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林叙之踱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将手中一直抓着的纸袋,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

    听见响动,她将视线从池塘上收回来,清眸落在那纸袋上停顿了一瞬,随后伸手将面前的纸袋拿了起来,手指刚从池水中抽回来,抓在纸袋上顿时就烙上了水痕指印。

    这纸袋上面还印着礼部的印章,包括火漆都完好无损,她将纸袋给打开,在看见里面完好无损的考题之后,表情淡淡的,称不上太过惊讶。

    就在此时,林叙之的声音传来。

    “殿下应该多给臣一些信任的。”

    只要卢瑜将他手中空白的‘原考题’给拿出来,他便可以以诬陷大长公主的罪论处卢瑜,但是计划被人打乱了。

    或者说,是被池渲给打乱的。

    虽说林叙之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还是不难听出语气中的埋怨和不快,她并未回话。

    而是将那些考题拿出来,挨个看了看,随后随意地撕成指甲大的碎片,丢进池塘之中,那些鱼儿还以为是什么鱼食,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冒出水面,在吞吐间,那些碎纸很快就溶成了纸浆。

    她一边慢悠悠地撕碎这些考题,一边眼皮不抬地对着林叙之问道:“林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将这些考题拿出来?”

    等赵鸿俦死在狱中,卢瑜将他手中的‘原考题’拿出来之后,但这一切有一点前提,是池渲不能认罪。

    她抬眸看着林叙之,冷淡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林大人很聪明,知道将本宫出卖给卢瑜,在获取卢瑜信任之后,再将考题给替换,反将一军,只是……”

    池渲的语气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清眸一冷,将手中剩下的考题丢在林叙之,顿时整齐的纸张散落了一片,自林叙之的身上落下。

    “林大人在做这些之前,能不能知会本宫一声?”

    那些纸张打到林叙之的身上并不疼,甚至算得上轻飘飘的,但这和扇林叙之巴掌没什么区别,他垂下眸子,轻声说了一句。

    “是臣欠考虑。”

    池渲直起身子来,从林叙之身上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对方,而是将视线重新放到了池塘上,话锋一转,随口说道:“过几日就是瑶儿的祭日了,林大人应当还没有忘记吧?”

    林叙之站在原地,看了眼池渲的背影便迅速收回视线回答道:“自然没忘。”

    她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已经是让林叙之离开的意思了。

    “臣告退。”

    等到林叙之离开之后,她垂眸看着水面依旧在吞吃碎纸的鱼儿,单手托腮,眼神逐渐放空,思绪忍不住一点点飘远,先帝一共有六子三女。

    大公主成年之后便和亲送去了北疆。

    二公主在池渲还未进宫的时候便死了,或者说若不是二公主死了,也轮不到池渲进宫继续用血肉喂养太子。

    宫内对外称二公主病逝,但只有池渲知道,二公主被抬出去的身上没有一处好肉,全都被挖空了。

    三公主娇俏可爱,是这宫里唯一一个老老实实喊她姑姑的人,在新婚前夜,池瑶特地穿了一身嫁衣,跑去冷宫去看她,鲜红色的嫁衣穿在池瑶的身上格外喜庆,但这些都敌不过池瑶眼中的欣喜和期待。

    “姑姑,我明日便要嫁给我的心上人了!”

    然而第二日池瑶的尸体被人从池塘中捞上来的时候,身子冰冷地比这任何的死物都要冷,身上正红的衣服被水打湿,呈现一种深红色,和用鲜血打湿没什么区别。

    黑发红衣被泡得浮肿的惨白脸色,怎么看怎么样的诡异。

    ·

    翌日清晨,天色这才刚刚蒙蒙亮,不远处山间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张心芙便收拾了大包小包的包裹,将他们一个个放在马车上,打算启程回家了。

    和刚来上京城的时候一样,张心芙一身粉衣娇俏,粉色发带随着她的不停歇,垂在脑后缓缓摇晃,她对着慕风远和张氏摆摆手说道。

    “姑姑,姑父你们先回去吧!”

    张氏和慕风远站在一处,同家中寻常长辈一般,总是执拗地要目送家中小的走远看不见人影了,才肯收回视线来。

    对着张心芙的话轻轻点头,却没有一个说要挪开脚步的。

    张玉庭帮张心芙将所有的行李都放在马车上,收拾妥当之后,忍不住看着张心芙皱眉说道:“你当真要离开?”

    当初是二人一起进了上京城,但是现在张玉庭已经及第,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在京任职了,自是不能离开了,而张心芙若是不想离开的话,也可以和他在同一处,却见张心芙轻轻摇头说道。

    “等哥哥当了大官之后,我再回来享福!”

    “在此之前,就不给哥哥添麻烦了。”

    见此,张玉庭也没再劝,只是轻轻点头,随后和慕风远还有张氏站在同一处目送张心芙的马车一点点走远。

    张心芙从车窗中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慕风远他们摆摆手让他们回去之后。

    她重新坐回马车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将一旁车窗的布帘撩起一个角,顺着那个角再次看了一眼繁华的上京,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这座城再好,也跟她没有关系。

    伸手将昨日的吃剩的果子拿起来,就着离别的酸涩,将剩下的都给吃完了。

    ·

    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在齐国公府前停下。

    即墨卿率先下了马车,转过身去搀扶马车内的容窈,车门打开她从马车中探出身子来,将手放在即墨卿的手掌上虚托着。

    她看着面前齐国公府的府邸,似是被那门匾上的齐国公府几个字给吓到了,又或者是看见了那高到需要人高抬腿才能迈过的门槛,她突然打起了退堂鼓,下意识想要将放在即墨卿手掌上的手收回来。

    但是已经晚了,即墨卿的手及时收紧,抓紧了容窈未撤走的手指,她抬眸朝着即墨卿看去,就看见对方轻哄。

    “别怕。”

    狐狸眼中柔光点点,但怎么看怎么像狡猾的狐狸,在哄骗单纯的兔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