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钟时年和augus之间没出现裂痕,但在父母接受前,augus都不能去他们家做客。

    钟时天觉得自己该出场了,但为了让自己底气足些,也为了防止露出马脚,他把赵疏遥留在酒店里,单枪匹马回到家。

    晚饭后,他借着帮忙洗碗的机会,和江茹聊了起来。

    “妈,今天去哪儿玩了?”钟时天随便找了个话题。

    “老同学孙女的满月宴。”江茹说,“人家都当奶奶了,咱们家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奶奶辈,多可怕啊。”钟时天骇然道,“我漂亮的妈妈还那么年轻,要是被叫奶奶我第一个不高兴。”

    江茹笑出声来,想象了下自己被叫奶奶的画面,确实挺让她惆怅的。

    “而且我觉得我们仨都不怎么适合生小孩。”钟时天说得头头是道,“像我哥,先不说他能不能结婚,他一个工作狂,一年中有半年要天南地北的跑,有了小孩自己肯定带不了,缺失父爱的孩子成长起来是不会幸福的。再说我姐,就更别说了,比我哥还忙,一天天的哪里危险往哪里跑,安定不下来。最后是我……”

    “前两位我勉强认同了,你又有什么毛病?”江茹睨着他,眼里带着审视,“你最踏实,又是老师,蹦蹦跳跳的最会带孩子了,你怎么也不行?”

    因为赵疏遥生不出小孩!当然我也生不出……

    钟时天只能在心里辩驳,面上委顿道:“因为……因为我还是个孩子啊。”

    江茹往他脸上弹了一把水,“你啊,永远长不大。”

    钟时天又撒娇着把脸上的水蹭在江茹肩膀上,说:“妈,你和爸还在责怪我哥吗?”

    “不是责怪他,我们就是难以接受。”江茹叹息说,“时年一直是好孩子,可……”

    “没有可。”钟时天认真说,“你们不能因为他的取向,否定了他这个人。我们是最了解他的,难道就因为我哥喜欢男生,他以前的人生就都被颠覆了吗?没有的,他依然是我们最优秀最完美的家人。”

    他忽然很悲伤,眼眶微微发红,“妈妈,你难道不爱他了吗?”

    江茹的心也生疼着,“胡说,他是我最引以为豪的儿子。”

    “可宝贝儿,你知道吗,你有个小姨,是妈妈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好的姐妹,就是因为被同性恋骗婚,不到三十岁就走了,她还那么年轻,那个男人难道不可恨吗?”

    “我哥不会骗婚的啊。”钟时天说,“他是律师,他的正直你是最了解的。”

    “你们因为另一个人,以偏概全的给这个群体的所有人下定义,本身就很不理智。”钟时天说,“而且同性恋在社会上本来就饱受歧视,要是他们的安身之所也不包容他们,他们得多难受多绝望啊?”

    钟时天是当老师的,说这话时情绪饱满,抑扬顿挫,简直就是在江茹的心上跳踢踏,引起了她的深思反省。

    睡前钟时天又去找钟时年了,颇有点邀功的意味:

    “妈妈被我说服得有点松动了!”

    “你是怎么说的?”钟时年好整以暇问。

    钟时天滔滔不绝说了起来,把自己的巧舌如簧动之以情说得天花乱坠,到最后:“我就说你特别可怜,工作也被冷落,被抢案子,大家都看不起你……”

    钟时年啪的一下,给了钟时天额头一指弹,“胡说八道,我是事务所的第一大股东,谁敢议论我,我就给他穿小鞋。”

    钟时天嗷的一声,捂着额头怨怼地看着他,“这叫合理夸张,妈可心疼了呢。”

    “爸这边还是有意的回避。”钟时年说,“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也不能强求他们立刻不计前嫌的接受。”

    钟时天又问:“哥,你真的喜欢augus?”

    钟时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钟时天能读出他的沉默不是对这份喜欢的迟疑,他们俩之间的感情似乎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恋爱。

    “你们俩怎么在一起的?”钟时天八卦的问。

    “大人的事,小孩别多问。”钟时年推开他满是求知欲的脸。

    “我懂了。”钟时天点了点头,“十八禁。”

    钟时年:“……”

    钟平北和江茹在尝试着理解,接受钟时年的取向,钟时天的话确实打动了他们,这个群体在社会上已经足够艰难了,作为家人他们最不应该排斥抵触。

    在叶小敏和阿又结婚的前夜,江茹提出,让钟时年带人回来吃个晚饭。

    “疏遥怎么没过来?”江茹问钟时天。

    “他去临市一趟,参加他们商业圈的一个宴会。”钟时天说,“半夜才回来。”

    江茹点了点头,这时客人来了,augus一身成熟得体的西装,把完美的身材彰显得淋漓尽致,翠绿色的眼睛璀璨迷人,江茹原本打算严阵以待,可看到他漂亮的脸庞和灿烂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

    “好久不见,江女士。”augus轻轻拥抱了一下江茹,拿出礼物,“这是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还带什么礼物。”江茹拍了下他的手臂,但还是收下了。

    “钟先生,好久不见。”augus也拥抱了下钟平北,后者颇不自在,僵硬地拍了拍augus的肩膀。

    钟平北也得到了礼物,是一瓶红酒。

    augus情商很高,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称心的礼物,至少让家长们对他一开始的态度就硬不起来。

    但西方人和两个传统的中国人在谈论起人生大事时,思想还是发生了碰撞。

    钟平北:“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俩不太合适。”

    augus:“why?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适合nely了。”

    “国籍,职业,还有性格,你们俩根本不是一个是世界的人。”

    “我们当然是一个世界的人,钟叔叔。”augus不可思议道,“难道我不生活在地球吗?”

