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静谧,不可辜负,睡觉吧。”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一盏香炉中有袅袅青烟在往上方缓缓游动着,软塌上青色的袍子和白色衣角交缠在一起,青丝也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两人面对面而睡,只剩下轻浅平缓的呼吸声。

    然而,原本熟睡的池渲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拢在清眸上的朦胧睡意,瞬间便消散了,再无半点困顿之貌。

    确定慕清洺已经熟睡,她这才在软塌上起身,小心翼翼地迈过对方的身子,穿上鞋袜便往外面走去。

    这一切都悄无声息,不过片刻的功夫,除了软塌上少了一个人之外,其余一切都没有变化,就连那从香炉中升起的丝丝缕缕的青烟,都在按照原本的轨迹游动着。

    这安神香虽然对她没用,但是对慕清洺和池烬还是很管用的。

    将身后的殿门都合起来之后,她便看向守在一旁的计酒吩咐道:“走吧。”

    担心吵醒宫殿中的人,计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跟在池渲的身后,往行宫外走去。

    不过就是个午睡的功夫,那炽热的日头已经落下,乌云层层,降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等马车停在枫林城的时候,计酒忙撑开油纸伞,为池渲挡去头顶的雨滴。

    落霞山下,便是枫林县。

    此处的知县,与慕清洺同年进士及第,乃是当时的探花郎。

    差一点便迎娶了先帝的三公主。

    她跟着计酒到了府衙,自己一人执伞站在外面,让计酒进去。

    过了半晌之后,府衙大门这才打开,随着计酒一同走出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布衣加身的俊美男子。

    虽说穿着干净利落,但就是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在这个人身上瞧不出半点的希望。

    池渲背对着他们,手执油纸伞站在细雨中,裙摆被溅起的雨滴给打湿了,露出一种浅浅的天青色,像是幅着墨极淡却又格外飘逸的山水画。

    林叙之只看了一眼,便忙垂下头,恭恭敬敬道。

    “枫林县知县林叙之见过大殿下。”

    闻言,池渲这才转身朝着林叙之看过去,满头墨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并无半点饰品装饰,但就在转头抬眼的瞬间,天地万物都沦为了她的陪衬。

    “林大人。”

    她开口,声音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势。

    林叙之忙伸手,示意池渲进来说话。

    她跟着林叙之的脚步进了县衙,随着身后的大门关起,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县衙,院内一处假山池景都看不见。

    虽说该有的都有,却也处处透着贫俭。

    当年的探花郎,还差点成为驸马爷,现如今却落得个这么下场。

    林叙之为官清廉,当知县这几年朝上发下来的俸禄全都补贴给百姓了,所以府上也没有个下人,等到了正堂之后,只能自己亲自去给池渲泡茶。

    等到林叙之端着泡好的茶回来之后,她并未伸手接过。

    她这次来不是来找林叙之喝茶的。

    林叙之当年被陛下赐婚,将最宠爱的三公主池瑶赐婚给他,两人郎有情妾有意,但在新婚前夕,三公主不慎坠湖而亡,林叙之落得个克妻的名声。

    本该入朝堂,做驸马。

    最后却主动请求调来这贫穷地方做一个小小知县。

    林叙之为官四年,公正廉明,接济百姓,没有攒下半点银钱,所以就算名声极好,因为没有钱打点上面,也只能窝在这里继续当知县。

    但她今日看见林叙之之后,觉得林叙之并不是因为没钱才无法上进,而是自己就不想上进。

    她低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弯腰递茶的林叙之,并未伸手接过,而是开口:“林大人这四年并未娶妻?”

    林叙之端茶的手轻轻一抖,差点将面前的茶杯给抖掉,他低声道:“下官命硬克妻,不敢耽搁旁人,故不曾娶妻。”

    她轻轻点头,伸手将面前的茶杯给接了过来,掀开盖子,浅啜了一口说道。

    “或许当年三公主并非意外坠湖而亡呢?”

    此言一出,林叙之的脸色一白,猛地抬头看着她,因为太过迫切,以至于忘了尊卑,开口追问道。

    “殿下知道什么?”

    ·

    自府衙中出来之后,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但还有毛毛的细雨落下,计酒撑着油纸伞挡在她的头顶,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衙,抬步朝着马车处走去。

    在油纸伞在面前撑开的瞬间,她抬眸往前望去,见前方不远的拐角处闪过一片衣角。

    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在意,继续抬步朝着马车而去,估算着等她回到骊山行宫的时候,慕清洺和池烬差不多就醒了。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那安神香的效果,等下了马车到了宫殿面前的时候,慕清洺已经醒了,坐在桌案前低头画着殿外的几株青竹。

    短暂的怔愣之后,她将手中的油纸伞放在一旁,抬步朝着慕清洺走过去,走到了慕清洺的身侧,垂眸看了一眼对方的画,就开口说道。

    “大人怎么醒的这么早?”

    慕清洺抿了抿唇角,并未回话。

    她从画上收回视线来,随后低头看着慕清洺的衣摆,那处被雨水打湿了,颜色比上半部分的要稍稍加深一些,清眸转动,她再次抬头朝着慕清洺看过去。

    “大人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