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疏遥的声音是罕见的迟缓,透着疲惫的低沉,“钥匙打不开,怎么也打不开,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钟时天好笑又心疼,“因为你拿错钥匙了。而且,什么叫我又不要你了?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赵疏遥没回答,但很轻的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计较还是在撒娇。

    他慢慢睡着了,钟时天才小心撑起身子要去找药,但赵疏遥胳膊一收,又把他按下来了。

    “别走,冷……”赵疏遥轻声说。

    “你要量体温,要吃药!”钟时天有些急了,更让他崩溃的是赵疏遥生病了力气还是那么大!

    “不要。”赵疏遥的手从钟时天的睡衣里探进去,摸到他腰间细腻温暖的皮肤,“要你。”

    要是别的时候,钟时天会心动的和他这样那样,但现在显然不行,他严肃了起来,“你听不听话?不听话我就生气不理你了!”

    这招有用极了,赵疏遥真的放开了手,还睁开眼睛用雾蒙蒙的眼睛委屈的看着他,“我听话,你别生气。”

    “听话就好。”钟时天终于起身,为他捻好被子,又俯**亲了亲他的额头,才转身去拿药箱。

    赵疏遥很少生病,一生病就来势汹汹,体温三十九度八,吓得钟时天赶紧叫来私人医生,吊了两瓶水后才好了些。

    一阵忙活下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钟时天把赵疏遥脸上的汗擦干净,才完成了一切工作。他躺了下去,今晚他们的被子是分开的,赵疏遥那热得像火炉,一点风也不能进。不能抱着睡,钟时天挺遗憾的。

    关上灯,钟时天的疲惫涌了上来,他闭上眼,忽然感觉一只滚烫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钟时天被烫了一下,继而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赵疏遥,双手回握住这只手。

    “睡着了吗?”钟时天小声问。

    赵疏遥平稳的呼吸。

    钟时天捧起那只手亲了一下,然后又放进被窝里暖着,“你今晚好可爱,不过还是不要生病了。晚安,爱你。”

    第二天早上,钟时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赵疏遥连人带被子的抱着他,大概是发热出汗了,赵疏遥的被子被踢下床,让他抱得更方便了。

    钟时天摸了摸赵疏遥的额头,不烫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起床把自己的被子盖到赵疏遥身上,满是钟时天体温的被窝让赵疏遥发出舒适的叹息。

    虽然赵疏遥的病好得差不多,但他还是以此为由七天没有上班,还总用病号的身份和钟时天撒娇提过分的要求,钟时天无法,只好半推半就的顺从。

    这也算生活小情趣,偶尔来一次还挺有意思的。

    但只能是偶尔。

    钟时天在上课时,频频揉腰感慨。

    平静的生活慢慢迎来了冬至,这天晚上他们要去钟时年家吃饭。晚上下了大雪,很快积起厚厚一层,钟时天不再是那个看见雪就怪叫的南方人了,但他还是很担心走在雪地上会摔个四脚朝天。

    他来到华市的第一年,不知道在冰面上摔过多少次,之后长教训了,走起路来都畏手畏脚,非常不英俊不潇洒。

    赵疏遥倒很喜欢他的畏手畏脚,因为这样一来只要在钟时天身边,他就会两手都挽着他的胳膊,很是依赖人。

    到钟时年家时,是augus开的门,“welcome!”

    他们俩也同居好久了,augu俨然一副长嫂的姿态。对这两个弟弟非常关爱。

    “快进屋,nely最怕冷了。”augus说。

    钟时天一进门就小狗一样仰头对着空气嗅,“今天吃火锅对吗?”

    “对。”钟时年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拿着火锅配菜,令人在意的是他穿得特别厚,冬天走有暖气的房屋里温度不会低于二十度,但他裹了件长长的大衣,好像身处南市的冬天。

    “你也不嫌热。”钟时天在屋里呆了一会儿就热了。

    等他走过来,钟时年就把手往他的脖子上贴,凉飕飕的手掌,和钟时天温热的肌肤形成反差,把他冷得一哆嗦。

    和钟时天相反,钟时年从小畏寒,钟时天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冬天的晚上经常会被钟时年当成暖手宝抱着睡觉。

    “听说手凉是因为肾虚。”钟时天促狭道,“哥你可得悠着点儿。”

    “臭小子,敢开我的玩笑了是吗?”钟时年皮笑肉不笑,拧了一把他的颊肉。

    augus对此很上心,他小声问赵疏遥:“肾虚……和晚上做太多有关系吗?”

    赵疏遥正经点头:“当然。”

    augus愧疚了起来,他无措的看向钟时年,“nely,是我害你肾虚吗?对不起,我以后尽量……”

    钟时年忍无可忍,“闭嘴!”

    钟时天:“哈哈哈哈哈哈!”