    钟平北:“……”

    江茹:“augus,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但你太年轻了太活泼了,时年是个安静的人,或许你们在一起一时会很快乐,但长久的生活会产生很多摩擦冲突……”

    “抱歉打断你,江。”augus眨巴着漂亮的眼睛,“我们在一起有七年了,就算是摩擦我都非常甘、甘……唔?”

    “甘之如饴。”钟时年无奈道。

    “对!”augus说,“并且我已经把nely带回家见过我的父母,他们都对nely非常满意,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

    “他们没这么说。”钟时年反驳。

    江茹:“……”她的心脏受到了冲击,“时年,你们……你们见过父母了、为什么没和我们说?”

    钟时年语噎了片刻,说:“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简直就是在胡闹!”钟平北生气起来,他也说不准自己的愤怒来自于大儿子早就和别人私定终身还是来自于大儿子居然一声不吭擅自私定终身。

    augus缩了缩肩膀,小声说:“叔叔阿姨,请你们把钟时年嫁给我吧。”

    钟平北:“!!!”

    江茹:“!……”

    钟时年:“……”

    钟时天:“噗。”

    在这气氛极度诡异的时候,玄关的门打开了,一道清亮欢快的女声传来:“你们的二公主回来啦!开饭了吗?我饿死啦啦啦啦!”

    第一百一十二章

    钟时月拖着行李走到客厅,看到那有如三堂会审的局面,红毛在就算了,还和她哥靠得老近,钟时月聪明灵活的大脑迅速得出结果——此地不宜久留!

    “看来我回来的时机不对……”钟时月慢慢后退回玄关。

    钟时天跳了起来,跑过去把她拽出来,“哪来的黑猴子?爸!妈!有怪物!”

    钟时月怒了,咔咔几下擒住了钟时天的脖子蹂躏他的脸,“活不耐烦了?!给老娘道歉!道歉!”

    “呜哇!救命!对不起嘛!”

    姐弟俩打打闹闹,轱辘到了客厅。

    江茹看到女儿的模样惊得站起来,“时月,怎么黑成这样了?”

    钟时月把倒霉弟弟往沙发上一推,站直捋了捋颊边的短发,她目光黑亮锐利,细腰腿长,上身灰绿色的短袖,下身是阔腿工装长裤,飒爽利落,原本白皙的肤色变成阳光的麦色,让她看起来野性十足。

    “非洲那边太阳大。”钟时月说,前年年底她辞了医院里稳定的工作,打算做个游侠医生,她满世界飞,专去那些医疗落后的地区,今年年初她到了非洲大陆的一个偏远村落,在哪儿当了半年志愿者,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可怜了可怜了。”江茹心疼不已,过去捏捏她,再全方位端详,“瘦了好多。”

    “脂肪变肌肉。”钟时月撩起衣摆给她看自己漂亮的马甲线。

    “女孩子家家,矜持点。”江茹又压回去。

    钟时月的出现暂时扭转了那哭笑不得的局面,晚饭上桌,钟时月半年没吃到像样的饭菜,饿红了眼,全家都目瞪口呆看着她狂风过境,那盆油汪汪的红烧肉在往常她看都不看一眼,如今却抱着吃,甚至还用剩下的油汤拌饭吃。

    augus没见过那么猛的女性,凑到钟时年耳边说:“她可真粗鲁,你确定她是你妹妹吗?”

    钟时月耳朵很灵,明亮程度不低于嘴巴的眼睛咻的一下如宝剑出鞘,锋芒无限射向augus。

    “傻天,再去给姐姐装一碗饭。”钟时月一手把碗交给钟时天,一手扯过纸巾优雅擦嘴,目光在钟时年和augus身上转。

    “你吃慢点,暴食容易肚子疼。”钟时年说。

    钟时月却说到另一边:“刚刚你们该不会在……谈婚论嫁吧?”

    钟平北咳了两声,说:“这里有谁是能婚能嫁的?好好吃饭,不说别的。”

    但钟时月已经得到了答案。她刚才狂风扫落叶的一波填充了不少饱腹感,接下来就能恢复常态吃饭了,饭桌众人上围绕着她这半年的经历,最后这顿饭愉快的吃完了。

    饭后,钟时月把钟时年拉到阳台外,钟时天想偷听,被无情驱赶。

    “爸妈知道了?”钟时月开门见山。

    钟时年点头。

    “然后你就把人带回家了?”

    “妈叫他来吃饭。”钟时年说,“他们还没能完全接受,不过这样的结果也算好的。”

    “你呢?已经认定那个红毛了?”

    “我不知道。”钟时年低垂下眼,“我不知道和他能走多远,但目前看,我很喜欢他。”

    “你们都纠缠七年了,还很喜欢,除了他还能有谁?”钟时月嘟囔,“我一直不看好他,结果还就是他。”

    “你对他别那么多看法。”钟时年笑着戳了下她的额头,“这么多年了都。”

    钟时月哼哼道:“你怎么不去和他说?”

    他们俩从阳台出来的时候,钟时月又去和两个家长谈。

    客厅只剩钟家兄弟和augus,如今他们俩关系捅破,简直放飞自我,钟时天眼睁睁看着他们俩走到厨房清洗餐具,然后莫名其妙抱了起来,他们的身高差实在太好接吻了,只见augus从背后拥抱钟时年,钟时年一回头,他们的嘴巴就贴在一起,水还在哗哗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