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宫去还光鲜亮丽的大人,现如今变成了这么一副狼狈的模样,顿时吓坏了府上的下人,当即一个个凑上来,想要问问慕清洺这是怎么了。

    但是一个个又被慕清洺给屏退了下去。

    他将自己关进房间里,没有叫大夫,自己将箭矢扒下来,望着肩膀上的伤口,原本因为被水冲泡的发白,已经不再流血,现如今因为突然拔箭又有鲜血汩汩冒出。

    想起上次在宫中,池渲给他处理伤口时说的那番话。

    ——若是让本宫查到当初送我入宫一事与慕府有关,你们慕氏上下,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今晚虽然幽暗,但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还是清清楚楚地刻进了慕清洺的眸底,想至此,略显苍白的俊颜扯开一个惨然的苦笑。

    当初送她进宫的人,确实该死啊。

    ·

    在殊华殿让太医看过,且开了方子并无大碍之后,左辞便带着池渲出了宫,直接将人送到了公主府上。

    计酒看见紧闭双眸,脸色苍白如纸的池渲,当下被吓了一跳,快步跟上左辞的脚步,出声询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落水了,太医说需得明天才能醒过来。”

    左辞抬腿将房门踹开,随后就快步走了进去,刚将池渲放在塌上,计酒便将被褥盖在了池渲的身上。

    随后柳眉紧蹙,转头对着左辞低声道:“主子都这样了,便在殊华殿待了一晚上就是了,何必将主子带出来再折腾一遍。”

    声音带着点点责怪。

    闻言,左辞扶额,他也不想,但是池烬一直赖在殊华殿中,抽抽泣泣着说要等池渲醒过来。

    怕池烬吵得厉害,他只得将人带出来。

    “府上清净些。”

    ·

    池渲宫宴当晚坠湖昏迷不醒,一直到第二日早晨都未传来苏醒的消息,慕清洺一夜未眠,一大早便迎来了聂怀昌和慕风远。

    两人快步走进来,脸上皆带着满满的关忧,只不过一个浓些一个淡些,真情假意旁人分不清楚,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慕风远快步走进来,看见慕清洺第一句问的便是:“箭伤可处理好了?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瞧着慕清洺苍白憔悴的脸色,慕风远的眉头又往中间皱了皱。

    他对着慕风远摇头安抚道:“处理好了,小叔放心。”

    随后将眼神放到聂怀昌身上,弯腰作揖道:“见过聂大人。”

    三人相继坐下,先是围绕着慕清洺的箭伤嘘寒问暖了几句,然后聂怀昌的话锋一转,看着慕清洺问道。

    “昨晚是怎么了?大人怎么会和殿下一同落到水里?”

    慕清洺垂着长睫,脸色唇角都泛着苍白病弱,老实回答道:“昨晚中了箭,身子没站稳,不小心把殿下带下去了。”

    顿了顿,随后他抬眸看着聂怀昌,有些内疚地说道:“殿下毕竟是遭了我的连累,也不知道现如今如何了,我想去探望探望殿下。”

    昨晚的时候就有人告诉慕清洺,他肩胛上的箭羽是禁卫的,而禁卫又听从池渲的吩咐,昨晚对慕清洺动手的摆明了就是池渲。

    现如今慕清洺提出要去探望池渲,难免让聂怀昌多想了些,他瞧着慕清洺眼中的关忧,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是要去探望的,就劳烦慕大人替我们去走一趟。”

    慕风远看了看聂怀昌,又看了看慕清洺,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了这里,比起池渲来,他肯定是更关心自己这个侄子的。

    当下开口劝阻。

    “你身上伤未好,不如……”

    但还不等慕风远的话说完,就被慕清洺给打断了,他忽视了自家小叔的话,看着聂怀昌道:“是我害殿下落湖,现如今公主府内定是万般不想见我,还请聂大人帮帮我。”

    ·

    在公主府待了一个晚上都不见池渲有醒来的迹象,但皇宫左辞又不得不回去,若是此刻宫中再出什么乱子,池渲醒来他也不好交代。

    于是在离开公主府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计酒。

    “看好殿下,在殿下醒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来探望。”

    计酒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但是刚刚送走了左辞,便迎来了聂怀昌三人,在看见慕清洺的瞬间,计酒的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

    上次慕清洺将她绑起来,这次又害主子落湖,此刻对上慕清洺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殿下还未醒,诸位大人还是请回吧。”敷衍完这句话之后,计酒就打算将公主府的门合起来。

    但慕清洺就像是没听到一般,抬步朝着府内走去,计酒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聂怀昌和慕风远拦住了脚步。

    “姑娘姑娘!我等也是担心殿下安危。”

    “慕大人此番是来认错的,姑娘便行个方便。”

    计酒被聂怀昌和慕风远缠住,一时间只能看着慕清洺的脚步消失在眼前,府内除了她之外都是普通仆人,此刻没有池渲的命令,谁又敢拦当今太傅。

    慕清洺驾轻就熟地寻到池渲的房间,伸手将房门推开,绕过屏风便看见了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池渲。

    聂怀昌在外面缠着计酒,给慕清洺争取时间,殊不知被他给予厚望,能一下子掐死池渲的人,现如今正在给池渲掖被角喂汤药。

    将擦好药膏的胳膊重新放到被褥下,他垂眸望着池渲,冷眸中是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有许多话想要跟池渲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最后只得化成一声淡在微风中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