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可惜,但是卢瑜脸上的笑容却不减。

    ·

    明明知道现在池渲醒来,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但慕清洺还是片刻不敢耽搁地来了殊华殿,只要是池渲想见他,不论是风雪还是春雨,他都步履如飞。

    等人到殊华殿的时候,那被风撩起来的发丝还未完全落下,他抬眸朝着殿内看去,就见殿内只有池渲和计酒两人,殿内的空气几乎冷凝到了实质化的程度。

    人踏入其中,不仅觉得冰冷还觉得窒息。

    见慕清洺走了进来,计酒识趣地退下,只不过在离开的时候给了慕清洺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他喉结微动,随后轻敛眸光,抬步走入殿中,走到池渲的面前弯腰行礼道:“臣见过殿下。”

    因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缘故,池渲并未梳发髻,就这么披散着头发,身着一身常服站在慕清洺的面前,原本清媚的面容因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而显得有些虚弱。

    但是冰冷已经裹上池渲的身子,覆盖在外面成了一层厚厚的盔甲。

    久久没有传来起身的命令,慕清洺就这么一直弯着腰,低头站在池渲的面前。

    她抬步朝着慕清洺走了一步,看着前面卑躬弯腰的慕清洺,开口质问道:“你和计酒他们一起将我打晕!然后让左辞主动将一切罪责都认下?慕大人何时能做得了本宫的主了?”

    语气中,不难听出池渲气愤的咬牙切齿之意。

    他垂眸,将池渲所有的冷言冷语负面情绪都照单全收,后温声道。

    “只能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慕清洺冷声道。

    “你明知岭南一战必败,你现在让左辞去岭南,就是让他去送死!”她对着慕清洺,语气有些激动。

    “你混蛋!慕清洺!”

    说到生气之处,她忍不住挥手将面前的香炉给打翻在地,香炉连带着里面还在燃烧的安神香滚落到了慕清洺的脚边,里面的安神香还在徐徐燃着,火光忽明忽暗。

    他抬眸朝着池渲看过去的时候,就见池渲还在怒声说着。

    “你和想让我死的卢瑜有什么区别!”

    失去了禁卫的保护,她就是刀上鱼肉任人宰割,卢瑜现在肯定得意死了。

    她心中气急,伸手抓过软塌上的枕头就朝着慕清洺砸了过去,慕清洺一声不吭地受了这一击,她不再去看慕清洺,抬步就要离开。

    却在路过慕清洺身侧时候,突然被慕清洺抓了手腕,她抬头便对上了慕清洺笃定的冷眸。

    圈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却也维持在不会把她攥疼的程度。

    “就算没了左辞,我也能护住你!……殿下信我。”前半句说的坚定,后半句却忍不住染上了卑微乞求之态。

    她看着面前的慕清洺,脸上没有半点的动容,反唇讥讽道。

    “左辞能为我去死,你能吗?”

    他看着池渲的眼睛,过了许久才将自己心底那点冀求说了出来。

    “我想活着,和你一起。”

    他从来都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所求的不过是人生于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却始终不得如愿,现在说出来,都觉得亵渎了这个心愿。

    忽略了慕清洺眼中星星点点的希翼,她毫不留情地说:“可我不想和你一起。”

    她伸手想要将慕清洺抓着自己的手甩掉,但是这次并未像上一次那般顺利,慕清洺抓着她的手不松反紧,朝着她走了半步,沉声道。

    “现在人已经出了上京了,殿下想去追也晚了。”

    “殿下信我,他不会死。”

    慕清洺再次请求。

    但换来的是,池渲嘴里又骂了句混蛋,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慕清洺的束缚,却半点挣不脱,干脆放弃了,抬头看着慕清洺,似是破罐破摔般淡声道。

    “慕清洺,你承认吧,一路从津安到上京城,我们都变了,再也不是当初你想要的那样了,现在有太多太多的人横在我们中间了。”

    计酒是,池烬是,赵鸿俦是。

    他们还是他们,但都不是纯粹到只有彼此的他们。

    或者说,之前他们可以想都不想就为对方去死,但现在不能,他们会想着赵鸿俦,会想着计酒,那些牵挂束缚着他们,把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一点点跟对方扯远。

    此情只待追忆,只恨当时惘然1。

    闻言,慕清洺的眸子依旧格外笃定道:“从没有任何人能横在我们中间,只要殿下肯放下防备,我们就能回到……”

    她出声打断了慕清洺的话。

    “本以为上次和大人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她凝眸看着慕清洺,一字一顿道。

    “大人听好了,本宫从未喜欢过大人。”

    “现在大人喜不喜欢现在的我,而是我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慕清洺。”

    她喜欢的,永远是那个行走在天地间,却又不染纤尘的少年,而不是在泥沼诡泽中浮沉的慕清洺。

    闻言,慕清洺的神情一震,随后抬头朝着池渲看过去,酸涩涌上来,眼圈忍不住微红,却还是执拗道。

    “臣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