谨的工作西装,身量姣好,和钟时年看着挺登对。

    钟时天盯了好一会儿,认出了女性的身份,居然是何惠!当初他无心搭桥,还真成了?

    他们并没有往这边走,而是走向停车场。

    钟时天短暂的沉浸在自己促成一桩好事的成就感里,身边忽然一阵劲风掠过,钟时天转头,是个高大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这男人穿着黑白相间的运动装,健硕的身材把这一身穿得堪比模特街拍,一头红棕色的头发更是亮眼。

    augus?

    钟时天惊诧不已,他开口叫住男人,可对方充耳不闻,快步走向停车场。

    “那是外国人吧?你认识他?”林然问。

    “我哥的朋友。”钟时天奇怪道,“他怎么来去无踪的?”

    “先不说他,你哥都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钟时天蔫了下来,“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还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那你今晚要住哪儿?寝室的话我的床可以让给你睡。”林然说。

    “再说吧。”钟时天摆了摆手,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

    钟时天走了一路,苦想了一路也想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法,至少目前他必须得回去面对赵疏遥,因为他的所有身家都在赵疏遥家里,他就算要回寝室,他也要拿回电脑,不然他的课业没办法继续。

    于是转了一圈,他又回到了那里。

    开门进去后,钟时天发现屋子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原本他还没来得及处理随意摞在客厅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环视了一圈,看到赵疏遥从厨房里走出来,温柔地对他说:“你回来了。”

    赵疏遥换下了西装,穿着浅蓝色的棉质家居服,手上还拿着锅铲,整个人的柔和被极大程度激发了出来,让钟时天产生了几秒的恍惚。

    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鼻翼翕动了几下,眉头轻皱:“什么味儿?”

    赵疏遥回头看了眼厨房,说:“我在做炒面。”

    “……火关了吗?”

    赵疏遥露出讶然的表情,“我忘了。”

    “没关火你就敢离开灶台?”钟时天目瞪口呆,他快步走进厨房,那糊锅的味道更加浓烈,锅底升腾出烟雾,场面一塌糊涂。

    钟时天迅速关于开窗通风,面糊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如果没告诉他是面,他也不会觉得是面。

    赵疏遥的厨艺还是那么一言难尽。

    “你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没数吗?”钟时天回头给了赵疏遥一个白眼,“刚住进来厨房就被糟蹋了。”

    赵疏遥乖乖地低下头,是一个好脾气的男孩样儿,他小声解释:“我猜这个点你会回来,想给你做宵夜。”

    他还把手机亮出来给钟时天看,“我找好菜谱了,看着挺简单的,我以为能做好。”

    钟时天就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赵疏遥要是自我点儿,霸道点儿,他绝对硬刚回去,可这样熨贴乖巧的模样,钟时天完全没脾气。

    太好哄了吧你?他在心里自嘲。

    “我不饿。”钟时天说,“你吃过了吗?”

    赵疏遥摇头,还有些可怜地看着他。

    钟时天:“……”

    “煮面吧。”钟时天撸起袖子。

    二十分钟后,一碗香喷喷的海鲜汤面出锅,赵疏遥大手笔,准备了两只比脸大的波士顿龙虾,钟时天用虾头煮出来的汤鲜甜得连舌头都能吞下去。

    虽然说不饿,但钟时天还是诚实得准备了两个碗。

    赵疏遥吃了一口面,满足得周身都开出花来,“你煮的面真好吃。”

    “食材好。”钟时天谦虚道。

    见此时的氛围不错,赵疏遥小心问:“时天,刚才我惹你生气了吗?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

    钟时天咬住筷子,抬眼看着赵疏遥。

    没有安全感,紧张,如履薄冰的赵疏遥。

    他突然很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时年哥是不是没告诉你这是我的房子?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我可以搬走。”赵疏遥温声说,“但我们能不能试试?试一个星期,或者三天?如果我们可以相处得不错,我、我就不走了,可以吗?”

    “疏遥你别这样。”钟时天鼻子有些发酸,“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那我该怎么办?”赵疏遥温柔而悲伤的看着他,“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时天,毫无办法。”

    “我只想多看看你,离你近点儿。”

    “只有这一点点私心而已。”

    钟时天喉咙发紧,有千言万语要涌出来,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赵疏遥低落的垂下头,安静的吃面。

    “……那就试试吧。”钟时天说,“一个星期后,如果不好,我就搬走。”

    赵疏遥欣喜抬头,带着天生透着薄凉的五官此刻要被雀跃倾覆。

    “我会好好表现的!”

