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了一眼此刻门庭大开的贡院,看了一眼慕风远,轻声嘱咐道:“这件事情小叔就别掺和进来了。”

    “小叔放心,此事我会查明,自会还张公子一个清白。”

    此刻的大理寺当中,张玉庭伸手接过张心芙递来的衣服。

    今晚落了雨,大理寺的牢房中也只有一卷草席,若是没有这些袍子,今晚定是要受冻了,但这点衣服挡不住被陷害的冷,他看着张心芙嘱咐道。

    “我与其他两位公子已经对过文章了,我们的文章并无半点相似的地方,这件事情你务必回去告诉姑父。”

    张心芙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即墨卿和张玉庭还有容廷三人是同时入了大理寺,因为所犯罪相同,又都是疑犯,便直接关在了一起。

    故而,此刻的牢房中不止张玉庭一人。

    张心芙在和张玉庭说完话之后,转头在即墨卿和容廷二人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出声问道:“请问哪位是容廷容公子?”

    闻言,原本坐在墙角毫无反应的容廷,当即抬起头,朝着张心芙走过去,走到了牢门附近,低头看着张心芙。

    容廷模样清润温和,克己守礼,且因为性子有些内敛,年纪也尚小,瞧着有些稚嫩,但看人的眼神又十分认真。

    被容廷看了这么一眼,张心芙忍不住红了红脸颊,听见对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在下容廷,姑娘找我有事吗?”

    她连忙将容窈给自己的东西通过牢门的缝隙递给容廷,开口说道:“这是你姐姐给你的,她不能进来,就拜托我将东西带进来。”

    容廷见此反应了过来,连忙伸手将那个小包袱接了过来,随后弯腰对着张心芙行大礼说道。

    “多谢姑娘!”

    “麻烦姑娘替我带一句话,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她放心。”

    张心芙还从未被人行过如此大礼,于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说道:“公子不必如此客气的。”

    比起张玉庭和容廷来,即墨卿的反应算的上平静了,他心知肚明是何人在针对他,此次事情,张玉庭和容廷恐怕是被他连累,遭了无妄之灾。

    卢瑜不想让入仕的,只有他一人罢了。

    他看着前来探监的张心芙,眼底满是羡慕,他家的那个妹妹就算是摸都摸不到大理寺,心里想着即墨静若是能来就好了,却又害怕即墨静来。

    若是来大理寺,不知道路上要摔上几次。

    人在冰冷的牢狱之中,难免会想起家,那在记忆中最温暖的的地方,就在他有些失落地垂下头的时候,熟悉的香味传来,轻轻柔柔的女子声响起。

    “公子。”

    ·

    即墨卿入了贡院之后,即墨静心中担忧,日日都晚睡。

    今夜外头雨势正急的时候,即墨静得知消息,按耐不住从自己院中走了出来,因为走得有些急了,即便是面对熟悉无比的国公府,一时间也有些跌跌撞撞。

    即墨静本就处于半盲的状态,现在在雨夜下,跟一个瞎子没什么区别,还不等她摸到府门处,齐国公的声音传来。

    “下这么大的雨出来做什么?”

    然后对着一旁的下人吩咐:“扶小姐回去。”

    即墨静伸手摆脱旁人的搀扶,抬步走到齐国公的面前,摸索着抓到齐国公的手腕,乞求道:“父亲,我求求您救救哥哥吧,他根本就无需作弊,此次定是有人陷害。”

    齐国公看着面前落泪的即墨静,眉头紧紧皱起,伸手轻轻拍打即墨静的手背安抚道。

    “我知道,卿儿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但你现在去大理寺也帮不上忙,先回去休息吧。”

    “卿儿那边有我,你放心,为父虽然上了年纪,但怎么说也能护住你们两个。”

    齐国公好一番劝说,这才让即墨静死了去大理寺的心思,他望着即墨静离开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祠堂内,线香一点点被点燃,烟雾萦绕间。

    齐国公跪在蒲团上,刚刚还冷硬的男人现下望着面前的牌位,满眼的柔情,他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轻声呢喃着爱妻的名字。

    “媛儿,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保佑卿儿吧。”

    在即墨卿去参加会试的前夜,齐国公将自己关在祠堂中,抱着自家夫人的牌位喝了一晚上的酒,以至于第二天根本就没有爬起来去送即墨卿。

    或者说,在战场上纵横多年的齐国公,他怕了。

    他不怕即墨卿会考不上,他怕的是如今天子不会给他们一个弃武从文的机会。

    这场会试,他比即墨卿看得更重。

    ·

    随着天色逐渐大亮,雨势也一点点停止。

    宫门刚刚打开,便迎来了年过半百的齐国公,他身穿朝服,刚一进宫,便跪在了陛下的长生殿外,原本还算挺直的背佝偻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他沉声道。

    “望陛下能念在老夫为靖国倥偬半生的份上,放过卿儿。”

    与此同时,殊华殿内,香炉折本和笔墨纸砚全被人桌案上拂到了地下,满地狼藉间,池渲立于桌案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因为低着头,外面的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计酒站在外面看了一眼殿内的情景,忍不住抬眼看着身侧的左辞压低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