    火锅是清汤的,牛骨汤打的底,还放了甘蔗块,喝下去清甜带着一丝丝辛辣,回味无穷。

    “哥你的手艺和妈越来越像了。”钟时天吃了一大块牛肉说。

    “汤底的方子就是妈发给我的。”钟时年说,“说是让我煮给eugene喝。”

    钟时天惊讶的看了眼augus,后者乐呵呵道:“妈妈很喜欢我。”

    居然都能改口叫妈妈了。钟时天想起赵疏遥还是“江阿姨”,不禁泛起酸水。

    “说到妈,前几天她和我说起你了。”钟时年说,“她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钟时天紧张地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最近工作忙,可能没空谈恋爱。”钟时年答道,“我要是说有,她肯定要看照片,到时候更麻烦。”

    “也只能这么说了。”钟时天拉耸着眼睛,抱歉地看向赵疏遥。

    赵疏遥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但我觉得,妈并不是在过问你的情感状态,不然她为什么不直接问你。”钟时年平静道,“她是在试探。”

    “试探?”钟时天不解。

    钟时年看了他和赵疏遥一眼,“妈应该察觉到什么了。”

    钟时天惊谔地瞪大眼,“不会吧?我们掩饰得挺好的啊。”

    augus发出了一声噗笑,“sorry,我必须得说,第一次看到你们俩时,我就觉得你们之间一定有点儿什么。”

    钟时天开始自我怀疑了,他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直到现在知道他和赵疏遥是情侣的也不过一二三四五……好吧,还是挺多的。

    他转头问赵疏遥:“我们真的很明显吗?”

    赵疏遥回答:“我没藏着掖着。”

    钟时年说:“妈察觉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向来都尊重我们的选择。”

    “我们打算过个一两年,等他们缓冲好了之后再告诉他们。”钟时天有些郁闷道。

    “别小看爸妈的包容力。”钟时年说,“随遇而安吧。”

    回家的路上,钟时天起了玩儿性,站在光滑的冰面上让赵疏遥拖着他走。

    ”疏遥,你说要是我爸妈知道我们俩在一起,不同意怎么半?”

    赵疏遥说:“为什么不同意?像我这样好的女婿,上哪儿找去?”

    “是儿媳妇!”钟时天反驳,“我只是假设一下最糟糕的情况。”

    “要是不同意,我就说你的肚子里已经有我的种了。”赵疏遥说。

    “哈?”钟时天表情空白。

    “或者给他们一张可以随便填的支票,再或者,把你拐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你是认真的吗?”钟时天目瞪口呆。

    “当然不是。”赵疏遥停下来,把钟时天扯进怀里,“钟叔叔和江阿姨不是那种替子女做决定的人,你的假设不会成立的。”

    “你说得对。”钟时天依偎着他,闭上了眼,“如果某天他们真的看出来了,我们就承认吧。我也想听你叫他们爸妈。”

    “在我心里他们早就是了。”赵疏遥说,“脸都冻成冰皮糯米了,快去车上吧。”

    他们牵着手往车走,这时赵疏遥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接起来,说的是日语:“怎么了?”

    “……”

    赵疏遥的表情渐渐凝重,“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回去。”

    钟时天担忧道:“出什么事了?”

    赵疏遥说:“北原说我的外婆快不行了。”

    钟时天一惊。

    “我要去日本送她最后一程,时天,你能陪我一起吗?”

    钟时天握紧了他的手,点头说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是钟时天第二次来到南野本家,依然是古朴庄严的大门,典型的日式宅邸肃穆的包容着一代又一代南野族人。

    赵疏遥不像曾经的南野雄志那样讲究家主威严,每次回来都要家臣列位迎接,只有管家在门口恭候,赵疏遥下车,他便鞠躬侧身请让。

    钟时天与他并肩走,他只在动漫里见过这样的举动,不免咂舌,小声对赵疏遥说:“这个爷爷看起来七十岁了,你不怕折寿吗?”

    “日本讲究等级制度,他们侍奉我外公时都是跪迎。”赵疏遥说。

    钟时天了然点头,说:“你以后也会变得和你外公一样凶吗?”

    “不会。”赵疏遥牵着他的手,“至少不凶你。”

    从门口走到南野希所居住的住宅的这段路,他们遇见了不少南野家族的人,不论是长者还是孩童,见到赵疏遥都会驻足鞠躬。

    北原云一直守在南野希身边,她从南野希房间里出来时钟时天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希さん刚才勉强吃下了一点粥,现在又睡下了。”北原云的声音低哑,“不知道还会不会醒来,进去看看她吧。”

    赵疏遥和钟时天走进南野希的房间,老人被褥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非常宁静安详。

    “外婆。”赵疏遥低低唤道,“我回来了。”

    南野希的眼皮动了动,继而睁开了眼,苍老的眼睛模糊而浑浊,她缓缓抬起手,声音缓慢:“影君,你回来了。”

    赵疏遥跪坐下去,握住了她的手,“是的,我在这儿。我把时天也带回来了。”

    “时天君。”南野希嘴角翘了起来,“好久不见,真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难看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