    简直像个小孩。

    钟时天不自禁牵起了嘴角。

    第一百零二章

    钟时天起床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懵。或许不适应新环境,又或许不适宜新室友,昨晚他辗转到半夜才勉强睡着,九点他要和导师视频讨论答辩的事,他必须让自己精神点儿,否则会被说教。

    他打着呵欠走出房间,在厨房和卫生间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才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结果和在卫生间漱口的赵疏遥不期而遇。

    泡沫糊了赵疏遥半张脸,却还是能从他弯成月牙的眼睛看出他在笑,他含糊说道:“早啊,时天。”

    清新的薄荷味扑面而来,让钟时天迟钝的脑回路清醒了一些,“早、早,我不知道你在用,我等会再来。”

    赵疏遥则是往旁边让了个身位,简洁明了的邀请。

    钟时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还真的走过去了,这地方似乎就是为这一刻而设计的,两个男人并肩站在洗漱台前竟然不宽不挤,钟时天挤出牙膏,再抬头时镜子里就有两个满嘴泡沫的男人,半个头的身高差,一个挺拔健硕,一个白糯修长,倒很般配。

    钟时天看得脸发烫,赶忙把视线移开。赵疏遥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目光越发温柔放肆,几乎把“我想吻你”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结束了莫名其妙的一起洗漱,钟时天在心里疯狂指责自己行径古怪,又不自觉回忆刚才短暂的几分钟。

    他们和睦得不可思议。

    早餐自然也是钟时天负责,冰箱里有面包片,鸡蛋和午餐肉,他简单料理了一下,做成三明治。

    端上桌时,赵疏遥也走了过来,目光紧锁着钟时天,目标清晰。

    钟时天紧张了起来,赵疏遥走到跟前他甚至忘记呼吸了,不自觉后退半步。

    赵疏遥只是抬起手,替他理了理发顶,力道轻柔。

    “头发,翘起来了。”赵疏遥见好就收,只是放下手时悄悄握紧了,想留住指尖柔软纤细的触感。

    钟时天愣愣答道:“哦,我等会去剪掉。”

    赵疏遥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受伤道:“我只是碰了一下,你就要剪掉吗?”

    钟时天傻了,“不、不是啊,因为头发长了不好打理,它总翘嘛。”

    “很可爱。”赵疏遥真诚道,“软软的,非常软。”

    钟时天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不想再理他,把捧起自己的三明治和牛奶坐得远远的。

    赵疏遥还不依不饶起来,也跟过去坐在他对面,很认真地问:“如果你必须要剪,可以把剪下来的头发送给我吗?”

    “咳咳咳咳!”钟时天被牛奶呛住。

    赵疏遥及时递上纸巾,担忧地叫他慢点喝。

    钟时天用纸巾捂着嘴,看着赵疏遥的目光震惊中带着匪夷所思,“……我不剪了。”

    “好吧。”赵疏遥依然失望起来。

    过了半分钟,赵疏遥恢复正常了,问钟时天:“今天你有别的事吗?”

    钟时天想了想,答道:“准备答辩的资料,看讲课视频,改论文,没了。”

    “一整天都在家里?”

    “会出去买点东西吧,怎么了?”

    赵疏遥摇了摇头,嗓音透着愉快,“没事,你今天能一直在家,我很开心。”

    对哦,赵疏遥说过最近不用上班,也就是说他们能独处的时间很长。

    钟时天的心跳不禁加快了,他抬眼瞄了眼赵疏遥,后者笑吟吟地看着他,让钟时天又做贼心虚垂下头,殊不知反而暴露了粉红的耳尖。

    赵疏遥面上如春风般和善,但心里早把钟时天吻过千遍。

    钟时天害羞了很可爱,但赵疏遥还是想和他多说话,便引出话题:“我听时年哥说,你打算在华市的中学任教,不打算回南市吗?”

    果然一说起这个,钟时天又把脑袋抬起来了,“我的打算是现在华市体验一下教师这份工作是否适合我,如果我喜欢这份工作,会考虑调回南市。其实最主要的是我一回去,我爸就会撂挑子把超市交给我来打理,我目前还不想接手。”

    “钟叔叔和江阿姨的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一年旅游七八次,把我送走后他们快活似神仙。”钟时天说。

    赵疏遥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