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声音被歌舞声掩盖,传不出太远。

    卢瑜轻笑一声,说道:“大殿下没想到赵鸿俦会为了子慕甘愿认罪。”

    毕竟在旁人眼中赵鸿俦是拼了这条老命都想回到朝堂的,现如今就这么轻飘飘放弃了,不要说是池渲了,就是旁人都不理解。

    现在理解赵鸿俦的,或许只有卢瑜了。

    他和赵鸿俦在朝堂上斗了十几年,早就将对方的心性给琢磨透了,放弃自己的声名去护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种蠢事只有赵鸿俦去做。

    两方博弈,只一个疏忽,便棋差一招。

    “只是这件事情,委屈子元了。”卢瑜放下手中茶杯,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表情来,聂怀昌摇摇头道:“子元那个孩子天资平庸,就算是此次会试顺利举行,他也不可能及第。”

    “能为大人做事,已是他莫大的荣幸了。”

    聂怀昌这番话,将卢瑜脸上那淡淡一层的歉意给彻底冲散了,他脸上露出受用的表情。

    聂怀昌继续说:“赵鸿俦已经签了认罪书,此次他是输定了。”

    卢瑜却摇摇头。

    “此事还未结束,大殿下好不容易将赵鸿俦提拔上来跟我作对,她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此事不会止于赵鸿俦……”

    闻言,聂怀昌微微皱起眉头,显然有些听不懂了。

    在他看来,赵鸿俦已经写了认罪书,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还能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

    此刻贡院之中,慕清洺一人站在聂子元的号舍里,许久都未出来,他细细打量着里面的每一寸空间,想要寻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就在此时,有贡院的守卫凑了过来,询问道。

    “大人在找什么?”

    刚刚慕清洺已经在即墨卿他们的号舍中转了一圈了,并未发现什么,见慕清洺似乎是在找东西,而且还没找到,守卫这才走来问了一句。

    他微微皱眉,看向守卫说道:“可有号舍的座位图?”

    他想要看看即墨卿几人的位置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就在聂子元的四周,在他话音落下的之后,那守卫很自然地回了一句:“大人要哪一张?”

    “哪一张?”他重复了一遍,转头看着守卫疑惑道:“号舍的座位图不是只有一张吗?”

    那守卫如实答道:“往年是只有一张,座位是按照各城池的考生划分区域的,但是今年卢尚书说,让同一处的考生聚集在一起,有舞弊的可能,就让人重新安排了座位。”

    闻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忙说道:“两张都给我拿来。”

    那守卫应了一声,很快就将座位图给拿了回来,在对比了两张座位图之后,慕清洺的眉头越皱越紧,即墨卿和容廷他们的座位都是被人替换过的。

    而且聂子元和张玉庭的号舍更是直接互换了。

    他抬头对着守卫问道:“送去宫内的座位图是哪一张?”

    “哦,是一开始的那张,大人说调换座位这种小事不必上报宫里,之后就没有再上本奏给陛下。”

    见此,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伸手将座位图还给对方,道了一句谢之后,就快步到了张玉庭的号舍内。

    号舍内的空间很狭小,只容得上一个成年人站立,里面不过两步的活动空间。

    他的视线在面前的青砖上一一扫过,随后停在一处颜色稍深的石砖上,或许是因为昨夜刚刚下了大雨的缘故,面前的青石砖潮湿无比,且表面的石灰微微鼓起。

    他伸手将面前的石灰给磨掉,露出了写在青石砖上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看见那些字迹的时候。

    慕清洺神情一震,瞬间已经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面前的小字,才是池渲给聂子元准备的作弊证据。

    卢瑜后将聂子元的号舍和张玉庭的号舍进行对换,他若是要认罪的话,那张玉庭号舍中的小抄势必会被找出来,思至此,他眸子一沉。

    卢瑜他们可以拿聂子元的前途去做筹码,可他不能拿张玉庭的前途去。

    林叙之在和池渲做事,但同时也在和卢瑜做事,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卢瑜让聂子元携带小抄入场,则是为了将计就计。

    卢瑜料定了赵鸿俦会替他认罪,而他因为顾忌张玉庭不会认罪,但这件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卢瑜便的目标便是池渲,即墨卿他们不过是给池渲施压用的。

    想明白一切之后,他没有再犹豫,立马出了贡院朝着皇宫而去。

    ·

    而此刻,夕阳西下,久久等不到刑部的消息,殊华殿的大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池渲站在殿门处,外头的残阳似血,落在她的脸上。

    一如她杀死岳王那天的残阳一样。

    她对着一旁的左辞吩咐道。

    “传令下去,科举舞弊一案是本宫为了诬陷太傅大人的阴谋,和赵大人无关,此事罪都在本宫一人。”

    闻言,左辞的反应倒没有那么激烈,计酒先喊了一句。

    “殿下!”

    她抬眸看着池渲,眼中满是焦急,若是此事认下来,那就全完了。

    像是没听见计酒的制止一样,池渲转眸看向左辞说道:“让刑部释放赵鸿俦,然后从现在到明天早上,都不要进来打扰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池渲便转身进了屋子,重新将殿门关起来,再也不理会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