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计酒再次回到聂府的时候,所有的宾客已经散了,静谧之中除了蝉鸣叫之外,便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她虽然一直跟在池渲的身侧,旁人应当从未见过她。

    但为防止别人将她认出来,她还是在脸上覆了一层黑布。

    凛冽的夜风下,吹起计酒的黑色衣角,她快步从房顶上掠过,随后直接落在了聂府的后院,也不管哪个房间,抬腿便将面前房门给踹开。

    最后将那门上带锁的房门从外面踹开之后,扑面而来的迷情香的味道,熏得让计酒忍不住用袖子挡住了口鼻,她快步走进去的时候,屋内只剩下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但是看着屋内的种种痕迹,她可以确定慕清洺就是被人困在了这间房间里,于是对着那女子冷声问道:“慕清洺人呢?”

    后窗此刻大开,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打在女子裸露在外的肩头上,因为夜风有些冷,聂媚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胆战心惊,包括现在面对一身杀气的计酒。

    聂媚儿瑟缩着身子,伸手指了指外面的池塘说道。

    “人跳下去了,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浮上来。”

    她是想要喊人救命的,但是又害怕这件事情被闹大,到时候聂怀昌不会放过她的。

    见此,计酒冲到后窗处朝着窗外的池塘看了一眼,水面上半点波澜和水纹都看不见,人应当已经跳下去许久,这上京城中的池塘虽然都是人挖的,但是从外面河道中引进来的水,池塘底一定有通往外面河道的通道。

    计酒没有耽搁太久的事情,转身便离开了。

    ·

    张氏在娘家的时候落下了风湿的毛病,每逢阴雨天气腿疼得就厉害,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张氏犯了腿疼的毛病,慕风远便披上衣服出了慕府给张氏去请大夫。

    此刻虽是大晚上,但是慕风远刚刚将大夫送回去,坐在马车上准备回府,但马车突然停下来,还不等他皱眉询问怎么回事,就听见马车外的车夫说道:“老爷,前面躺着一个人好像慕公子。”

    清洺?

    事关慕清洺,慕风远当即从马车内走出,还未走下马车便抬头朝着那车夫所说的方向看去,此刻虽说已经夜深了,天色暗的不能再暗了,但好在天上的月光极亮。

    慕风远借着天上的月光看清楚了,那个倒在墙角处似是昏迷过去的人。

    不是慕清洺还是谁?

    他当即快步朝着慕清洺而去,本以为慕清洺是在齐国公府喝喜宴给喝醉了。

    但是此刻走近了,这才发现慕清洺浑身上下湿透了,似是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水汽有血腥气有就是没有酒气,不可能是喝醉了。

    顾不得太多,慕风远连忙和车夫一同将慕清洺扶到了马车上,这一上手这才发现慕清洺的体温烫的惊人,就和上次一样。

    慕风远眉头越来越紧,不知这究竟是何病症。

    而慕清洺在被人搀扶起来的时候,身子下意识紧绷进入警惕状态,在看见身侧熟悉的侧脸之后,这才放松下来,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

    “小叔……”

    “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

    一直将慕清洺搀扶上马车,嘱咐车夫快点回去之后,慕风远这才转头看着靠在车厢上,痛苦无力的慕清洺,眉头紧紧皱起,发丝凌乱此刻被打湿了贴在脸上,唇角鲜红如血,这一点也不正常。

    慕风远眉头越皱越紧,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慕清洺失态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在之前可是从未有过的。

    “清洺,你究竟是怎么了?”慕风远是真的想要关心慕清洺,也是真的在担忧慕清洺,他想多了解慕清洺的情况,这样他也好帮帮慕清洺。

    但是慕清洺却是摇摇头,今晚的事情不想告诉给慕风远担心,而是先看着慕风远嘱咐道:“小叔,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慕风远皱起眉头,有些不喜,什么时候他们之间还需要问了?对于慕清洺的忙,他自是能帮就帮,不能帮想办法也要帮的。

    “你说就是了。”

    “麻烦小叔给宫中送个信,就说我身体不适,明日恐怕不能进宫去了,让陛下见谅。”

    慕清洺垂着长睫,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其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凝结成水珠,自长睫上滴落了下来。

    慕风远本来还以为慕清洺说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见此当下松了一口气,答应下来说道:“明日我就禀告给陛下,这几日你就放心休息吧。”

    但话还未说完,就被慕清洺给打断了,他抬眸看着慕风远强调道:“明日不行,必须今晚。”

    见此,慕风远眉头越皱越紧,慕清洺是当今太傅,除了早朝之外,每日下午去宫中一趟就够了,按理说赶在明早中午前去告假就可以了,没必要今晚就去。

    除非慕清洺想告假的不是陛下。

    慕风远心中疑惑,却并未问出来,只是看着慕清洺道:“好,我先将你送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再说。”

    但慕清洺却轻声说道:“我无碍,小叔将我送去太傅府就行了,然后就去宫中送话。”

    慕清洺为了维持平时如常的语气,刻意将声音放轻了,但还是不难听出声音中的颤抖,见此慕风远还想要劝说什么,但他心中明白慕清洺的脾气,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将人放到太傅府,便赶着去宫中回话去了。

    夜凉如水,计酒将刀收回刀鞘中,顺着河道的流向寻找慕清洺的下落,但是她找了许久都未找到慕清洺的身影,正准备前往澧水的脚步突然顿住。

    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折返回去,朝着齐国公府赶去。

    等到了齐国公府外的时候,她找了好一会,才从一开始马车停留的地方,找到了一片的水渍,此刻洇在墙壁上,还未完全干透,应当离开没有多久。

    眼下的殊华殿内,大片的血迹被池渲枕在身下,她仰面躺在软塌上,身子被那股剧痛折磨的近乎麻木,她闭着眼睛,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体内的疼痛逐渐消散,将身子一寸寸还给她,她躺在软塌上,清媚的脸褪去了所有的颜色,惨白无比,面容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连鼻翼呼吸的幅度都看不见,就像是死了一样。

    就在此时原本空寂的宫殿内突然传来脚步声,她就算不转头去看,也知道是计酒。

    当下,开口询问。

    “慕清洺人呢?”

    计酒如实将聂府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带上一句:“人应当已经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