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了大理寺之后,慕风远面对的除了那些一动就要见血吃人的酷刑之外,便是这些铁面无私的狱卒,此刻看着面前熟悉亲切的面容。

    在大理寺中撑了两天的慕风远,此刻忍不住眼眶湿润,眸中泛着泪光看着慕清洺道:“子慕,我…我没有……”

    他没有私吞银两,现在眼神迫切地看着慕清洺能肯定自己,或者说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六百万白银的去向,对现在这个国库空虚的大靖来说是一个个重中之重的大事。

    慕风远不过来了大理寺两天,便将这摆放在面前的酷刑都尝了一个遍。

    声音现在已经嘶哑得不行了,就像是有钝锯齿在划着喉管一般,让人听着便分外难受,不管是落在耳朵里还是心里。

    自从得知慕风远进了大理寺之后,他就一直在调查那六百万白银的去向,但两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够。

    现下眉头紧皱,他转头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狱卒,伸手从怀中将写着六百万白银的户部批条拿了出来。

    上面清楚写着是给今年南方水患赈灾准备的,只不过是因为今年的事情,所以便没有入去年的账,这么一来便有了亏空。

    狱卒伸手从慕清洺手中将这张批文拿了过来,满是血迹的手指抓着纸张,在上面落下了一个鲜红的指纹。

    这张批文上面印着户部过目的印章。

    是货真价实的批文。

    在将怀中的批文交出去之后,慕清洺不再去看那站在一旁的狱卒,伸手将慕风远从木桩上解了下来,鲜血已经将那食指粗的绳索都给浸透了。

    慕风远现在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只能靠在慕清洺的身上。

    这样一来,慕清洺被染了一身和满手的湿漉漉鲜血,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搀扶着慕风远便朝着大理寺外走去。

    而一旁的狱卒在得了能证明慕风远清白的批文之后,也不敢多加阻拦,就这么看着慕清洺将人带了出去。

    外头的风雪小了很多,只是时不时有阵莹白被风吹起,大小不一的雪花从大理寺门外那被门框框起来的小片夜空中划过,再缓缓落下。

    还未落稳,便又被另一阵风吹起。

    雪下了一天一夜,现在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雪层,张玉庭满眼担忧地守在大理寺外面,在看见慕清洺将慕风远带出来之后,连忙拿着手上的斗篷迎了上去。

    慕风远身上的囚服都被人打烂了,布料碎片陷进了皮肉之中,眼下这幅伤痕累累的样子,若是再走进大雪之中,那无疑又是另外一种酷刑。

    张玉庭连忙拿着手中的斗篷披到了慕风远的身上,将兜帽戴在慕风远的头上,让那漫天落下的寒霜不至于落在慕风远的身上。

    而慕风远在看见慕清洺拿出批文的瞬间,整个人便像是抽去所有力气一般,放心地晕了过去。

    现在完全靠着慕清洺背着他往前走,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鲜血顺着慕风远悬空的脚背滴落在雪地之上,在这严寒冬日散发着热气,还带着温度的鲜血落下去,顿时将厚厚的雪层侵蚀成一个血洞来。

    张玉庭紧紧跟在慕清洺的身后,望着慕风远的眼中满是担忧。

    孤寂的冷夜之中,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寒酥在慢慢落下,三人步履匆匆地朝着风雪吹来的地方赶去。

    将慕风远放在马车上之后,便急忙回了慕府。

    知道慕风远在大理寺中的日子不会好受,所以慕清洺在去大理寺之前,便让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现在太医就在正堂中等着。

    慕风远一回来便被带到内室去处理伤口去了。

    房门一关,将张玉庭和慕清洺两个人关在了门外。

    两人身上的衣衫现在都湿透了,只不过张玉庭是被急出来的汗水给打湿的,而慕清洺身上的衣衫则是被慕风远身上的鲜血给打湿了,整个背部的青衫都被殷红的鲜血给打透了。

    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瞧着有鲜血溅到了慕清洺的脸上,此刻正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滑落,张玉庭连忙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来,递到慕清洺的面前说道。

    “擦擦吧。”

    他伸手从张玉庭手中接过帕子,却没有擦拭脸颊上的鲜血,这一路赶来整张脸都被冰寒给冻僵而变得麻木了,他现在感觉不到自己脸颊上哪处地方有鲜血在流淌,也不知道张玉庭说的是哪滴鲜血。

    外头雪虐风饕,冰雪在肆虐横行,欺压着这世间的一切,两人守在外室,等着从里面传来太医的消息,谁都没有心情说话。

    就在此时,张氏在下人地搀扶下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自从慕风远被抓去大理寺之后,张氏便整日以泪洗面,数日都未进食,现在面色不仅憔悴地难看,双眼还红肿的厉害。

    身子如风中蒲柳,摇摇欲坠。

    她知道慕风远回来了,快步便要进内室去看看慕风远,却被张玉庭伸手给拦住了,他低头看着张氏满眼的担忧,轻声劝道。

    “现下太医正在里面不便进去,姑母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闻言,张氏急急抓住张玉庭的手腕,心中担忧万分此刻却说不出来,抬头看着张玉庭张了张嘴巴却只能用力点点头,听从张玉庭的话站在原地等着从内室传来的消息。

    但就在此时慕清洺皱了皱长眉,抬眸对着张氏道。

    “小婶先进去吧。”

    话音落下,张玉庭转头看着慕清洺,眼中有些不赞同。

    慕风远的那副样子他看见了都有些接受不了,更不要说这几日一直都在担心慕风远的张氏,万一张氏再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但是慕清洺的眸光平静至极,完全忽视了张玉庭眼中的不赞同,伸手将面前的房门给推开,示意张氏可以进去。

    火炉中的木炭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脆生生的断裂声。

    那一路赶来在脸颊上都凝了冰碴的血珠,此刻被室内的温度给暖化,这才彻底从慕清洺的脸上落了下来。

    张氏得了许可,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了进去,随着内室的房门再次合起来,慕清洺淡淡的声音同时响起。