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卿抬眸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青衣女子,难免想到同样冰冷的慕清洺,但和慕清洺的清冷自持不同,池渲的脸上带着上位者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直起身子来,看着池渲摇头:“父亲不知。”

    闻言,她自即墨卿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窗外,将闹市区的繁华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道。

    “公子可以替齐国公做选择?”

    此处本就是闹市,声音传不出多远,更何况外屋还有容窈在弹琴,两人的声音刚刚传出去便会被琴声给吞掉。

    倒也不必防备隔墙有耳。

    他移步坐到池渲的对面,哪怕池渲此刻没有看着他,他依旧盯着池渲的侧脸,说道:“齐国公府只有我一个独子,将来能继承爵位的也只有我一个,卿的选择便是齐国公府的选择。”

    闻言,她这才转头重新将视线放到了即墨卿的身上,清眸对上即墨卿的眼睛,自然而然看清楚了即墨卿眼中的张狂桀骜和笃定。

    “殿下选择慕清洺何不如选择我?”

    “他能做到的,卿亦可以。”

    她垂眸拿起桌上的清茶轻啜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即墨卿问道:“那他不能做到的呢?”

    池渲这一眼像是薄薄的冰刃,将即墨卿披在外面的狂妄的伪装给劈砍掉,露出最纯粹的内里来。

    所有人都觉得即墨卿自幼顶着齐国公的爵位长大,是个无拘无束浪荡不羁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齐国公府的爵位对他来说不是资本而是束缚。

    此刻池渲这一眼似乎将他的束缚给砍断了,他从来想的便是,慕清洺能做到的他也要做到,可从未想过,慕清洺不能做到的呢?

    或许是他们下意识认为慕清洺没有不能做到的事情,却忘了人外有人。

    他抬眸看着池渲,瞳孔因为兴奋而剧烈颤动,那原本的藏在眸底的野心,被池渲这一句话给点燃了,并且呈燎原之势,侵占眸底。

    “我能。”

    她垂眸似乎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单纯走神,按照现如今的情势来看,慕清洺不愿与她为伍,即墨卿也算是个不错的对象。

    过了许久,她才看着即墨卿道。

    “与人合作要拿出诚意,小公爷的诚意呢?”

    “殿下想让卿做什么?”即墨卿凝视着她等着下文。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池桉。”

    ·

    哪怕池烬万般不愿意,他还是让人把池烬带到了瀚书阁中,拿出书卷来教池烬继续习字写字。

    池烬则是觉得今日慕清洺有些怪,似乎是心不在焉的,教他写字的时候,自己都写错了笔画。

    且眉头越皱越紧,他本以为是自己写的字太丑了,可是瞧了瞧比起前段时间已经好看很多的字,他实在是不知道慕清洺在愁什么。

    往日慕清洺对他也是严厉过多,但从没哪天像今日这样一直写到下午都不见让他用膳喝水,想起池渲的嘱咐,就算手腕酸疼,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

    一直到下午,听到宫门人那句“大殿下”传来,他这才忍不住,丢下手中笔,便朝著书阁外跑了过去。

    “姑奶奶!”

    她无意去瀚书阁,但是想要回自己的殊华殿,就必须经过瀚书阁,这一路过便听见了池烬那一声响亮的姑奶奶。

    随后就见小小的身影自瀚书阁中跑出来,朝着自己奔了过来。

    她朝着池烬看过去的时候,正巧透过窗户看见了瀚书阁中的慕清洺,慕清洺似乎是听见了动静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短暂接触之后,慕清洺便率先收回视线垂眸看书了。

    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打在池渲的身上,就算是清冷疏离的青色此刻也被染上了丝暖意。

    池烬熟练地抱住她的腿,抬头看着她可怜兮兮地说道:“姑奶奶,你今日去哪了?朕好想你。”

    “去公主府了。”

    “公主府?”池烬皱起眉头,看着她道:“姑奶奶是要搬出宫去?是殊华殿不好吗?朕下旨给你换宫殿好不好?”

    她轻轻摇头:“不是殊华殿不好,是宫中余孽未清,恐不安。”

    “那朕呢?”池烬很是委屈地抬头看着她:“朕的生死姑奶奶就不顾了吗?朕跟姑奶奶一起去公主府!”

    她伸手将池烬从自己腿上拽下来,随后朝着瀚书阁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陛下有太傅大人保护着,定能安然无碍。”

    池烬还想抬步跟过去,但是被左辞一把拽住了衣领子,他折腾了几下不能从左辞手中挣脱之后,也就罢休了。

    她伸手将瀚书阁的殿门给推开,昏黄的余晖随着她的裙摆一同倾泻了进来,打在慕清洺的身上,让他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直到她走进来,慕清洺这才将手中书卷放下,像是刚刚才看见她一样,弯腰行了一礼:“臣见过殿下。”

    她伸手将慕清洺刚刚放下的书卷重新拿了起来,一边随意翻看了几页,一边说道:“大人觉得本宫刚刚说的对吗?”

    “余孽未清,确实难安。”慕清洺垂眸附和。

    见慕清洺这幅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她将手中书卷合起来,重新放在了桌案上,抬眼看着慕清洺,重复道:“本宫说的是,太傅大人会保护陛下安全的对吧?”

    “保君,人臣之义也。”慕清洺依旧低垂着长睫,使她瞧不见对方眸中的情绪,懒得和慕清洺虚以为蛇,她伸手自腰间摸出一枚令牌来。

    放在刚刚的书卷上,将因为翻阅而翘起的书卷给压下去了。

    那是御史中丞的令牌,也曾经挂在慕清洺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